余波
大使们的会晤在列强关系发生危机的时刻确实有很大的作用。但是,由于这些会晤所提供的便利,在有争议的问题上达到的一致中,可能有一些根本没有达成一致,或者可能没有及时达成一致。大使们当然会催促签署结束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的伦敦和平条约。他们只是暂时解决了阿尔巴尼亚问题,他们也没有帮助维持巴尔干同盟。不仅第二次巴尔干战争随即爆发,而且就在一年以后爆发的不可避免的欧洲战争,也主要是由于塞尔维亚和哈布斯堡王朝之间的失调。大使会议对阿尔巴尼亚所做的安排带有主要对亚得里亚海问题感兴趣的列强的私利痕迹。只在很短的时间内,实践的检验就揭示了这些安排的虚伪性和肤浅性。伦敦会议仅仅是个江湖医生;大使们和爱德华·格雷爵士没有彻底治疗阿尔巴尼亚痈疽,反而造成了一种急性败血症,这就是1914年欧洲的命运。
江湖医生提供给阿尔巴尼亚的东西只不过是具有独特的国际委员会形式的无用的膏药。1913年9月,共有4个委员会。分别为北方和南方设立了两个边界委员会。海军委员会由海军中将塞西尔·伯尼爵士主持,管理斯库台及其郊区。9月底,就在希腊和塞尔维亚在边境地区开展一场传道煽动,塞尔维亚人向到他们原有的市场上交换商品的阿尔巴尼亚人开枪射击的时候,为全阿尔巴尼亚设立的国际监督委员会在发罗那召开了第一次会议。〔179〕它实际上只是一个领事委员会。M.克拉伊维斯基是法国驻斯库台的前领事;哈里·H.兰姆是同一地方的前英国副领事,后来是萨洛尼卡的总领事;海军准将A.莱昂尼是前巴斯蒂亚的意大利总领事;J.温克尔博士是前的里雅斯特的德国总领事;俄国的M.佩特雷耶夫是俄国驻伦敦大使馆顾问,但也是驻莫纳斯特的前领事。奥匈帝国迟迟任命的代表,何·亚里士多德·彼得罗维奇,是驻发罗那和亚尼纳的前领事和驻亚历山大的总领事。〔180〕
英国于12月提出了一条妥协线;以此为基础,经其他列强同意,边界委员会结束了它们的工作。这样确定的阿尔巴尼亚从北到南只有180英里,从西到东85英里,一共11000平方英里,约80万人口。〔181〕半年以前,就在门的内哥罗交出斯库台之后,阿兰德曾在议会宣布,阿尔巴尼亚将“完全独立的与所有其他强国共处,像其他强国一样独立的生存,并且能够实际上以我们所希望的与其他巴尔干国家同样的方式享受未来的发展和未来的文明进步”。〔182〕现在,阿尔巴尼亚领土相当大的一部分和其人口中的大部分被从树干上如此切割下来,可以说,嫁接到了门的内哥罗、希腊和塞尔维亚上面。这就是欧洲人的手艺,用诱惑刺激侨民促进这个新国家的福利。这只不过是列强在柏林会议上的阴险行为的一个重复。当然,同样有害的结果很快就会出现。
与柏林会议十分相像,伦敦大使会议采取了江湖医生的手法。它努力获得仅仅一瞬间的和平;它不打算根治溃烂的伤痕。正如爱德华·格雷爵士所说:“欧洲会议为它自己树立了一个目标,即使战争局部化,一般说来,我认为,这次欧洲会议是明智的,它使自己达到了这一目标而又不超出这一目标。”他采用江湖医生手法的理由,如他所提出的,是“更多的努力有可能危及整个会议”。〔183〕有一个关于新的阿尔巴尼亚边界的书面协议;但甚至英国对维持阿尔巴尼亚的法律和秩序也不承担任何责任。〔184〕列强没有做出任何努力去研究居民的利益,而只是为这个新国家寻求一个统治者,对这个统治者的选择应该使来自他们自己内部的任何反对降到最低程度。最后,他们同意接受一位有着无可非议的名望,出身于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但一点头脑也没有的亲王。让威廉·维德亲王作为阿尔巴尼亚的统治者,这一选择于1913年11月23日正式通知在发罗那的临时政府。〔185〕这位漂亮的、身材高大的、威严的亲王,对于他未来的治理一点也不担心。他似乎认为一旦他戴上了王冠,他会凭着本能了解阿尔巴尼亚人。1914年3月7日,他几乎是未经宣布就溜进了他的新王国。他就像一个希望避开警察注意的政治流亡者一样悄悄进入这个国家。在塞—奥—匈战争宣战之后,作为另一场阿尔巴尼亚暴动的结果,他被赶出了都拉斯,他作那个国家的名义元首没有超过半年。
实际上,从1913年8月大使会议结束,到第二年欧洲战争爆发,阿尔巴尼亚历史上这灰暗的一章正是动荡不安的政治局势中国际阴谋所犯的罪行。作为对1912年11月阿尔巴尼亚独立和中立宣言的回应,土耳其首席大臣警告说:“如果阿尔巴尼亚想要依靠奥地利或意大利,让她不要忘记……克里米亚的先例,后者的独立成为完全隶属于俄国的序曲。”〔186〕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国一方面受到被希腊和塞尔维亚瓜分的威胁,另一方面又有被意大利、奥地利和匈牙利分割的危险。大使会议没有帮助她为她的民族独立建立一个强壮坚实的基础。给予阿尔巴尼亚的选择是羊羔式的选择:她必须决定是应该去找羊毛商人,还是直接到狼那里去!从一开始,意大利的政策就显示出是一柄双锋宝剑:分裂塞尔维亚和门的内哥罗,并使奥匈帝国受挫折。不知为什么她宁愿让斯库台归门的内哥罗,也不愿让它落入奥地利或塞尔维亚之手。事实上很可能意大利是让那个阿尔巴尼亚城市投降的首席设计师。艾沙特·帕夏和尼古拉国王之间的谈判是通过意大利领事馆进行的。几个月以后,当艾沙特被荷兰宪兵拘捕时,又是意大利要求释放了他。在罗马他被授以勋章。他是意大利阴谋的一个工具。〔187〕(https://www.daowen.com)
艾沙特也是塞尔维亚阴谋的一个工具。塞尔维亚人通过他向来自迪布拉的难民许愿,作为驱逐威廉·维德亲王的报酬,将会把迪布拉还给他们。与希腊在法国的支持下进攻科尔察的同时,意大利和塞尔维亚发起了反对维特的暴乱。可怜的阿尔巴尼亚人在列强的虚伪面前茫然不知所措,被各种相反的命令弄糊涂了。单纯的阿尔巴尼亚人不懂得列强通过国际监督委员会表达出来的意图。克拉伊维斯基在斯库台陷落之后,立即告诉M.E.德拉姆小姐,法国不会允许阿尔巴尼亚存在。〔188〕一位意大利上校参加了所谓的都拉斯革命。当艾沙特进入那个城市时,由于他直接从塞尔维亚来,他受到了意大利的代表海军准将A.莱昂尼的当众拥抱。
伦敦大使会议没有帮助维护巴尔干同盟的远大目光。通过对阿尔巴尼亚的贬低、剥夺、使其不完整,他们做了一件每个人都最希望的事——即,巴尔干的均衡和稳定——非常难以做到的事情。没有经济上的解放和自由,大使会议之后的阿尔巴尼亚仍然是欧洲脚下的足球,是国际阴谋的温床。大使会议也没有对萨洛尼卡事务作出安排,对于它的所有权的争议实际上破坏了巴尔干同盟,并且导致了自相残杀的第二次巴尔干战争。欧洲关于巴尔干的外交决非有效和有力的。1878年的柏林会议和1912—1913年的伦敦会议都只不过是对在巴尔干建立一个联邦的希望不利的工具。欧洲列强从来不会克制他们自己的利益;除了少数例外,他们在缔结或帮忙缔结一个以后会引起国家之间无穷无尽怨恨的单方面的和平方面也从来没有失败过。
阿尔巴尼亚问题并没有正当地解决,所以实际上也没有根本地解决。在1913年5月5日门的内哥罗国王放弃斯库台之后,大使会议上的紧张气氛立即得到了缓和。但在海尔·冯·亚戈预言性的评论中,威胁着欧洲的危机只是暂时消失。他告诉当时法国驻柏林大使M.朱尔斯·康邦,列强是在一个山地区域旅行。他们刚刚到达一条困难的小径,他们已经看到了他们眼前矗立的其他山丘。〔189〕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之后,巴尔干同盟,能够保证巴尔干一方面独立于奥匈帝国,另一方面独立于土耳其的唯一力量,受到了令人绝望的损害。不共戴天的仇恨和渴望复仇的种子已经在巴尔干播下;这使欧洲有了进一步的机会玩弄阴谋诡计和进行干涉。此外,塞尔维亚此时增加了巨大的权力;南部斯拉夫民族主义日益威胁着二元王朝的生存;萨洛尼卡,很久以来就是奥匈帝国政治家的目标,现在成了希腊人的财产。如果巴尔干战争的结局不能改变,泛德意志主义对于一条柏林—拜占庭—巴格达铁路的所有梦想都会淡化为稀薄的空气。从那一刻起,扭转这些状况肯定就成为奥—德政策的主要宗旨。
塞尔维亚和奥匈帝国之间的战争在1913年不只尝试了一次。〔190〕就在布加勒斯特条约签订后仅3天,哈布斯堡王朝就向意大利试探了与塞尔维亚进行战争的可能性。这一建议被拒绝了,理由是三国同盟没有进行这样一个入侵行动的企图。〔191〕如果意大利联合哈布斯堡不许塞尔维亚人共享亚得里亚海,M.焦利蒂自然是不能容忍的,而且更大的忧虑是,奥地利人会取代塞尔维亚人在阿尔巴尼亚的影响。尽管如此,简单地说,在11月底,德国皇帝对战争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军方在柏林大获全胜。〔192〕威廉二世一直使德国的火药保持干燥,但现在他以德国人特有的保密、守纪律和固执的性格加速了备战。德国一直在期待一个好机会,一个令人满意的战争借口;当第二年6月这一机会终于出现时,当斐迪南大公和他的妻子在萨拉热窝遇刺时,德国为了向东方挺进这唯一的原因毫不迟疑的支持二元王朝。当这个糟糕的消息到达阿尔巴尼亚时,都拉斯即将被叛乱分子占领,希腊正在涌入南阿尔巴尼亚,在他们所到之处杀人放火。在阿尔巴尼亚的战斗根本不是阿尔巴尼亚的战斗,它只是列强为占有近东和通往远东的通路的大战役的一个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