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双版纳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章 西双版纳

摆夷集中生活在云南省最南部的地区,这里无疑是印度支那的一部分,在梵文中称作Suvarnabhumi,意思是“黄金国度”。〔15〕在中国历史上,这一地区一直叫作西双版纳。西双在夷语中的意思是十二;版纳的意思是田地。从历史上说,这一地名代表了12个主要部族的联盟,每一个都有明确的边界和耕地。后来,与统治它们的封建领主的权力相关连,每一个版纳代表住有摆夷和土著居民的一个河谷或一组小河谷。

这些河谷和居民区的名称如下:

第一版纳:顶真、勐海、勐阿、勐养、勐宽、勐醒、勐远

第二版纳:勐笼

第三版纳:勐遮

第四版纳:勐混、勐版、勐腊

第五版纳:六顺、整董、龙得

第六版纳:车里、橄榄坝、勐仑、勐松、龙湖、勐昆

第七版纳:勐满、勐空、打洛

第八版纳:勐捧、勐顺、勐漭

第九版纳:普藤、勐班

第十版纳:勐乌、乌得

十一版纳:倚邦、易武

十二版纳:勐洪(https://www.daowen.com)

第10版纳合并入法属印度支那,第12版纳合并入英属缅甸,西双版纳其余部分组成了6个中国县级行政单位。首要的、政治上最为重要的县是车里,由车里镇、橄榄坝、勐仑和勐昆组成。与缅甸的掸邦交界,商业上最重要的县是佛海,包括勐海、勐混和打洛镇。其余四个山区县是南峤、宁江、镇越和六顺。这6个县的总面积约15000平方英里,总人口16万,车里位于中央。〔16〕这一地区大于比利时或圣萨尔瓦多,它是一个真正的多山的瑞典,只是没有那个国家的优良道路和公共交通工具。

西双版纳以山区为主,但在其宽度足以进行灌溉并能够种水稻的河谷中,有一些5000到10000人口的城镇。几乎每个村子中都能见到水井,井边有砖或石砌的围墙和井栏,通常有用瓦或茅草盖的顶棚。有些水井上面建有砖石结构的拱门。农业相当先进。〔17〕有一套轮作体系:水稻之后是烟草、胡椒、豌豆、洋葱、花生等等。这些东西大部分种在田地里,而不是像在泰国那样种在小块的园地中。一些城镇到山区步行不到一天的距离;很多城镇到山区的距离要更远一些。居民都是出色的农夫,而且一般说来,他们安土重迁。

村庄和城镇都住着摆夷农民,他们至少占总人口的70%。他们的祖先来自北部和东部,在唐代(8到9世纪之间)形成了一个12部族的联盟。他们把土著,主要是倮黑和阿卡,驱赶到了坡地和高山上。〔18〕阿卡是当地最早的土著居民之一,仍然占当地总人口的15%。他们现在种茶、棉花,还有一种非常耐寒的适于在高山种植的水稻。他们把这些产品带下山,到市场上与摆夷交换布匹、农具、首饰和蔬菜。

几百名汉人临时居住在摆夷人中间,他们甚至不足总人口的0.5%。西双版纳的大多数汉人不是商人兼高利贷者,就是官吏和其他公职人员,还有他们的随员和警卫。他们旅居时间长短不等,可以是6个月,也可以是几年,在此期间,他们尽可能多的捞钱。作为当地百姓的最高统治者和剥削者,他们狡猾残忍,腐败贪婪,招致了摆夷人的强烈敌对情绪。

总的说来,夷人,特别是摆夷,有共同语言。戴维斯少校注意到,在印度支那所有民族中,只有夷族语言没有分裂成彼此难以理解的土语。“从伊洛瓦底江的源头到泰国边界,从阿萨姆到东江(译音),在一个每边600英里长,包括了前南诏王国(7世纪到13世纪)全部国土的地区中,语言完全相同。当然,像在世界上所有国家一样,方言是存在的,但是,这一区域内任何地方出生的一个掸人(或夷人),会发现他即使到了这一区域内他从未听说过,距他的家乡几百英里外的其他地方,也仍然能够与人交谈。必须记住,这是南诏王国灭亡600多年之后的情形,那以后掸族互相之间并没有政治和商业联系。”〔19〕

在云南,北纬25度线还是一条语言学的分界线。这条线以北,藏缅语支在土著中占统治地位,而在南面讲夷族和蒙—高棉(或苗族和瑶族)语言。如前文所述,南部的夷族有两个分支:北面是傣诺,或叫“中国掸族”,东面是傣泐,或泐,或摆夷。显然西双版纳的摆夷发明了他们自己的书面语言。据戴维斯少校说,“泐文字与中国掸族的文字不同,非常像泰国北部寮族的文字。”〔20〕口语也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在萨尔温江以西可以听到很多刺耳的喉音,而在湄公河,在西双版纳的腹地,这类喉音消失了,但有一种把ai音发成oi音的趋向,因而kai、fai变成了koi、foi。西双版纳东部的口语则另有一种变化。

语言对于一个民族的形成是极重要的因素。“没有一个民族能够”,奥托·拜耳说,“没有一种共同语言。”〔21〕这是确实的,因为“民族是一个社会学概念而不是生物学概念。”〔22〕西双版纳的摆夷不仅是一个部族团体,不仅是一个人种学上的分类,他们本身构成了一个民族,拥有一片共同的疆土,讲一种共同的语言。此外,他们保持着自己的经济制度,他们的文化显示出民族心理学的特征。

滇西南的夷族,所谓的中国掸族,看来已多多少少失去了他们可能有过的显著的民族特征。狡诈、鸦片和汉族文明结合在一起,使他们或多或少变得像是汉族人。这一点在滇缅公路沿线特别明显。但在该省最南部,在西双版纳的“掸族”却全然不同。关于这一地区的摆夷,戴维斯少校说:“他们几乎是独自生活在河谷中,总的说来,我认为他们与彝族相比,更不容易与其他部族融合。过着他们在河谷中那样的生活,有确定的佛教信仰,或多或少稳定的政权,还有比较高的文明程度,这一切使他们与他们的邻居明显的区分开来。”〔23〕

毫无疑问,西双版纳的摆夷是一个有长久历史的民族,他们是一个稳定的共同体,语言、疆土、经济生活和心理特质都不同于汉族、苗族、倮黑和阿卡。这一民族得以保持数世纪之久,必须用云南省这个特殊地区与世隔绝的地理位置来解释。

第一个访问西双版纳的西方人是印度政府的一个英国雇员W.C.麦克劳德上尉。“自麦克劳德于1836—1837年访问吉蔑、景栋和景洪以来,印度政府已经认识到通过吉蔑(在泰国)和掸邦(在缅甸)去中国的重要性。”〔24〕当时河流上还没有桥。在云南和缅甸之间往返一趟要用4个月多一点。景洪是西双版纳的另一个名称。据科尔奎豪恩1882年的记载,进入西双版纳既要得到中国政府的批准,因为西双版纳是中国的纳贡国,又要得到土司的同意。〔25〕那一年科尔奎豪恩发现景洪的汉语名称是车里,这一名称更早时已为耶稣教会所知。〔26〕

英国人有时把景洪写成Kenghung,法国人称它为Xienghong,而汉语中叫它车里,或者就叫九龙江。九龙江(九条龙的河流)是湄公河或柬埔寨的中文名称。对西双版纳的摆夷来说,车里城就是景洪。在泰语中把它叫作Chiengrung。车里位于湄公河边,距缅甸边界有3个商队驿站。它坐落在西岸陡峭的斜坡上,俯瞰着江水。在绿荫遮掩下,从河边只能看到寺庙和土司府屋顶的长长的斜坡。

科尔奎豪恩1882年没有到达车里,实际上第二个到达那里的西方人是美国长老会的牧师丹尼尔·麦克利瓦利,是在麦克劳德上尉到那里56年之后的1893年。曾在泰国传教33年的美国长老会牧师威廉.C.杜德1913年访问了车里,他是来到这里的第三个西方人。他把摆夷居住区描述为中国南疆的一个口袋,景洪市是这个口袋的中心。

“可以肯定我们是在一个口袋里”,杜德博士说,“与迄今为止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事隔绝。我们不能寄信也不能打电报,尽管这两件事我们都得到了允许。最近的邮局在6天路程以外的思茅,那里是云南西南部的行政中心。他们把我们的邮件积存起来,直到凑够一个人背的重量,才派邮差送来!信件来得稍快,我们拿到报纸时通常已过期4个月,圣诞节贺卡在7月4日收到。从景洪取道思茅走商队驿路到法国人在蒙自修的铁路要走26天;到泰国拉昆的铁路要走24或25天;经景栋到缅甸的铁路约有同样的距离。”〔27〕当这整个地区“像在口袋中一样黑暗”时,首府的名称景洪——在摆夷语中的意思是黎明之城——看上去不是预言就是讽刺。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