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外桃源

西双版纳的摆夷直到14世纪才与汉族发生接触。只在明代（14到16世纪）两者之间才开始有更为密切的关系，紧跟着是从18世纪中叶起到民国初年长时期的汉人征服。由于历史上和地理上的隔绝状态，以车里为中心的这一地区至今仍是中国少数民族汉化程度最低的地方，只有极少的迹象显示出汉族的政治和社会影响。

自7世纪初到13世纪中叶，即唐宋时期，云南的北部和西部有一个叫南诏的强盛的王国。位于今日滇缅公路上的大理和保山，是这个王国繁荣的中心，居民主要是藏族和夷族。在现在的昆明的东南方，主要是在红河河谷中，有37个部族或迟或早成为南诏的属国。这一河谷中的部族中有少量的摆夷。当时，大多数摆夷生活在昆明西南方的萨尔温江和湄公河河谷中，完全独立于南诏之外。〔28〕

唐代的汉族作家们在一些著作中描写了南诏的政治经济状况，当时南诏的政治经济要比华中地区落后。〔29〕农业生产采用一种大领地制度，每块农田方圆有10英里大。收获由官员监督，他们分配给每个农民家庭必要数量的稻谷，以满足维生的需求，其余部分都收归领主。所有的农民都要在领主或国王的指挥下作战，这些战士没有报酬。每百个农民家庭有一个警务官员维持治安和秩序。〔30〕

由于受到长城以北的蛮人入侵的威胁，唐朝和宋朝的中国皇帝从来没有与南诏统治者发生过冲突。相反，他们之间一直保持友好关系。然而南诏自身的政治经济没有先进到足以征服红河河谷中的部族，更不用说使湄公河谷中的摆夷成为附庸。事实上，迟至1205—1238年，南诏的统治者还不得不派出军事远征军去平息东南方的部落叛乱。〔31〕西双版纳的摆夷直到13世纪中叶才成为一个纳贡国，但既不是向南诏统治者纳贡，也不是向中国皇帝纳贡，而是向蒙古征服者纳贡。

在元代蒙古王朝的统治下，云南成为中国版图的一部分。然而，西双版纳的纳贡地位在元代是临时性的，或多或少是名义上的。事实是在忽必烈可汗1253年到达大理并征服南诏之后约40年，在云南的另一位蒙古将军，忙古带，向“安南”，即今天的北部湾一带作了一次远征，目的是击败在广西和广东的宋朝汉族军队。后来忙古带的部队进入湖南占领了长沙。这支去北部湾的蒙古远征军沿着红河河谷前进，从未进入西双版纳。〔32〕(https://www.daowen.com)

1296年以后，这一地区内部战争连年不断，直到1325年元朝任命了一个摆夷酋长作车里总督，战争才逐渐结束。〔33〕元朝统治中国期间皇帝从未派军队到过西双版纳。1302年和1312年曾有过两次打算，但计划都没有实施。13世纪末，元朝的贵族统治变得十分虚弱，以至不得不避免使用武力作为平息叛乱的手段。〔34〕它进一步采用了一种不干涉政策，在有关继承权的任何争执中保持中立。由于这一原因，元史中很少有对于这一地区的记载，甚至少于对其邻国泰国北部的记载。1312年蒙古向泰国北部派出了一支远征军，但由于瘟疫和其他困难而溃散。〔35〕在蒙古统治中国的全部时间中，西双版纳名义上在北京的宗主权管辖之下，但无论是蒙古文化还是汉族文化对这一地区都没有发生任何影响。

继蒙古之后的明代也没有向西双版纳派军队。1381年明统治者派出他们的军队到了昆明和大理，他们命令傅友德将军不得扩大远征军的武力，而要接纳边远地区来的纳贡使节。〔36〕这样，车里地区从1381到1532年成为明朝皇帝的属国约150年，尽管明朝统治中国持续了276年。车里东北部的一些地区迟至1432年才成为明朝的纳贡国。随后由于缅甸东吁王朝（1531—1758）的兴起，西双版纳的一大部分地区承认了缅甸国王的宗主权。明朝皇帝1583年派了一支讨伐军到缅甸，这支军队没有经过车里，而是沿着今天的滇缅公路线行军。到1596年，大批汉族士兵在畹町附近的边境地区开始了屯田工作。〔37〕

尽管有这次讨伐，车里以北的夷人部族在1570到1600年间起义不下6次之多。〔38〕不久以后，缅甸军队在1626年到达车里，并俘虏了西双版纳的土司，一个红河谷以东的夷族统治者来到车里继承了他，后来又被清朝派出的汉人军队杀死。因而，从1626到1659年的33年中，西双版纳是缅甸东吁王朝的一个属国。

可以有把握的说，西双版纳与北京朝廷的关系在明朝比在以前的元朝更紧密。因为在明代，统治权发生了两个引人注目的变化，明显影响了这种关系。第一，经北京朝廷批准的继承代替了摆夷土司的世袭继承。通常，朝廷认可的人选也就是传统的世袭继承所规定的人选，但也有时朝廷实行一种“分而治之”的政策，有意批准一个非传统的继承人。这种情况下，通常内部战争会继之而来。〔39〕第二，除了与在蒙古统治（元朝）时期同样的自愿纳贡外，摆夷土司每年还必须向明朝皇帝交纳一定数量的白银，并且时不时要提供朝廷征调的劳役。然而，无论元代还是明代的统治者都没有在西双版纳强行征求农产品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