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当中国团结起来：中国革命的解释历史》

评《当中国团结起来：中国革命的解释历史》

哈里·甘尼斯著

纽约：艾尔弗雷德A.克诺夫出版公司，1937年。[1]

本书显然出自一位对中国人民的民族解放事业的热烈同情者之手，因此，它理应受到每一个民主卫士的赞赏。该书打算就怎样和何时中国赢得了她的政治统一作一鸟瞰，但也有几座山峰被漏看了。该书有匆促写就的痕迹，这或许是由于作者急于要将其付梓的缘故，因为目前人们对中日武装冲突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

本书开始于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运动，接下去是辛亥革命和1925—1927年革命，以及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的斗争。它以叙述日本对东三省和华北部分地区的征服，以及反抗外国入侵的民族统一战线的逐步建立结尾。

要了解为什么和在何种程度上中国统一了起来的全部理由，我们必须考察这个国家的外交史和宪政史。作为一部描述中国从上个世纪中叶以来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对内部和外部关系都同样强调的著作，对诸如外国干涉及其全面影响之类的因素作详细分析当然是最基本的。但甘尼斯先生的著作却没有对中国当代史的外交和宪政方面作同样的强调，也未对其中的任何一方面作充分的分析。书中有一些闪光点，揭露了与帝国主义对华阴谋有关的事件，但没有完成对这些阴谋与中国国内政治之间联系的分析。

本书的副标题看来并不恰当，因为作者并未致力于“中国革命的解释历史”。假定太平天国运动、辛亥革命及1925—1927年反帝运动是连续不断而尚未完成的中国革命的相互接续的步骤，每一步骤也各有其背景和各自突出的特点。由于作者没有对它们进行明确的区别，就很难期望读者对这一进程的总体联系或历史的连续性作出理解。

书中有许多重要的遗漏，看来作者并不知道现今的亲日集团导源于1924年抵制重建国民党计划的同一批政治家。看来他也不了解建立东北“5万抗日义勇军”所必要的漫长过程。他既没有解释亲日派是如何作为政治集团进入南京的，也没有解释江西的苏维埃是如何组织起来的，而只作为“在大量的内地农业区域存在的革命统治委员会”而提到过它们。作者虽然以大量篇幅描写了从江西到西北的“红色跋涉”，而对苏区本身的交通、农业、贸易组合和一般政治机构却不置一词，而不了解有关情况，人们就不可能明白红军（现已更名为中国第八路军）力量的基础在哪里。甚至在对红军长征的描述中，甘尼斯先生也没有适当解释对少数民族人民实行的新民族政策，这一政策是红军长征胜利的秘密，必须把实行这一政策看作是面对日本侵略实现真正的民族团结的基石。有许多过于简单化的陈述，如称哥老会是“继承太平天国传统[2]的秘密会社”；“太平天国叛乱爆发于1849年，延续了15年，终于在英国和美国的帮助下被镇压，这场叛乱实际上摧毁了满族的统治”。印刷错误极多，其中一些非常重大。外国油田租借区不在山西（第203页）而在陕西；西北义勇军（第232页）应为东北；绥远（第252页）应为西安；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1921年举行而不是1924年（第61页）；至少有4处（第33，90，95及127页）广东印成关东，该地在中国的极北部而不是极南部。(https://www.daowen.com)

作者把许多体现合理想法的见解引进他的书中，有些见解本身是卓越的。但往往由于其突出之处未被阐发，这些见解遂显得证据不足。例如，在评论1894—1895年的中日战争时，他说：“依靠其领土征服和大笔战争赔款，日本得以获取资本主义及后来帝国主义迅速发展的原始资本积累，从而又成为对中国主权的更强大的威胁者。”（第15页）除了指出强加于中国的2亿两赔款和清廷在4个月之内被迫借款2.8亿元以外，看来没有其他的相关事实来支持他的陈述。事实上，中国人民还被迫支付日本从东北南部撤兵的3000万两附加款；甘尼斯先生所没有指出的一个十分重要的事实是，根据当时的一般估计，双方的战争总开支不超过1.5亿两，也就是说，作为这次战争的结果，中国被迫支付的赔款超出双方总开支8000万两。1895年的2.8亿元借款中有1亿两战争借款和8000万两外债，而作者完全忽略了紧接着用于支付对日赔款本金和利息的总数达3亿两的外债，只有这些借款——至今尚未完全偿还——才是其陈述的本质。

甘尼斯先生有些卓越的想法。因此，我们为他未能把必要的事实组织起来以证实它们更感遗憾。或许，这主要应归咎于他没有理解中国政治和经济史的外部和内部之间的紧密联系。

写于纽约，1937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