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志书编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五节 志书编撰

在白鹭洲书院文化展览的展厅里,有一套新印仿古线装《白鹭洲书院志》陈列在展柜中。这套书共四本,金黄色云龙暗纹缎面装裱的封面富丽高贵,里面洁白的宣纸上印着一列列墨色蝇头小楷,字迹工整秀丽。书中详细记载了白鹭洲书院从创办以来的建置格局、历史沿革、祭祀、名宦、设教、馆规、议储、艺文和公移等各方面内容。翻开那金色的封面,读着里面的文字,宛如阳光穿过历史的烟尘,将书院近千年辉煌而曲折的历史详尽展现在人们面前。

图示

《白鹭洲书院志》

这套《白鹭洲书院志》是清同治十年版《白鹭洲书院志》的影印本。白鹭洲书院自南宋淳祐元年(1241)创办以来,历经无数次水火吞蚀,又幸得无数次兴复重建;曾经沉寂百余年,也曾经二度舍洲求陆。她百转千回的历史,因为这套《志》书的存世,才让今天的人们得以知晓。

白鹭洲书院历史上共进行了6次《白鹭洲书院志》的编撰。

第一次编撰于明代嘉靖二十五年(1546),此时,书院第一次舍洲求陆,搬迁至城南仁寿山。

元末明初,朝代更替的战火将书院摧毁殆尽。之后的百余年里,受明朝政府“科举必由学校”教育政策影响,书院一直荒废沉寂。嘉靖之后,官学体系日趋腐败,王湛心学(王阳明、湛若水)蓬勃发展,在阳明讲会的推动下,书院发展迎来了新的机遇。恢复白鹭洲书院办学,成为吉安地方官员的施政首要。然而遗憾的是,自明代中期开始,白鹭洲连年遭遇水患,洲上已不适宜办学。无奈之下,地方官只好谋求将书院迁于城中。

嘉靖二十一年(1542),吉安知府何其高应乡绅所请,将书院迁建于南关外的仁寿山,门额“白鹭书院”。将书院外迁,虽是不得已之举,但为了让后人知道其中原委,何知府决定编修《白鹭洲书院志》。他邀请当时名噪江南的阳明弟子邹守益、欧阳德、聂豹等分别给白鹭书院内各建筑写记文,请著名理学家罗钦顺统写《城南白鹭书院记》,命泰和举人曾子钦主笔编撰《白鹭洲书院志》,将这些文章诗赋统统收录其中。

这部《白鹭洲书院志》在嘉靖二十五年(1546)完成。白鹭洲书院在此之前的历史以及这次修缮书院的盛况因为这部志书的问世,得以记录下来。何知府鉴泽后世的修志之举,也因为这本《志》书的流传让后人永远铭记。

第二次编撰在书院又一次迁移之后的明代万历十四年(1586),编撰者为理学家王时槐。

隆庆六年(1572),时任江西巡按任春元“从诸生之请”,将书院改为庐陵县学。万历元年(1573),又改原庐陵县学为白鹭书院。万历十四年(1586),庐陵知县钱一本决意重振白鹭书院,重倡“正心修身”之学,将书院内外修葺一新,并在庐陵县学内增建了道心堂,亲自在里面讲授经典,督查课业。书院修成后,钱知县请南京太常寺卿、安福人王时槐为此次修缮撰写《重修白鹭书院记》,并请他重新编撰《白鹭洲书院志》。

这次编志,距第一次编志有四十余年。其间书院发展几经波折,的确值得记录以示后人。王时槐将书院这四十余年的历史进行了梳理记录,并撰写了《白鹭洲书院志序》,该序后世散佚,未收入《白鹭洲书院志》中,见存于王时槐著作《友庆堂合稿》。因为这本《志》书的问世,让后人能够了解书院这四十年的波折起复。

第三次编撰在万历二十年(1592)书院重新迁回洲岛之时,距离第二次编撰不到10年,编撰者为永新乡贤甘雨。

明代后期,吉安举业日衰,和明初科举辉煌相比,相形见绌。吉安士绅为此议论纷纷,认为白鹭洲是吉安文脉,应将书院迁回洲上。万历二十年(1592),新任吉安知府汪可受从善如流,决意将书院迁回洲岛,重振吉安文风。为了根本解决书院水患,让书院永固于洲岛,他采纳了别驾尹学孔的建议,筑吉台、修永堤,永护书院。此役之后几百年,书院鲜有洪灾侵蚀。

书院建好后,汪知府甚感欣慰,决意编撰《白鹭洲书院志》记录此次迁建盛况。他委托永新进士甘雨任主撰,还邀请了诸多吉安籍在朝为官的重臣名贤为书院建筑写记文。洗马刘应秋、吏部员外郎邹元标、太子少保工部尚书曾同亨、礼部侍郎习孔教、湖广左参政陈嘉谟等共十余人撰写记文18篇,将这次重修白鹭洲书院的过程和各个建筑的历史渊源、门额含义、规模和用途等等一一进行详细记录。另外,这次重修书院耗资巨大,修建资金全靠民间捐输,为了感恩民众的支持,志中详细记载了所有捐输者的姓名。

同时,他还把前两次编撰的内容统合在一起,将书院自创建以来的历史完整地记录下来,因此,这版《白鹭洲书院志》成为后人整理研究白鹭洲书院历史的宝贵资料。

第四次修撰在清代康熙三十年(1691),修撰者是时任吉安知府罗京。

康熙三十年(1691),吉安知府罗京重修白鹭洲书院,修好书院后,亲自编撰《白鹭洲书院志》将此次修缮予以记录。他还亲自拟定了《罗太守馆规十三则》《罗太守请讲学启》,严格书院教学纪律,其育人造士之心可嘉。

罗知府兴复书院之举,赢得了当时在朝为官的诸多吉安籍人士的赞许,纷纷吟诗作赋以贺,罗知府将这些诗赋也尽录于志书之中,包括自己撰写的《重修白鹭洲书院上梁文》等。时任尚书一职的吉水人李振裕也写了一篇《闻罗郡伯复修白鹭洲书院喜赋》,赋中有“忽闻罗公兴白鹭,满堂弦歌盛朝暮”诗句,对罗知府兴复书院予以褒扬。

第五次修撰始于清代乾隆十六年(1751),成于乾隆十七年。修撰者是时任吉安府学教授兼白鹭洲书院山长符乘龙。

乾隆十六年(1751),吉安府下属十县士绅向知府沈作朋请求重修《白鹭洲书院志》,原因是万历年间甘雨编撰的《白鹭洲书院志》(以下简称《汪志》)刻版在战火中已经“荡然无存”,如今在永新贡生尹光鼎家中发现了这版《志》书的手抄本,十分珍贵。为了准确接续传承书院历史,士绅纷纷要求以《汪志》为基础,重新编撰《白鹭洲书院志》。

庐陵庠生罗文煜听闻此事后,又献出家藏的康熙三十年罗京主编的《白鹭洲书院志》(以下简称《罗志》)。有这两本《志》在,书院近二百年的历史大致清晰了,只需补充康熙三十年之后的书院发展历史。(https://www.daowen.com)

家藏《汪志》手抄本的贡生尹光鼎,是万历朝主持修缮书院的别驾尹学孔的曾孙。当时的知府沈作朋听闻此事,甚为激动,将手抄本仔细阅读后,感慨“《志》中文辞皆历朝名公巨卿之笔,诚大观也”[11]。于是欣然同意郡绅之请,令吉安府学教授兼书院山长符乘龙主持编撰。

这次编撰,得到了以庐陵麻氏为首的合郡十城三百余士绅的捐输。有了经费保障,编撰工作进展顺利。符山长将《汪志》与《罗志》合二为一,又补充了康熙三十年以来的书院修缮历史和文人墨客留下的诗文,将《志》命名为《鹭洲书院志》,吉安知府沈作朋、庐陵知县周作哲和山长符乘龙分别为此《志》作序。《鹭洲书院志》一直流传后世,成为后人研究、续写书院历史的重要依据。

最后一次编撰于清同治十年(1871)完成。其时,白鹭洲书院第二次舍洲而陆,编撰者为前后执掌书院近30年的著名山长刘绎。

同治年间,书院山长刘绎组织了《白鹭洲书院志》的第6次编撰,他以符乘龙编撰的《鹭洲书院志》为基础,结合乾隆之后的文人诗集及《府志》记载,对乾隆朝以后书院的发展历史进行了详尽的补充记载,包括历次维修,文人诗赋,官绅捐输、馆规院约等等,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资料。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修志,是在白鹭洲书院再次迁出洲岛之时。

咸丰六年(1856),太平军攻占吉安,将白鹭洲烧得片瓦无存,草木不生。三年之后,清军收复吉安,刘绎想要兴复书院,无奈白鹭洲上杂草丛生,堤坝尽毁,想要兴复书院就必须先筑环堤、植树木。可造士育人是大事,不能耽误,为了尽快恢复书院办学,刘绎和知府定祥商议,先将书院搬到城西仁山恢复教学,同时组织人员修筑环洲堤坝,种植树木,等洲上环境整治好了再重建书院于洲。

这次搬迁书院,虽为不得已的权宜之举,但刘绎内心还是有几分伤感和无奈,他在《重建白鹭书院》一文中说道:“然废院荒洲,榛无瓦砾,肄业生童靡所栖止,矧异端之教方煽,势将迫而为敌。余忝居讲席,心滋惧焉。倒澜谁挽,筑室道谋,此事岂能姑待者?爰不得已为改建之计。”[12]

历史总是会有这样惊人的巧合。白鹭洲书院历史上共有两次外迁,六次编《志》。第一次外迁时,编撰了书院第一本志,最后一次外迁时,又编撰了最后一本志。知府何其高和山长刘绎,两人编撰志书的目的和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就为了让后人知晓搬迁书院的原因,让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不至于湮没于历史的烟尘。两个相隔三百余年的先贤,因为白鹭洲书院而进行了一场令人感动的时空对话,后人读史至此,岂能不掩卷感叹!

另外还有一本叫《鹭洲集》的诗文集,为乾隆时期山长孔兴浙所收集整理。该《集》成书,离第5次山长符乘龙编撰志书不过十余年,收录了历代名人贤士描写白鹭洲及书院的诗词。这本《鹭洲集》,刘绎认为是“《符志》之续而已”。第6次编志时,刘绎将该《集》中的所有诗文全部收录到了《志》书之中。

《白鹭洲书院志》凡6次编撰,如今发现的只有第5次和第6次以及《鹭洲集》的存世本。第5次编撰的书名为《鹭洲书院志》,其和《鹭洲集》均藏于私人藏家之手。第6次编撰的书名为《白鹭洲书院志》,现藏于吉安市图书馆。因为这套《白鹭洲书院志》的传世,今天的人们才能了解书院六百年曲折萦回的历史,欣赏到历代吉安先贤的名篇佳作,更深切感受到历代吉安官绅对书院的青睐、对教育的重视,以及他们为国家培育人才不遗余力、担当有为的品质和情怀。

【注释】

[1](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59页。

[2](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60、63页。

[3](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62页。

[4](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61页。

[5](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63页。

[6](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64页。

[7](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15页。

[8](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44页。

[9](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79页。

[10](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62页。

[11](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9页。

[12](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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