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对马赫的世界观进行表述，即试着用如同婴幼儿在意识中进行映现的方式预先对世界的构图在脑海中进行一番浮想，这看上去过于卑俗，但不失为一个捷径。对于婴幼儿而言，应该还没有主观的东西和客观的东西之区分吧，周围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色、形、音、气味等等的复合体，并且诸如心情以及感情之类的东西都是作为这一复合体的构成因素而出现。马赫所进行的定位就是这样的，即在主、客未分形态中的现象论的世界构图。

马赫在《通俗科学讲义》中说：

不论意识是否完全地觉醒，人类都在自己的脑海中形成既成世界的构图。之所以在脑海中形成世界的构图，并非是人们有意识地参与创造。恰恰相反它是人们对作为一种自然以及文明的所赐物、作为某些被直接认知了的事物的既成世界的接受。……

我在物体正在活动着的空间内认识被各种物体包围着的自己。在这些物体中，有的即是所谓的“无生物”，有的是植物、动物、人。当然在空间内活动着的我自身的身体也是可以看、可以触摸的某种东西。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在空间内与其他物体并存、并且相互外在性地加以认知，是与其他物体同属于一个阶层的对象。……包围着我的这些物体，一眼看上去是这样，但是不能给予直接的信赖。能够看见对象，是因为限于发光体的存在；能够看见通常的色彩，是由于在日光下的缘故；能够听到钟声，是限于钟被木头撞击。……等等，周围的物体在我眼前显现的方式，依存于环境世界中其他物体。在这些物体中构成我身体的东西，对我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为了能够看见对象仅有日光是不够的。必须睁开眼睛去看对象，并且不能是盲人。为了能够听到钟声必须有健全的耳朵……。正因为如此，即使是极为普通的人也不得不不断地改良自己的世界观。[1]

考虑到读者的忍耐力，在这里要插上一句，请不要因为我所说的一些都是不言自明的事实、是一些再常识不过的东西而恼火。实际上正是在对以上所说的“不言自明的事实”进行确认的同时，马赫哲学的线索渐渐地展开，我们必须十分仔细地加以阅读。在此我要继续引用一些段落。

自然人，其感性的印象是通过怎样的神经路径带来的，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对此加以研究。……拥有干、枝、叶的树木以未分化的一体性出现。……火焰等也是被作为一个单一体来加以考察的。名词暂且表现全体，语言将与名词结合在一起的记忆的连锁性从忘却的深渊中引导出来。人们最初拥有的印象以及表象就是这样一些东西。所谓物体，是在极其丰富多彩的感性印象的共同作用下诞生的，是具有相对稳定性的一定的现象复合体。

随着经验的增加，人们懂得了这种复合体是可以分割的。……外表上的统一被破坏……将看得见的东西、听得见的东西、可以触摸到的东西进行区分，进而，通过同样的过程，将看得见的东西分成颜色和形状，将可以触摸到的东西分成粗糙的东西和光滑的东西、热的东西和冷的东西……。(https://www.daowen.com)

马赫在下面提示出了要素一元论的构造：

如果极细致地分析的话，目前感性知觉的要素已经到达了不能再分割的地步。为了加以简略，将这一要素用ABC……来加以表示。与“外界”有关的我的经验的全部，完全来自于感性的知觉。……

我们除了感觉还拥有表象，即使是极为抽象的思想，如果试着进行分析的话，可以确定，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在某个不特定的形式下的新的结合中，一定包含着感性的要素。同样的要素成为所有经验的基础。在感性观察的各种领域中……发现感觉ABC……。在感觉中也存在着形成我们的身体的要素KLM……。一般无论哪一种要素，与其他的所有要素总是多多少少地以明确的方式互相依存。

例如，纸的亮度A，依存于我身体外部要素的油灯的亮光D，这样的依存关系（因为属于外界）称作物理的依存关系，A、D被称作物理性要素。纸的洁白度，依存于我身体要素的M，如依属于网膜的状态，只有在受到它影响的情况下，我们将B称之为感觉，即心理要素（属于内界）。要素B，如果灭掉油灯的话就变得看不见，在油灯的火焰中投入氯化锂的话，火焰就会变红。B，闭上眼睛就看不见，网膜如果受到山道年的药理作用就变成黄色。我们对身体界面内部的诸多要素给予特别的关注是完全正当的。根据两个层次的依附关系，观察者，即使一厢情愿地产生只有要素ABC自己才理解的认识，还是被赋予了将自身（自我）与外界对置的合法性。实际上，身体的界面并非是意识的极限。它使意识贯通。所谓自我与外界，并非是形而上学的概念，而是经验的构成（假定）。表象以及概念只有通过经验才得以确立，其目的在于，使其对新的经验的理解变得容易，部分地走在新的经验的前面。与可能的经验无关的表象以及概念，是无用的冗谈、愚蠢的幻影。在这一点上我与康德是一致的，不过我将‘物自体’算在幻影中。我的认识没有到达能够认为要素ABC是附随于不可知的实在的假象。只有要素才是世界的本体。

马赫以上的主张，是对婴幼儿的世界构图的追认，可能会被认为没有学术性批判的价值。但是，哲学，尤其是多少有点通晓认识论的读者，肯定能对不可小视的“哲学”的构造有所认识。我们不得不在这里对几个契机进行一定的自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