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在此，我想首先在追认相对论给空间、时间、质量、力等物理学的基本范畴带来了怎样的变化的同时，触及本体论层面的“哲学性”问题的一部分。这应该成为谈论有关观测问题的认识论的前提。

在狭义相对论中我们已经看到，时空是四维连续体，换言之，时间和空间已不再是独立自在的东西，而是“相互渗透”的形态；我们还看到，质量被当作受制于运动状态，从而也受制于时空规定的某种东西来认知。就质量来说，相对论中所讲的质量和能量的“相互转化”、质量和能量本原上的同一性在此无需重复了。

这样，曾经在经典物理学中被视为自在的、绝对的在者的时间、空间、质量等概念现在被认知为密切相关的形态。其中的情况在广义相对论中越发明显。——在此，我决定不涉及下列问题：电磁现象的经典基本方程麦克斯韦尔方程没有补充伽利略的相对性；它根据洛伦兹—爱因斯坦变换去除了与力学规律不符之处。另外，对围绕爱因斯坦晚年所追求的“统一场理论”的主题也不予说明。即使在这样的制约下，我认为我们下面的论述也是可行的——正如前面说到的那样，时间、空间、质量、加速力等规定性已经不是“构成要素”的基始性的在者了。

在经典力学中，只有“构成要素”才是基始性的存在，“关系”对“要素”来说被认为是外在的某种东西。虽然不能不说其在关于“要素”复合的存在方式、相对存在（Sosein）方面形成了一种形式的规定原理，但那毕竟不是内在地规定“要素”这一绝对存在（Dasein）的东西。可是，在相对论中，时空和质量的相互制约“关系”在我们用哲学的眼光（für uns）看来，是先于构成要素的项的关系。相对论中，空间、时间、质量、加速力等因素确实也可以被当成似乎是自在的某物来对待，但那是凭借“物性化”地截断那个函数的关联态的项，将其“视为自在”而实现的，从本体论的角度来看，它已经不是先于关系的要素了。对时、空、质量只要了解前面讲到的东西就够了。

爱因斯坦在“等价（相等）原理”中明确了惯性质量和重力质量的等价性，指出了加速度运动和重力现象的等值性，并由此放弃了把力作为起作用的某物而将其实体化的想法，转而将“场”看成基始性的存在这在前面已经提到。虽然“力”这一概念在经典力学中也是极严重的问题性（problematisch）概念，但牛顿对惯性质量和重力质量的一致确实是坚信不疑的，并且在此基础上论述了作为“物质固有力”的“惯性”乃至“惯性力”的问题。在这个意义上，也许可以说，惯性（力）和重力（万有引力）等是作为“物质”的内在的、本质的规定性被实体主义地构想出来的。但是在相对论中，这样的“力”是结合时空“场”这一功能性、关系性的绝对存在的基始性来把握的，直至质量物质也被作为该关系乃至场的一个象面。

就这样，在相对论和经典物理学比较时，可以说各个基本的契机是结合“关系的基始性”而被定位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存在物理上的恒量。的确，这里的时间的持续、空间的距离、质量、加速度等规定性已不再是和系的运动（观测者所属的系）无关的恒量。但首先，真空中的光速这一“宇宙恒数”作为恒量登场了。同时，还出现了“时空间隔”及“能量、运动量”等恒量。(https://www.daowen.com)

我想也许不用详细地评价，假设四维时空连续体内部任意一点的坐标为（x，y，z，t），s2=c2t2-（x2+y2+z2）〔通过洛伦兹变换式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方程式右边等于c2t'2-（x'2+y'2+z'2）〕对于洛伦兹变换是不变的。这个s称为“时空间隔”。对伽利略变换而言，代替分别是恒量的三维空间的“距离”和“时间”，在这里，“时空间隔”作为恒量登场。同时，运动量和能量的关系有下列等式成立：〔E2/c2-（Px2+Py2+Pz2）=E'2/c2-（P'x2+P'y2+P'z2）〕E2/c2-P2=Mc2，运动量和能量已不是存在的，出现了“能量·运动量”这一“恒量”。

但是，在此我们不能忘记的是，虽说“在所有惯性系中真空中的光速都是一定不变的”，但那是以那个空间的洛伦兹收缩和时间的广延等为前提的，只有在这个前提下，对观测者来说才是作为不变的、一定的所知被给予的东西。那决不是形而上学的“呆板的”不变性。“时空间隔”和“能量、运动量”的不变性不是实体的呆板的不变性，而是内部流动的，可以说是格式塔的守恒性。这从前面给出的方程也应该可以看出。

这样，虽然同是恒量，但在经典物理学和相对论中它们在本体论上的理解是不同的。尽管如此，我们之所以关注相对于“变换”而言的“不变性”乃至“同型性”，是因为它是确立物理规律的认识论构造进而也是观测问题的核心。

下面将以观测者问题——这正是认识论上的交互主体性问题——为主题来探讨一下相对“变换”而言的“不变”的同型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