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想要对“基本粒子不具有自我同一性”这一情况作正规讨论的话,必须涉及到玻色—爱因斯坦统计、费密—狄喇克统计等量子统计问题。但我想,在此只要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叙述就够了。当然,因为该物理学的“真理”给人以十分奇特的印象,所以用我这个门外汉自己的语言来叙述的话恐怕会令人感到疑惑。因此,我决定援引权威、诺贝尔奖得主朝永振一郎的文章。
基本粒子在可以一个两个地数这点上和普通粒子是相似的。实际上,我们有一个两个地数基本粒子的方法”。但是,“在单个的基本粒子不具有自我同一性这点上,基本粒子和普通粒子是不一样的。为了简单起见,假设有两粒米。这时,……比如说给一粒米起名叫一郎给另一粒米起名叫次郎,这样就可以把他们互相区别开来。……就像人们常把双胞胎的名字弄错一样,有时也会弄不清哪个是一郎,哪个是次郎。但是即使出现这种情况,那也只是看的人不能区别,实际上一郎还是一郎,次郎还是次郎。……这样,每一个普通粒子都具有自我同一性。下面拿两个光子来看。这时情况就不一样了。也就是说,我们原本就不能把两个光子一个叫做一郎,另一个叫做次郎地区分开来。……想要区分同类的基本粒子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说得难一点就是单个的基本粒子不具有自我同一性。[1]
无论朝永先生有多么权威,读者中可能还会有人不太理解。他们会说,两个同类的基本粒子“仅仅是无法区别”,也就是说“仅仅是无法区别开来认识,客观上应该还是具有个性的自我同一性的”。云云。
为了解答这个“充满智慧”的疑问,多少需要绕些圈子。让我们来看看下面这个例子。比如说扔两枚十元硬币。谁都知道两枚都正面朝上和两枚都反面朝上的概率各为1/4。一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的概率是1/2,但其中包含了一郎正面朝上、次郎反面朝上的情况(概率为1/4)以及次郎正面朝上、一郎反面朝上的情况(概率为1/4)。即使无法分别哪个是一郎哪个是次郎(也就是说,即使无法认识到单个硬币在个性上的区别),但上述与这一认识无关的“客观的”概率也是能够得到保证的。那么在做了几千次、几万次试验后,如果其结果显示两枚都正面朝上的概率为1/3,两枚都反面朝上的概率为1/3,(因此,一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的概率也为1/3),那么应该怎么来考虑这件事呢?当然,硬币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但是,基本粒子在统计上的确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为了更好地理解这种有关量子现象的统计上的事实,不得不认为,一郎正面朝上、次郎反面朝上的情况和一郎反面朝上、次郎正面朝上的情况的区别,即一郎和次郎在个性上的区别是不存在的。——在上述的逻辑构成机制中被论定的是,同类的基本粒子不仅无法认识它们在个性上的区别,而且“客观上”也不具有自我同一性(和他者在个性上的区别)[2]。
在此再次援引朝永先生的话,提供几个真实地表现基本粒子没有自我同一性这一状况的依据。
假设在如图一的电光板中,从灯泡A及B出发的光点沿着箭头所指路线移动。从A、B出发的两个光点在C一度碰头,接着再次分开向着D及E前进。那么试问这时到达D的光点原来是从A发出的还是从B发出的呢?其实这种问题显然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当两个光点在板上移动时,是不可能分别给它们起名字来区别的。再来看一个例子。比如说,A和B这两个地方在发光。想一想这时有几种方法可以让这两处发光。很明显只有一种。与此相对,将两颗米粒放在两个地方的方法有两种。……但是,A和B两处的灯泡在发亮时是无法替换其光点的。同样道理,将两个光子放入两个盒子中的方法只有一种。很明显,如果将像光子一样没有自我同一性的粒子看成是这种灯光板的光点似的东西,在这个意义上它不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基本粒子正是这种东西。虽说它称作粒子,但它是如同电光板上的光点的意思的。实际上在现在的基本粒子理论中,基本粒子就是被当成这种东西来对待的。在基本粒子论中起电光板作用的是所谓的场。基本粒子就是和电光板上出现的光点一样,表现为场的状态变化的东西。[3](https://www.daowen.com)
对物理学家来说,也许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但对哲学而言,这正是提出相当棘手的问题的所在。
比如说基本粒子是电子这一类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基本粒子具有种类上的同一性。(由此,电子和质子、中子等其他种类的基本粒子之间是有区别的)。但是,同类基本粒子之间是没有区别、不具有自我同一性的。
同一性这一范畴是很复杂的,但粗略说来首先可以分为个体同一性和类别同一性。而且一般情况下可以说个体的自我同一性正是被当成所有规定性的根本前提来理解的。一般认为,连差异也是以不同两项各自的自我同一性为前提才得以确立的。类别同一性以个体同一性为前提就更别说了。但是基本粒子具有类别同一性而不具有个体同一性。这样也可以一个两个地数!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谁都可以看出这里出现了一个离奇的大问题。
现在我们有必要对“同一性”这一“范畴中的范畴”进行彻底的再探讨,以建立全新的概念构成机制。这一需要是很迫切的。
用井上忠的话来说“同一性问题是……富有魅力的哲学主题,人们常被引诱着以它为构筑思想的坐标轴来试图阐明一切问题”。然而,正如井上先生同时指出的那样,“同一性是危险的路标。他是直指哲学终极的根本词汇,但同时,如果使用它时不小心的话,它就有可能成为虚幻的标语,使人把只不过是“自己说的话”当成“思想”来构筑,并立即从哲学之路跌入把这种“思想”构筑错认为是哲学的歧途。”[4]
因此,我们必须相当慎重地对待。在此,为了事先扩大视野,我想同时提起前文提到过的问题之一,即相对论中的观测所知的同一性这一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