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此想暂且自为化的是对象的对象的主观际同一性的问题式模式。作为我们来说,这时也必须考察一下有关与相对论等相反机制的事例。
在通常的情况下,观察者们(包括同一个人观察两次的情况)的观察结果的一致和对象的个体同一性是比较轻易地被结合在一起考虑的。因此,在观察上变相的相对论中的观测事例被深刻地认识,而且基本粒子尽管可以一个两个地数,但却不具有个体同一性这一事实被认为是奇怪的。然而观察结果和对象的同一性的关系原本并不像通常所想的这般单纯。
下面来看一些浅显的事例并得出论点。例如有两个分别迷失在完全不同的神秘地带中的探险家,他们的观察报告是一样的,按照我们通常的想法,会理解成他们两个所到的是同一个地方。但是,观察结果的一致对所给观测事件的个体同一性来说不能说是充分的根据。例如,对于十元硬币的观察报告无论多么一致,成为观察对象的硬币也有可能各不相同。观察结果的一致所能说明的充其量是类别(本质)同一性,而不是个体(实体)同一性。当然,对这种“小道理”有人也许会反驳说这里忽视了所给观测事件的场所布置,即与周围客体的联系。如果连场所布置都一致,那在实体上就应该是同一对象了,云云。但是,如果顺便罗列一下“小道理”的话,那么当在“同一场所布置”下观察传送带传送过来的零部件所见一致时,在实体上(个体上)就应该把它看作同一对象!也许论者会愤慨地这样说。因为没有考虑时间的流逝,即时间上的差别所以不行,云云。也许的确是这样。但在考虑时间上的差别时,单纯的讨论中按道理一切同一性都应该失去。(虽说如此,但将观测的同时性当成必要条件的时候,时间上持续的对象的实体自我同一性怎样才能被保证呢?棘手的问题终于产生了。)因此,考虑时间应该需要相当慎重和精密的规定。而且,多少有点哲学史知识的人会觉察到这里开始牵涉到关于实体持续性(自我同一性)和时间规定本身的棘手问题了。
这样我们可以预感到,有关对象个体同一性的主观际的确认有时会牵涉到时间原本指的是什么、它怎样才能被规定等难题中的难题。但事先还要确认一个问题。
在观察者们的观察报告是一致的情况下,其中所保证的最低限度的东西是什么。换言之,可以和他人的观察报告作怎样的区分。当然,在此假定不存在观察者的错觉和误报。下面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即,在观察者们的认识能力完全是同一类型这一假定条件下,观察报告一致是否能保证至少观察对象是同一类型的(类别上同一)。(https://www.daowen.com)
为了尽量避免行文的枯燥,我想以刚才深受好评的加德纳在《自然界中的左和右》中所说的“奥兹玛问题”的不同版本为线索,追认一下过去向康德强求先验感性论(这意味着他从此前所采取的合理的形而上学作了死的飞跃)其实也是与此同一构造的问题,再一并显示上文提出的问题的含义。
假设有一个天体与地球完全相似,只不过像左右手一样,一切都和地球左右相反。——我们把“奥兹玛问题”这样变换一下——。假定这个天体X使用和地球上一样的语言(只是“左”“右”这两个词在地球人看来被替换过了)。在X星人和地球人互相报告各自所住天体上的各种情况时,他们大概深信这两个天体是完全相同的。他们能够注意到两个天体的不同(不可能像左掌和右掌一样完全重合的关系,左右相反的不同)吗?如果能直接观察对方的天体,当然会注意到差别。再比如,如果从地球上用火箭发送手表给对方并告诉对方地球语中把时针转动的方向叫做“右”,那么也会注意到左、右两个词汇的差异,并进一步注意到两个天体的差异。简言之,通过互相观察同一对象、个体上同一的对象,可以确认两个观察体系的差异。但是单凭互相交流观察报告是绝对无法注意到该差异的。因此,无论具备同一类型认识能力的观察者的报告多么一致,仅凭此甚至连观察对象的类别同一性都无法保证。下面我不怕画蛇添足,再假设有一个与地球完全一模一样的天体Y。只是那里的“左”“右”这两个单词和地球上相反。从两天体的观察报告、交流来看,大概人们深信天体Y和地球具有左右掌一般的相反关系。为了了解实际情况,仍然必须互相观测同一观察对象。现在没有必要再在这决不是单纯的语言问题这点上多费唇舌。顺便说一下,虽说是交互主体的观测,但无法直接知道他人的观测结果,必须有待于广义的语言交流,要想理解他人的语言体系,必须以关于同一所给观察事件的陈述为线索。因此,我们明白了关于X星、Y星的上述讨论指示了主观际观测的一般必要条件。当然,我们之所以以X星、Y星为例,并不是为了确认上述的一般论。独具慧眼的读者应该已经联想到康德的对掌体了。
康德在《未来一切形而上学导论》中指出了如下众所周知的几点:“左手和右手虽然有全面的相等—相似性,但无法重合”,“这里不存在悟性所能思考的内在区别。尽管如此,感官告诉我们两者的区别是内在的”。“虽然相似、相等但却无法重合的事物(比如反方向的螺丝)的区别通过概念是无法理解的,只能通过左右手的关系,即直观的方法来认知。”康德在1768年的《方位论》中的这一见解成了他提出以空间、时间为先验的直观形式的先验感性论的机缘,并引导他得出了在客观的认识上直观形式和纯粹知性概念两者是必要条件这一见解,这些在此无须赘言。要记住的是,对象仅凭理性概念无法区别,想要区别必须靠感性直观带来的“亲眼目睹”。当然,我们不是要采取感性和理性的能力二元主义,更不是赞成先验哲学,但却不得不超越立场而认同康德的这一见解。
到此为止,我们——尽管绕了点圈子,总算——可以确定地指出以下两点,即仅凭观测者们“概念性”记述的一致甚至连对象的同型性(类别同一性)都不能保证,更不用说保证对象的个体(实体)同一性了;即使是认识概念质料的同一性也要以“共观”同一所给对象事件为必要条件。但是,“共观”同一对象(这时,既然无法严格地指定同一场所、同一时刻等条件,那么刚才所指出的对象的“实体持续性”就成了逻辑上的先决条件)原本指的是何种事态呢?主观际的对象的同一性这一情况的认识论上的分析和奠基正是对我们提出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