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然而,所谓近代(自然科学)时间观念,用牛顿的话来说就是“绝对时间与任何外界事物无任何关系,是自然而然的向前流动的”,对于这个定论,很快就产生了异议,“时间流动”这岂不是有些怪异?也就是说时间本身就可以说是一个坐标系,它是不可能流动的。在物理学的数式的处理中确实是这样的,然而,当我们认为“时间本身不流动,它是静止的坐标系”时,我们又遇到了别的困难。关于这里出现的难题,以后联系芝诺的反命题和笛卡尔的连续创造理论再提。暂举一个通俗的论点,任意物体(质点)对绝对空间来说是不动的,但时间坐标上的值是不断变化的。为保证这个时间值的变化,在认为时间本身不流动的前提下,以质点为坐标而固定下来的绝对空间本身必须沿着时间轴推移。也就是说作为绝对时间不流动的代价,绝对空间必须流动。但是,这个“流动”是纯粹的时间性的迁移,所以也许它与“绝对空间在本性上与任何东西无关,是永恒同形的、不动的”这个定义并不抵触。然而在表象上不如将时间表象为“流动”,而且,如果认为“绝对时间”不流动——尽管绝对时间这一事物反正不能直接认识——绝对时间就成了完全不可知的事物。牛顿通过“水桶实验”成功证明了绝对运动、绝对空间的存在,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难接受的。因为绝对时间在某种意义上是可知的,所以,如果绝对时间本身不是一个流动的存在的话那就很难处理了。
所以,在此暂且先假设绝对时间本身是流动的。当我们在沉思之时,也就是说即使认识主体相对于绝对时间来说位于不动的位置的时候,时间也在流动。那么我们就得出以下悖论:这种场合,如果时间是从过去向未来方向流动的话,现在也逐渐流向未来。不久,过去也会成为现在。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悖论,在这里我们必须采用“农耕民型”,认为时间是从未来向过去的方向的流动。但这样的话,就与牛顿的宗旨背道而驰——我们可以想象到在近代人牛顿的默契中,时间的流动可以比喻为河流。时间这一长河从上游(过去)悠悠地流向下游(未来),我们这样的认识主体可以比喻为船,行驶在时间河流上,随着流动前进,展现在眼前的世界(河岸的景观)也跟着逐渐变化。此时眼前的事物在下一个瞬间会向背后(过去)流动,我们时时刻刻都会见到新的世界现象。犹如一个外出商人,在对曾经住宿过的城市留下回忆的同时,每天又向新的城市迈进,不断地面对新的世界。那我们就把这个世界—时间的表象称为“外出商人型”吧。时间本身的表象在“农耕民型”中被形象化为“主宰者式的”,在“游牧民型”中被形象化为“路线式的”,与此相比,它就是河流式或流线式的。
即使牛顿是从绝对时间是“流线型”的、从过去向未来流动的这个默认的前提出发,“外出商人型”的世界时间表象也不可能适合他的体系。乘小船在河流中前进这个比喻中,空间世界存在于小船外部,相对于世界空间坐标系来说小船(认识主体)的位置是变化的。而牛顿的体系中,比如在沉思时,很明显,绝对时间流动,而绝对空间坐标不会随之变位。认识主体乘着小船在时间河流上前进时,绝对空间坐标必须随着小船前进。也就是说,世界不是存在于小船的外部,绝对空间的全部必须是乘在小船上的。这也就表明,整个宇宙顺着时间的河流向前流动的同时,其内部也必须呈现出不断的变化。这样来考虑的话,显然,牛顿经典物理学式的世界时间存在方式,在构图上趋向于“游牧民型”。(https://www.daowen.com)
于是,在牛顿体系中,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构图,即,绝对空间宇宙的畜牧群按绝对时间轴这一路线前进,这里并不是时间流动,实际上,与牛顿的思想相反,实际情况却是绝对空间在流动[3],因此,时间不是从过去向未来流动。从过去向未来前进的是包含认识主观的空间世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