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视角
玛雅的“病”被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paranoid schizophrenia)。这个病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名精神科社工根据对她父亲和母亲的访谈撰写了一篇报告,将发病情况描述如下:
直到入院前一个月,患者的行为似乎没有任何异常。当然,她一直以来都担心自己的学业,但父母已经习惯了,从过去的经验看,她的担心是毫无根据的。一天下午,她放学回家告诉父母,校长希望她离开学校。父母一听就担心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不对的。而且,患者在其他场合又再次提到了这件事。接下来,她说她无法入睡,不久之后又确信有窃贼闯进了房子。医生给她开了镇静剂,但患者起初拒绝服用。一天晚上,她又说窃贼要闯进房子,于是挺直身子坐在床上,虽然服了药,但她还是设法让自己保持清醒。后来,她又认定父亲要毒死她,有一天,她跑出了家门,跟邻居说她的父亲想毒死她。父母最终找到她,并把她带回了家。她似乎并不害怕她的父亲,还很平静地跟他讨论了这件事,但当父亲说他并没有试图除掉她时,她表示不相信。家人给医生打了电话,医生建议她立即接受治疗。患者非常愿意接受治疗,自愿入院。
十年后,她父母向我们讲述的情况与此相同。
在过去的十年里,她的行为已经导致了临床上的归因,即她有幻听和人格解体的症状;出现了紧张症(catatonia)的体征;表现出了情感上的贫乏和自闭式的退缩。有时候,临床上还认为她“易冲动”。(https://www.daowen.com)
从现象学的角度来说,她把自己当成了一台机器,而不是一个人。她感知不到自己那些有共同归属的动机、动因、意图。她的自主同一性(autonomous identity)非常混乱。她觉得她的言行举止必须仔细认真、一丝不苟。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思想被别人控制了,她说,让她思考的常常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声音”。
在叙述的过程中,由于我们不是从临床的视角,而是从社会现象学的视角来展开研究的,我们将无法按照临床的类别来划分我们的研究。临床上的体征和症状将会消解在随后叙述的社会可理解性中。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证明一点,即玛雅的经验和行为,特别是人们认为大多数精神分裂症患者会表现出的那些经验和行为,如果根据她的家庭状况(family situation)来看,是可以理解的。这里的“状况”不仅指我们从外面看到的家庭的样子,而且指每一个家庭成员从内部看到的“家庭”的样子。
我们的根本问题是:从玛雅家庭的实践和过程来看,玛雅精神分裂症的经历和行为在多大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