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场批判运动的看法
访问者:对《红楼梦》研究的批判到今天,已经过去38年了,您现在对那场运动怎么看?
李希凡:对这场运动作历史的结论,是党中央有关部门的事。林则徐有一句诗,叫做“青史终能定是非”,我相信这是真理。“文革”后的一段时间,以及1988年兴起的一股思潮,对这场批判全盘否定,并把它同毛主席的晚年错误扯在一起,我是有不同看法的。最近,我看到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对这场批判运动作了这样的评断:“1954年,毛泽东从支持两位青年关于《红楼梦》研究问题的批评文章开始,又领导发动了一场对胡适派资产阶级唯心主义的广泛批判。胡适是五四运动以后思想文化领域资产阶级代表人物中影响最大的一位。这次批判提出的问题,不仅是如何评价和研究《红楼梦》这部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而且是要从哲学、文学、史学、社会政治思想各个方面,对五四运动以后最有影响的一派资产阶级学术思想,进行一番清理和批评。党发动这两次批判(另一次指批判《武训传》——引者注),提出的问题是重大的,进行这样的工作是必要的。结合实际的事例,开展批评和讨论,来学习如何掌握和运用马克思主义,是知识分子自我教育和自我改造的一种方法。这两次批判,对学习和宣传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起了好的作用,有其积极的方面。但是,思想问题和学术问题是属于精神世界的很复杂的问题,采取批判运动的办法来解决,容易流于简单和片面,学术上的不同意见难以展开争论。这两次批判已经有把学术文化问题当作政治斗争并加以尖锐化的倾向,因而有其消极的方面。”我以为,这样从正反两个方面来总结这场批判运动,才是有说服力的。自然,也要承认这场运动对俞平伯先生有伤害,给他心理上造成的压力很大。后来运动升级,批判也升温了,有些文章也就不实事求是了,包括我们后来的一些文章,也有对俞先生不尊重的称谓和说法。
访问者:对红学研究的影响呢?(https://www.daowen.com)
李希凡:从红学本身的发展来看,可以说,从1954年有了一个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来研究《红楼梦》的新的开端。前几年不是发生过一场“红学三十年”的论争么?事实证明,这三十多年间,“红学”确已成为一门专门的学问,不仅《红楼梦》的思想艺术得到了广泛深入的研究,就是那些过去所谓新旧红学的老课题,如作者家世、版本考证等,也有了不少新发现、新结论。特别是1979年《红楼梦学刊》创刊和1980年中国红学会成立以来,有关《红楼梦》的学术活动,广及国内外,多次掀起所谓“红学热”,使《红楼梦》出版的印数始终居于四部古典小说之首,而且三十六集电视连续剧和六部八集电影系列片《红楼梦》的问世,在亿万观众中普及了《红楼梦》,使这部杰作产生了空前未有的影响,1954年提出的主要观点基本上已被大家接受了,当然也有这样那样的不同意见。
访问者:有不同意见是免不了的,也是正常的。
李希凡:有不同意见后来也都展开了公开的争论。总之,通过这件事,在那么大的范围,有那么多的人说《红楼梦》、译《红楼梦》,的确拓宽了《红楼梦》研究的视野,推动了红学在新的历史阶段下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