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旦找到了水，我就不主张将水做区别性的使用；但是，由于一座城市需要有大量的水，不仅要作为饮用水，也要作为洗涤之用，以及作为花园、制革和漂洗、排水之用，并且——这一点非常重要——在突然发生火灾的情况下，最好应该储存有饮用水，其余的水则应按照需求来分配。
泰奥弗拉斯托斯坚持说，冬天越冷，对于植物的生长就越有利。67很显然的是，那些泥泞和浑浊的水，特别是如果它是从肥沃的土壤上流经而来的，就会使土地变得肥沃。马并不喜欢非常清澈的水；反而有些黏稠和温热的水会使马变得更为肥壮。漂洗工非常喜欢那些硬质的水。从一些医师们那里我听说，水在两个方面对于人类生命的保护是必不可少的——水能够平息干渴，也能够充当一种运输的装置来将人从食物中获取的营养物输送到血管之中，在血管中，这种汁液在被输送到各个器官中之前，会被净化并被加热。他们将干渴称为是对液体的一种渴望，特别是对凉爽液体的渴望。而冷水，特别是在进餐之后喝冷水，据推测是有利于加强胃的健康的，但是如果稍微有一些过于冷的话，就会引发一种像是痉挛一样的恍惚感，导致肠胃辘辘作响，并使神经发颤，以其生冷性而压抑消化的过程。
阿姆河，据说——，对于饮用是非常不健康的，因为这条河的水总是处于汹涌澎湃的状态。68罗马人会被一种由不协调的气候，夜间从河流中升腾起的水汽，以及下午的风等所引起的严重热症所折磨；在整个夏天，在每天的第九个小时69，这时的身体是处在最热的状态，那边突然吹过一股令人打战的凉风，使得血管都变得麻木。但是，在我看来，台伯河，以它那经常变得浑浊的水，这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在饮用的水，是造成人们发热和其他糟糕的疾病的主要原因。在这一点上，我应该提到的是，古代的医师们在处方中用由海葱（squill）[33]制成的醋和轻泻剂，以作为治愈罗马人热症的一种疗法。70让我们回到我们的论点上来。
让我们探究一下什么是最好类型的水。塞尔苏斯，一位医师，认为最轻的水是雨水，次轻的是泉水，第三是河水，第四是井水，排在最后的是融化了的雪水或冰水。71较重的水仍然是湖水，但是所有水中最为糟糕的是沼泽中的水。马扎卡城，位于阿尔戈山的山脚之下，那里的水是丰富的，而且这里的水在其他方面也都很好；但是，在夏天的时候，由于没有地方排放，这里的水会变得不利于健康，并且很容易致病。72
所有的专家们都持有这样一种观点，即水以其独有的特征，并不是一种混合的物体，而是一种简单的元素，这种元素既是冰凉的，又是潮湿的。那么，最好的水，我们可以认为这种水的特征是，既不包含什么异质之物，也不包含什么坏东西。因为这个原因，除非它是非常纯净，没有被任何黏滞性的元素所污染，在味道与气味上没有什么不适之处的，否则通过使内部的呼吸管道窒息，也就是说，使血管变得浑浊，使精神以及生命的支柱变得沉闷，它无疑将是非常有害于健康的。因此我们说：因为雨水是由最好的水蒸气组成的，这使得雨水在被贮存的时候不会因为日益腐败而有臭味，从而变得黏稠和造成阻滞等，而遭受诸如这一种常见的弊病，当然会被称为是最好的水。一些人相信，这是因为雨水是来自如此多的不同地方的混合物，例如来自有各种泉水注入其中的大海之中，并被吸收进云层之中去的；因而，没有什么东西是比那些由不同元素组成并混合在一起东西是更现成，也更倾向于变得腐败的了73：那种（例如）由几种不同的葡萄混合在一起的汁液是不耐久的。在希伯来人那里有一种古老的法律，没有人能够去播撒那些没有经过选择，或不属于同一种类的种子，这反映了大自然非常憎恶那种由不同元素所组成的混合物。而那些追随亚里士多德的人有不同的观点，他们相信水蒸气是从大地上被托到天空中的一个冰冷的区域，这种寒冷首先将它们挤压成为一种雾的形式，然后它们以雨滴的形式落了下来。74
按照泰奥弗拉斯托斯的说法，人工培植的树木比野生的树木更易于生病：后者是更坚韧也更粗野的，因而对于外部的影响有一种更强的抵抗力，反之，纤弱的前者则抵抗力很弱，因为它们被训练得既屈从又温顺。75同样的情况也可以用来说水：你若将水处理得越纯净（我们使用泰奥弗拉斯托斯的话），它就越容易受到感染。因此，他们说被火煮沸了的或变温了的水会更快地变冷，也会更快地被再一次加热。但是，关于雨水已经谈得足够多了。
作为第二种选择，谁会不是更喜欢泉水呢？但是，那些更喜欢河水而不是泉水的人不赞成这一观点：我们怎么描述一条河流呢，难道不是由几条泉水汇入了一条沟渠之中的吗，它的水不是因为阳光、运动和风而变得更为成熟吗？他们认为一口井也是一眼泉，只不过是更深一些而已。但是，如果我们不否认阳光的射线会改进水质，那么很明显的是，井水是更为糙砺冰冷的；除非我们接受这一点，即在大地的内部是存在着某种炽烈的活力的，这种活力将地下的水加热。井水，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是在夏天的正午之后被烤热的。76其他人则坚持说，在夏天井水其实是并不冷的，虽然相对于燥热的空气，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冰凉。并且，与人们所熟悉的观点相反，值得注意的是，刚刚从水中抽出来的玻璃上留不下水滴，除非玻璃不是被充分抛光的，或是被涂上了一些油脂。
现在，作为每一种事物存在的首要原则，有两条，热和冷，这些原则被持毕达哥拉斯学说的人称作是雄性的。热的特征和力量是穿透、溶解、分解、移动和吸收湿气；而冷的特征与力量是挤压、紧缩、硬结和固化。在一定程度上，特别是对于水，倘若两者是极端的，并且是足够连续的，冷和热就都有相同的效果；那就是，这两者都是以同样的速率消耗着那些纤弱的部分，这导致了干燥和枯萎——因此，我们说树木既是被热，也是被冷所消耗的，因为当那些更为纤弱的部分被霜冻和阳光所消耗和摧毁的时候，我们注意到树木会变得粗糙和枯干。因此，以同样的方式，阳光使水变得黏滞，而霜冻使水呈像灰一样的样子。
在那些最好的水中还有某些进一步的不同。对于那些来自天空的水来说，季节、每日时间、雨的类型，以及在收集水时风的方向，对于水所储存的位置和储存时间的持久，都是特别重要的。在冬至日之后下的雨被认为是最重的。在冬天所收集的水被认为比夏天收集的水要甜一些。在天狼星出现之后立刻下的雨是苦的，并且是不健康的，因为它包含了燃烧过的土的微粒；据说土也是有一些苦的，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即土是被阳光烧烤过的。因此一些人宁愿从屋顶上而不是从地面上收集水，并且认为如果从屋顶上收集的水被任何更早的雨水所冲淡了的，那么这种雨水就是不健康的。
用古迦太基语（Punic）写作的博物学家们声称，在夏季落下的雨水，特别是在雷雨天下的雨是不纯净，也是不健康的，因为其中含有盐分。泰奥弗拉斯托斯认为夜间所下雨的雨水要比白天所下雨的雨水好一些。77其中在东北风（Aquilo）刮来的时候所下的雨水被认为是最健康的水。科卢梅拉声称，如果是被陶管引入到了一个有顶盖的蓄水池中的雨水，那么这种水是不会变质的，因为当水处于露天的状态，并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就有可能受到感染。78如果将水贮存在一个木制的容器中，水就会变得有所欠缺。
泉水中也有各种各样的不同。希波克拉底认为那些来自山麓小丘的山脚下的泉水是最好的。79就泉水而言，古人是将那些朝向北方的，或在春分或秋分时节朝向太阳升起方向的最好的泉水首先贮存起来的；他们被朝向南方的泉水放在最后来贮存。他们认为排在最好之次的是朝向冬天落日方向的泉水；他们也并不完全拒绝那些朝西方向的泉水。
通常在任何地方从一种凝重露水的湿气中都能够产生很好的水。露水只会在那些平静、纯洁和气候温和的地方才会降落。泰奥弗拉斯托斯认为水会受到土壤的影响，就像每一种葡萄或树木的果实都是由滋养了它的土以及任何与它的根部相接触的东西所赋予其味道的。80古人坚持说有多少种葡萄酒，世界上就有多少个种植葡萄树的国家。帕多瓦葡萄酒，按照普林尼的说法，味道很像柳木，这是因为那里的人是从柳树中培植葡萄树的。81加图（Cato）告诉了我们用菟葵[34]草处理葡萄树的方法，那就是在挖掘土的时候，将其根打成捆摆放，以形成一个比较安全的宽松环境。82这就是为什么古人更喜欢那些从粗糙的岩石中喷涌出来的而不是从泥土中渗透出来的水。但是，他们认为最好的水是从地面上流出的涓涓细流，如果在它变得浑浊之前在一个水池中将其与水混合在一起，而一旦你停止搅动，水就立即会变得清澈，并使所剩余的水在色彩、滋味和气味上并不是完全不纯净的。因为同样的理由，科卢梅拉认为最好的水是穿过岩石翻滚向前的水，因为这样的水是不会受到任何外来杂质的污染的。83(https://www.daowen.com)
但是我并不推荐所有从岩石中汹涌而过的水。若沿着一个有着很深的处在阴影中的堤岸的隐蔽的渠道流过，水会慢慢地变得腐败；而如果它沿着一个露天的河道流动，那么我赞同亚里士多德的观点：太阳所发出的热将会消耗水中较轻的部分，而使留下的部分变得厚重。
许多作者更喜欢尼罗河而不是别的什么河，是有如下的原因的：尼罗河有一个很长的流经路线；河水所切割的土地是十分清洁的，没有受到腐烂物质的影响，也没有受到任何有害液体的污染；它是向北流动的；它的河道是充满的并且是清晰的。的确，不能够否认的是，有一个漫长而缓慢的流经路程的水会被流动的过程变得温和，被流动过程本身所提炼，从而得到净化，并在它那缓缓向前的过程中将所有的污秽之物都抛在了后面。
此外，古人也都同意不仅是水，如我们已经提到的，呈现了包容着这些水的像那母亲的衣襟一样的土地的特征，而且它也可以因流经这土地而受到土壤的影响，甚至会被它所冲刷的植物的汁液所影响。关于这一点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当它流经而过的时候造成了直接的接触，而是因为这些汁液与生长着那些能够引起瘟疫的植物的土地混合在了一起。因而有了一种说法，一种坏的植物会使水变得不健康。有时候，你会发现雨水中有一种糟糕的气味，或者甚至有一点苦的味道。他们说，这是由在湿气最初蒸发的地方所引发的一些感染造成的。他们也说土地的汁液，当经过了一个自然的消化与成熟的过程之后，使得每一样与它们混合的东西变得发甜，而那些未曾经过消化的则保持着苦的滋味。
那些向北流动的水受到青睐是因为这些水是比较凉的，因为它们逃避了太阳光线的照射，虽有光照却并未受到阳光的烧灼。相反的情况发生在那些向南流的河；这就好像它们是把自己抛向了火焰之中。亚里士多德这样谈到了北风84，它是寒冷的，它使与形体天然地组合在一起的炽热的精神变得迟钝，它强迫那精神变得向内收敛，决不能释放出来，而使那水变得温热；当然，这种精神是被太阳的热力所消耗殆尽的。
被加了顶盖的水井和泉眼是不会散发出水蒸气的，所以塞尔维乌斯报告了专家们的劝告。85关于这一点的理由是，最细微的散发物是不能够刺破、穿透或清除那些由墙体和屋顶所包容的密实而厚重的空气的；而在露天的情况下井水和泉水更为自由地呼吸着，它被发散，并被净化。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更喜欢露天的井而不是那些在被覆盖在建筑物中的井。此外，水井有着与泉水几乎完全相同的必需条件。
井与泉是有所关联的，只是在它们的流淌方式上有所不同而已，虽然你发现一口井的水脉会有极其丰富的水源并不是一件罕见之事；他们说没有一个连续的水源可能是静止不动的（停滞的水是不健康的，无论它是在哪里被发现的）。事实上，如果你每一个小时从一口井中引出大量的水，它就完全会像一口深深的泉眼一样。从另外一个方面，如果泉水不能够喷涌而是静静地流淌，它也就更像是一口浅浅的井，而不像是一眼泉。一些人认为，如果不是受到了附近某些河流或洪流的影响，如他们所表述的，就绝不会有任何水是持续流淌的和不间断的。我自己也赞同这一点。
律师们对于湖泊与池塘做了一个区分，一个湖泊中的水是会不断地得到补充的，而一个池塘的水则是季节性的，在冬季那水是收集来的。86存在有三种湖泊：第一种我称之为固定的湖泊，满足于它自己的水，并且从来不会溢流出来；第二种湖泊会连续不断地流出水来，从而形成了一条河流；第三种则是从各种源头来接收水，然后再流注到一条河中。第一种具有一个池塘的特征，第二种像是一眼泉，而第三种，除非我是错误的，更像是一条在其一点上拓宽了的河流。因此，我就不需要再重复我们有关泉水与河流的那些话了。87
下面还应该增加的是：每一种水，如果将其覆盖起来，将会是比较冰凉而清澈的，但是，却比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些水更要凛冽；另外一方面，任何被过多的阳光所暴晒的水会变得卤化和迟滞。在两种情况中，其深度都会是一个优势：在后者情况下，这会有助于阻止炎炎烈日的薰烤，而在前者情况下，则会保持水的冰冷彻骨。
最后，水池并不总被认为是在各个方面都应加以贬抑之物；因为凡是在鳗鱼十分多的地方，那里的水就被认为并不是都不可用的。最糟糕的一种迟滞的水，据说是那种支持水蛭生存的水；在这种水的水面上会有一层浮渣；这种水会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臭气；这里的水在颜色上是发黑的或是呈铅色的；这种水即使在被注入一个容器中之后也仍然保持黏滞状态；这是一种黏糊糊的、厚重的或迟滞的水；或者，当你用这种水洗手时，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干。
将所有那些我们有关水的话题做一个总结：它应该是非常轻的、清澈的、美好的和清洁的。关于这一点，还应该加上那些我们在第一书中所略微谈到那些评论意见。88另外一种关于水的有用的测试，就是检验那些在那里喝了水或洗了澡的牛，是否在几个月之后会变得四肢粗壮，整体状态非常好，并观察它们肝脏的状况，以确认它们是否是健康的，这会从另外一个方面验证我们的要求。因为他们说，所有那些有害的东西都是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显现的，最糟糕的情况是在最后才能够觉察到的。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