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国总能从灾祸与动乱中振兴，原因在于其基本法所体现的睿智。
崇祯极度贪婪，在饥馑年头也丝毫不肯减免税赋，百姓因而心生怨恨。此外，他对大臣毫不容情，处以不公正的刑罚。一个胆魄非凡的中国人[55]带头造反，他所到之处一律减税，命令官员们宽和施政。他为自己取名天顺，派骁勇善战的士兵进入北京，扮成商人开店。当他已经打开第一道城墙时，皇帝还浑然不知。
康熙在位时期享有前所未有的权威。他的先祖们在皇宫里深居简出，每年仅出宫三次，巡视或行猎；行猎犹如征战，旨在防止军队丧失战斗力。康熙则不同，他前往鞑靼，让军队以战斗序列艰难地行军，在野外宿营，因为西鞑靼地区既无城市，也没有村庄，只有在放牧牛马和骆驼的地方支起的帐篷。他们不种地，靠牛奶、奶酪和猎物充饥。他在帐篷里上朝，如同在皇宫里一样。宦官没有任何权力。他还将各部的官员定为满汉各一半，相互监督。鞑靼人不得不为科举而学习。（第7页）
从北京到江西省府南昌，远不像浙江、江南、广东和福建等省那样人口密集。（第7页）
他[56]认为，人口多的原因很多：多妻制，因气候优良而至今未遭瘟疫袭击，生活俭朴，秉性温和，对外邦的鄙视促使中国人不愿远行，再就是长期太平。*杜赫德神甫忘了两条重要的原因：其一，由于盛产稻米，居民拥有充足的粮食；其二，固有观念认为，必须要有孩子祭祀先祖。
所有房屋都朝南，因为北面挡不住凛冽的北风。（第8页）
帝国内部有两个等级，权贵等级包括皇帝的血亲王公、现任官员和曾任官员以及文士，小民等级包括农民、商人和工匠。任何人都必须跪着与皇帝对话。皇帝的贴身廷臣与皇帝对话时可以单膝下跪。代表皇帝的钦差传达皇帝的旨意时，也适用与皇帝本人相同的礼仪。民众对各部大臣的礼节几乎与面对皇帝相同，因而民众面对高于自己的任何长官时，犹如面对皇帝一样。这对于维持太平起到了巨大作用，人们关心的是你代表谁，而不是你是谁。
皇帝的座椅和其他用品也受到同样的敬重，见到皇帝的衣服和腰带时也要下跪。尽管如此，这些礼仪并不妨碍对皇帝的毛病进行指责，等等。
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里，廷臣隆重地聚集在一起，向御座叩头，尽管皇帝并未坐在龙椅上。皇帝病笃时，官员们跪在皇宫大院里，不分昼夜；皇帝患疾，全国生病。
走在皇帝经过的路上，或者从一位显贵面前经过时，必须疾步奔跑。跑有跑法，中国人从中找到了一种风雅，犹如我们表示敬意时行礼那样。（第10页）
未经批准，任何人和任何机关，不得处死罪犯。
王公们享有极大荣耀，但不拥有任何权力，过去分散在各省，有人把他们的薪饷从宫中送过去，他们不得离开驻地，否则处以极刑。鞑靼人入关以来，他们被要求住在京城，让奴仆为他们打理钱财。其中有些人相当有钱。
任何官职都不得买卖，即使是皇亲国戚，未经准许也不得拥有官职。
几百年来，皇帝都在众多的儿子中选定他所中意的一人。对政权的约束是铭刻在每个中国人心中的一种观念：国家是个大家庭，皇帝是父母。评定一个皇帝的优劣，就看他是否爱民。这些正是一个皇帝是否有别于其他皇帝的特点，所有书籍都谈到这些事情。如果他对百姓不是关心备至，他就会受到鄙视，所以皇帝不断学习。倘若某省发生灾情，他就停止进食，不进行任何娱乐活动，把自己禁闭起来。他舒一口气，他颁布充满温情的诏书等等。另一个约束是法律准许向皇帝指出其过错。他若因此而处置官员，就会声望扫地，被处置的官员反而会誉满朝廷。再者，国家是否太平安宁，取决于君主的作为，这也是中国人的智慧。君主一旦远离操守，疏于理政，官员也会照此办理，变成暴君，衙门里就不再有公正，被欺压的百姓就会啸聚等。这个民族的特性是，造反的火种若不能及时扑灭，必将蔓延成冲天大火。
赋税以货币和实物缴纳，土地、食盐、织物和其他产品都要缴税。海关、没收等。
自二十岁到六十岁，人人缴纳个人税。康熙执政初年，中国有一千一百零五万二千个家庭，五千九百万能当兵的人。人数超过一百万的和尚未计算在内，九万个有功名的文士和数量不明的船民也未计算在内，等等。
一万条船为皇宫运送朝贡。四千万条口袋装运粮食，每袋一百二十斤。还有其他物品等。
*将这些收入转换为法国货币，约等于十亿，即法国的五倍多。
他可以征收新税，但他几乎从不这样做。恰恰相反，很少有哪年不为某些省份减税。
对于欠税未缴的人，从不没收财产。从耕地开始直到收获，不能打搅欠税人。收获完毕之后，用监禁或杖击促使欠税人纳税。（第15页）
此外，给欠税人中的老人发放领餐券。
大部分产品在各省当地消费，剩余部分或运往北京，或为十六万军队提供给养，另外还要向他们支付货币薪饷。皇帝供养的兵员多达七十七万，现在这个数量有所增加。骑兵和驿站使用的马匹多达五十六万五千匹，皇帝和各部队的命令通过驿站传送到全国各地。
一位阁老被罚去看守某宫大门，但人们从他面前经过时依然下跪。（第18页）
六部大臣每隔五天朝见皇帝，但是，皇帝往往不上朝，有时甚至不在近处。（第19页）
皇帝在北京郊外的林园方圆十法里，一派田野风光，皇帝们到这里享受私人生活的温馨。鞑靼皇帝比较亲民，出行时仪仗比从前简单。
巡抚是一省之父，知府是一城之父，百姓对官员极为敬重。
官品。共九品。各品之间的隶属关系。极度敬畏。一品是阁老或国务大臣、各部尚书和军队总领。五六位阁老组成内院，负责接受六部的呈文，总督和其他各部主官等二品官员出自这个内院，另有一个秘书是三品。
北京共有六部，另有四十四个下属部门。鞑靼人主政之后，官员数量翻了一番。第一部是吏部，负责向各省和各市选派主官，量才录用，下属四个机构，其中一个负责考察王公的行为举止。等等。
第二部是户部。主管财政，管理所有家庭的赋税，负责征收关税、管理官仓。下属十四个机构，分别管理十四省，北直隶是京都所在的省份，因而领有朝廷的许多特权，鞑靼人将江南改名为南京，南京以前是京城，所以也享有某些同样的特权。
第三部是礼部，下属四个机构，其中一个管理宗教。
第四部是兵部，下属三个机构。
第五部是刑部，下属十四个省的十四个机构。
第六部是工部。
这六个部有一特点，那就是如果没有别的部参与，单独一个部往往办不成事，比如派兵属于第四部，但军饷由第二部发放，而军队的车辆马匹需要第六部协助解决。
此外，每一个部都有一位官员专门负责监督该部的工作，他参与该部的一切事务，并向宫廷密报该部官员的公私过失。皇帝的过失有时也逃不出这些官员的眼睛。为了不让他们存有升迁的期望和惧怕的理由，往往让他们长期担任监察官员的职务，不予调动。他们被称作“科道”。这些官员的坚定不移令人震惊，宁可丢官乃至死亡也绝不渎职。他们的奏报传达到各部时，各部官员极少有人指责他们，因为害怕自己因此而也被指控。因此，这些监察官员把一切视若自己的职责，威信很高。各部官员都很坚定，当他们被皇帝责问时，他们依据法律作答，使对方无可挑剔；如果他们以另一种方式作答，监察官就有权对他们提出指控。
进士考试每隔三年举行一次，最优秀的进士被选入翰林院。他们负责教育皇位继承人，编修史书，撰写著作；他们是皇帝的学者，皇帝与他们交谈科学，阁老和各部主官往往选自这些进士。
各省有两名主官，即巡抚（抚员）和总督；巡抚和总督管辖两三个省，他们各管一个司法衙门，裁决十分恰当，因而没有争执。另一个官员负责财政。下级机构。
每个高等法院都有下属法院。每个首府都有两个法院，一个管民事，一个管刑事。文职官员超过一万三千六百人，他们都非常期盼升官晋爵，使自己有别于小民，在同僚中出人头地。
最小的官员在各自负责的范围内拥有全权，他们隶属于上级官员，上级官员隶属于总督和巡抚，总督和巡抚隶属于京城的各部主官。在各部首长面前，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而这些大官在皇帝面前，同样战战兢兢。
一个人若拥有两个功名，就可以担任两个职务。他首先要到一个二等或三等城市即州或县去任职，如果有四个州县主官职位出现了空缺，就挑出排名前四位的进士去任职。四张纸条上写好四个城市的名字，每人抽取一张，抽中的城市就是他们去任职的城市。
除了正常的科举考试。还有一种考试，用以了解谁有能力做官。（第29页）
在最小的小官面前也同样服服帖帖，令人惊叹。这是从小尊敬父母的环境使然。小官也正儿八经，出现在公众前面时排场很大，否则就不露面。铜盆、皮鞭、长长的棍子、铁链，小民生来胆小，这些刑具咔咔作响，吓得他们浑身颤抖。（第30页）
官员只有被誉为父母官才能保住官职，所以他们很关心民生。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们的名字就会被写在总督的报告中，每隔三年向朝廷递送一次，榜上有名的官员就会被革职。
囚犯如果死在狱中，官员必须证明自己并无过失。发生天灾时，官员不失时机地竭尽全力为自己的声誉笼络民心。（第32页）
衙门外面放置一面鼓，日夜都可以敲响，官员必须立即放下一切。不过，如果无端敲鼓，就会被杖击。
总督的另一个使命是教育民众。书上说，皇帝是治国的皇帝、祭祀的主祭、授业的老师。官员代表皇帝，所以和皇帝一样负有教育民众的责任。每个月要向民众授课两次。
官员们颁布的十六通告示。其中之一要求尊重农民和蚕民。根据这些告示中的教谕，如果辖区内有人触犯规定，官员就得为此承担责任。如果发生盗窃和谋杀，必须破案。如果案情相当严重，刑部首先将辖区官员全部撤职，理由是：这是他们的过失，因为，如果他们平时注意教化民众，就不会出现如此重大的罪行。
基于同样理由，罪犯的父母有时也会被处死。（第37页）
由于官员的薪饷始终不足以维持他们的奢华，所以常常发生偷偷的贿赂行为，上级向下级索贿。当今皇帝提高了官员的薪饷，宣布他不收受礼物，也禁止官员收受礼物，否则处以重刑。百姓若受压迫，很快就会揭竿而起，责任免不了要归咎于总督，于是总督便会丢掉官职，因为，他没有把骚乱扑灭于萌芽状态，这便是他失职。（第38页）
每隔三年对所有官员普遍进行一次奖惩考评，上级对每一个下级作出优劣评价，并将名单呈送北京。上级部门审阅后批示奖或罚，然后发回。（第39页）
官员的升降通常只有一级，但有时也连升三级或连降三级。若是连升十级，肯定要当大官，若是连降十级，那就很可能彻底丢官。出现连升和连降时，当事人要发布公告周知民众，说明谁谁连升或连降了，升了几级或降了几级。皇帝有时秘密向各省派出巡按使，对官员的政绩进行考察，巡按使对官员进行搜查时公开声明他是钦差。皇帝有时亲自私访。
作者[57]高度评价北京的邸报，他说，邸报每天出版，对指导官员的行为非常有效。有两个人因在邸报上作了虚假报道而被处死刑。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是，他们的行为是对皇帝的失礼，而对皇帝失礼就是死罪。*没有什么事情比这种模棱两可的法律更危险，失礼是一种随心所欲的判断。
法律禁止官员参与大部分娱乐活动。他们若是赌博、闲逛、私自出游或参与公众集会，就有丢掉官职之虞。有时他们可以宴请朋友，请亲朋看戏。（第43页）
北京有五个管理军事的机构，称为五府，五府之上是大都督府，其主官是全国最高级别的武将之一，为了控制这位武将，在他身边设置一位文臣和两位御史；执行某些军事计划时，这位武将还要请示兵部。王爷的头衔高于所有官员，不过有些官员也被赐予王爷身份。（第44页）
中国人争当武将的热情十分惊人。
太平时期离战争很远，没有必要强行征兵，所以，当兵是一个热门的职业。来自北方三省的兵员很多，士兵的薪饷为三苏[58]和每天的粮食。骑兵的薪饷多五苏，此外还有马匹的草料。（第45页）
稍微用一点力气就能让这些军队丧失士气，将之击溃。汉人孱弱，鞑靼人几乎都变得和汉人一样。除了太平年景之外，重文轻武也是原因，武将从属于文臣。在教育中只讲经书和法律，等等。
鞑靼驯服之后，除了镇压百姓造反，军队已经无事可做。宫中有二十四个满人武将，兵部也有满人。兵部的武将有专门的驿传，随时准备向各省下达密令。首要任务是清除乡间的盗贼。盗贼几乎都逃脱不了。鞑靼人与汉人混合之后，长城就不再有重兵把守。
中国因自然条件构成天然屏障，六个沿海省份的海很浅，船只稍大一点便无法靠近。常有风暴，船舰无法在海上停留。西方有许多难以攀登的高山。北方有长城。城市防卫有砖墙、城楼和护城河，抵御进攻很有效。（第46页）*他们大概不懂得城外的防护设施。
家长对子女和仆役的行为负责。邻居夜间被盗，街坊之间必须相互支援。街道入口处的栅栏夜间关闭。好人夜里不上街，上街就成了可疑的人。只有军人可以携带武器，而且通常也只是执行任务时方可携带，平时他们或是做生意，或是干自己的活。（第51页）
他们的规矩是不许外国人在境内定居。习俗不同导致个人之间打架，公众闹事。（第50页）*也有一些习俗被接受，但这是违法的。接受外来教派是错误的，既违法也不符合政府的规定。
打架时要注意不能流血，手中若有棍棒，立即放下棍棒，改用拳头。常常向官员告状诉冤，官员在大堂上声色不动地听取申诉，然后下令杖击其中一方，有时打架的双方都被处以杖击。
娼妓往往是引发骚乱的祸根，所以不允许在城内卖淫。往往有皮条客，这类人就是骚乱的源头。
教育使人心境平静。担任什么职务取决于学识上获得什么样的进步，所以年轻人不懈地学习，没有任何娱乐和消遣，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往往压抑性欲，因而也就没有任何恶习。（第51页）
大路旁边有一些凉亭，一些官员退职之后修建此类凉亭，以此博取名声。（第52页）
到处都有钟楼，上面有哨兵站岗，所以大路两边盗贼很少见，北京附近有盗贼，不过他们绝不杀人。（第54页）
夜间在山区行路时，手持火把，以防老虎靠近。火把用晒干的松枝制成。（第55页）
中国海关比印度海关松，印度海关搜身时不顾羞耻，中国海关很少搜身，很少要求打开箱包，只要外貌不像商人，就什么要求都没有。（第57页）
没有世袭贵族，尽管有些尊号也世代相传，那是皇帝赐给某些才华出众家族的荣宠，有才能的人才可获得地位。无论一个人有多大名望，他的子孙也必须从头开始，不然就回归平民。学习带来好运，这和意大利一样，教士可以当上教皇。
全体中国人只有三类：平民、文士和官员。只有皇族才是王爷，皇亲国戚分成五等爵位，爵位赐予皇帝的子孙和女婿，他们有一份收入，但没有任何权力。
不过，也有一些王爷是前朝遗老，或者因战功卓著而受封。（第59页）
征服中国的那位皇帝的祖父[59]征服了整个东鞑靼、高丽和辽东。他的兄弟曾给他很大帮助。他为他们设立了三等爵位，另外两等较低的爵位是给予最出色的子孙的。第五等爵位比所有的官衔都高。没有爵位的皇亲国戚和所有亲王一样，只能佩戴黄腰带，由于没有爵位而不能使用仪仗，他们往往把黄腰带藏起来。这些亲王至今不过五代，人数却已经超过两千。多妻的结果是子孙多，这就害了他们自己，由于没有地产，有的人还没有年金，所以他们中的一些人往往很贫穷。（第59页）
所以，不能把他们比作我们的亲王。（第59页）
明朝末年，绛州有三千户，其中有些家庭已经破落，只能靠化缘过日子。占据北京的匪首[60]经过这个城市时，城中所有的人几乎全都遭到屠戮。一些佩戴黄腰带的人扔掉腰带，混在百姓行列里。这些王公通常除正室外还有三个妾。正室的子女地位高于庶出的子女。他们的仆役分成两类，一类是真正的奴隶，另一类是鞑靼人或者鞑靼化的汉人，这些仆役是皇帝根据他们的等级赐予的。这些人中有巡抚和总督，他们当然不是奴隶，但只要皇帝不取消王爷的爵位，这些人几乎同样受制于王爷的旨意。王爷和他们的子孙如果失去爵位，他们的仆役就转给亲王。拥有这五等爵位的王爷也有差事，那就是每天上朝，出席一些公共仪式。他们之间不能相互往来，也不能在城外过夜。王爷们有很多空闲时间，不过，有的王爷也受皇帝重用，比如皇帝[61]的第十三皇弟。
获得贵族地位的还有另一些官员，他们或是曾经担任要职，或是经皇帝允准后隐退，或是因父母过世而回乡守制。第二类，没能获得功名的人，通过一些手段弄到某种头衔，借此与官员交游，让百姓畏惧。第三类，大量文人从十五岁到四十岁，为求功名每三年赴考一次，一旦当上秀才，就可与当地大官同席交谈或宴饮，还可享受不受刑罚的特权。
全中国或许全世界最大的贵族是孔子家族。（第61页）
欧洲的贵族由父母传给子女，中国的贵族却是父因子贵，甚至祖先也沾光。皇帝给功勋卓著的官员颁发诏书，赐给爵位。（第61页）
很显然，中国的世袭贵族唯有孔子家族和当今皇室。（第63页）
酿酒耗费许多谷物。不过，出于对饮酒导致不育的担心，有些地方禁止酿酒。农业受到高度重视。农民比商人和工匠更受青睐。种植稻米需要大量施肥，人、猪和狗的排泄物兑水后用作肥料。农民每天用木柴或麻油兑换肥料，挑在肩上，城市因此而很干净。
尤其在浙江，播种稻谷时往往把精心准备的猪毛或头发埋入田里，这些毛每斤一个铜子。稻子出芽时，浇灌的如果是泉水，就掺一点生石灰。（第64页）
平原上既无篱笆也无沟壑，甚至没有树木[62]。每年收获两季，其间甚至还收一季小谷物。山上层层梯田，可达二十到三十层，每层高约三四法尺[63]。见不到欧洲那种布满石头、土层很薄的土地。他们把山区多石土地中的石头通通清除掉。梯田用石墙护坡。凭借勤劳将荒山开辟成可耕地。（第65页）
所有稻田都层层相叠，每块稻田都很平整。稻子需要水，他们在不同高度修筑一些水坑，收集雨水和山水，用于灌溉每一块稻田。从高处水塘为下面的稻田浇水，或是从低处的水塘提水浇灌上层稻田，方法都很巧妙。他们常用一种很简单的机械。作者在这里对这种机械做了描述，或是用手或是用牛驱动水车。（第66、67页）
有些山彼此相接，中间没有峡谷，他们用竹管送水。（第67页）
蝗虫。蝗虫构成巨大的灾害，尤其在水灾之后的大旱时期。农民站在房顶上用布单驱赶。农业自古为历代皇帝所重视。农民的节日。（第68、69页）
每当总督派员进京晋见皇帝时，皇帝总要询问乡情。一场及时雨往往成为官员出巡的缘由。皇帝在春天举行籍田仪式。（第70页）
皇帝耕地时有五十余位农民在场。年轻人准备好犁。皇帝播种五种谷物。皇帝下令给各省总督，每年向他禀报，推荐勤奋耕作、不乱花钱和家庭和睦的最优秀的农民。等等。
这位农民将被任命为八品官。小民整日艰苦劳作，在及膝深水中种田，如此方能糊口，晚餐是青菜米汤，外加一杯茶。农民艰苦耕作对于保持民风淳朴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第72页）
手工艺品不完善，易碎限制了个人消费。老人、聋哑人，人人干活谋生。他们用磨加工谷物，用手就可以使之运动。*我注意到，水磨坊消耗了许多原本可用于灌溉的水。
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什么都可利用。注意他们购买最脏的东西。*那里缺乏牲畜，因而缺乏牲畜的粪便。其他地方来自牲畜的东西，这里来自人。
尽管如此，太多的人口造成巨大的贫困。养不活孩子，就把孩子扔在路上。（第73页）
接生婆往往被告知，女孩子一生下来，就按在水盆中淹死。许多人以赎身为条件卖身，鞑靼人则无条件卖身。有人卖妻。满人官员或满化的汉人官员即编入满人某旗的汉人，通常都有一群奴仆，而他们本人也是宫廷中某个高官的奴仆，他们时不时给高官送钱，这是飞黄腾达的手段。有时给予陪嫁的奴仆以全部自由，有时给予一半自由，条件是每年交纳一笔赎金。主子的权力限于与为他服务有关的事项，主子若是侵犯奴仆的妻子，那他就完了。（第74页）
作者说，中国人的性格很温和，即使路上因小车拥挤而堵路时也彼此谦让。敬重老人。一个年届百岁的小官去见康熙皇帝，皇帝起立上前迎接，老者下跪致礼，皇帝将其扶起。我并非向你致敬，而是向你的年龄致敬。钦天监监正。（第75页）*对长者的尊敬源自对父亲的尊敬。
法国人在一个小时里就能讲完的话，中国人即使花一个月时间也说不完[64]。（第75页）
彼此见面多次之后，礼节就简化得与欧洲人差不多了。（第75页）
千方百计要报仇，一定要让对方受到杖击四十下的惩罚。
追逐利益是中国人的一大弱点，这使他们把自己装扮成各种各样的人物，甚至装扮成毫无私心的好人。他们为此充分施展所有手段和技巧，通过提供好处利用朋友的交情。促使他们整日东奔西跑的就是利益，利益充斥大路、小巷与河道。（第77页）
骗局被当面拆穿时，您看，我只不过是个笨蛋，您比我聪明多了，我以后再也不跟您耍小聪明了。（第77页）
他们怎么也不能理解，传教士离乡背井竟然毫无私利，仅仅只是为了上帝。（第79页）
在他们那里，体形颀长并不美观，因为他们的衣服都很宽大。又高又胖，把扶手椅塞得满满的才是好身材。南方各省人面色黝黑，其他地方的人如同欧洲人一样白皙。
文人喜欢留长指甲，为的是让人知道，他们不必干粗活。（第80页）
妇女小脚，走路不稳，在我们看来很不舒服。从不出屋，只与使女接触，早上缠脚花费好几个小时。
鞑靼人丝毫没有改变中国人的政体，只是强迫中国人穿戴鞑靼人的服饰。
官衙里的小官，笔帖式或讼师之类。有六种小官所做的六种不同的事与六部有关。六部大臣虽然常常更换，但这些小官很少挪位，所以公务不受影响。房屋很少装饰，因为房屋属于皇帝，住在里面的人不是永久的主人。此外，会客通常在前厅，这也是内室不装饰的原因。
法律规定，只有出现在公共场合时方可使用奢侈品，在屋内则不允许。经由大运河从北京到澳门，除了需要翻越广西和广东交界处的梅岭，其余路程就像在屋里行走一样。（第89页）
皇帝下旨调集拉纤的马匹，接到圣旨的官员可以用纤夫顶替马匹，三个人等于一匹马。（第90页）运河数量惊人，通常有石护坡，河岸高度约为二十到二十五尺，需要多部水车方能把水引到田里。大型运河细分成许多小运河。桥多得难以计数。桥的中部呈拱形，方便船只通行。这类桥无法通行车辆，货物靠挑夫运输。（第91页）
他们的屋架由许多大梁、小梁和椽子构成，虽有特点，但归根结底是因为工匠不懂得我们那种简洁的做法。（第94页）
中国人相信，认真遵守各种仪式上的礼仪，能促使温情、秩序和长幼有序等风气的养成。北京有一个教习礼仪的衙门，对于礼仪的要求十分认真，外国人觐见前要在这里学习中国的礼仪四十天。接待来客时，欧洲人起立脱帽；日本人不起立也不脱帽，只脱鞋；中国人认为脱帽与人说话是失礼。这些礼仪被认为对维持国家安宁很重要。这是一种学习，一种学问，渐渐地习惯成自然。农村的手艺人也遵守礼仪规矩，和善、诚实。
中国妇女的礼节有点像法国女人。过去与人见面时道万福，但是后来认为女人向男人道万福不妥，于是禁止这种礼节，甚至女人见到女人时也不准道万福。（第101页）
在农村也讲究礼节，也说许多客套话。在父辈面前，弟子要站着说话，要少说话。在某些日子里，访客要叩头。官员离职时，百姓若对其满意，就在他经过的路上放置堆满食品的桌子，向他表示敬意；几个人帮他脱鞋数次，换新鞋，帮他穿上。脱下的第一双鞋被当作珍品保存在城里。（第103页）
进士返乡时要在当地官员陪同下进谒孔庙，这里是他们的安身之处，同时也表明他们决心按照孔子的教导理政。
以皇帝名义祭孔大典日，读书人进入一个大厅，向曾经在这里主政而且政绩卓著的官员致敬，品德高尚的乡贤集聚在另一个大厅里。
访客之前要先送帖，有些人往往只收帖，不见人。（第107页）
主人向来访者的轿子敬礼。
送礼之前先送礼单，受礼人把他愿意接受的礼物做上标志。有的人任何礼物都不愿接受，此时就在礼单上写上：均为珍宝，岂敢收下。（第110页）
写信的规矩。字体越小越显敬意。
宫廷的邮件上若插一根羽毛，那就是快件，驿马日夜兼程递送。外国人和远来的客人更受尊敬。
这是对一场筵席的描述。有戏剧演出，女宾们隔着帘子看戏。
主人高声请喝请吃。中国人从不喝凉酒。仆役端上斟在杯中的热酒。筵席延续四五个小时，往往一直吃到午夜时分。（第114页）
燕窝。中国人相信，燕窝是燕子用在海上抓获的小鱼做成的。
用一种特殊的米酿酒，这种米与平时食用的米不同。作者介绍了酿酒方法，还介绍了从中提取烧酒的方法。（第119页）
从羊肉中提取的另一种烧酒，是鞑靼人的饮品。
孔子的格言说，所有国王都应以父爱待民，父亲在家庭中享有国王的威严。
女儿的婚姻由父母做主。女子不备嫁妆，只须若干衣物作为礼物。大户人家不一样，花费超过收到的聘礼。（第119页）
财产少的人往往从弃儿中找一个女孩，带回家中养大，给儿子做媳妇。这样就无需任何花费。
没有子嗣的人为了有后代，也采用这种方法收养儿子。（第120页）娶妾也是为了传宗接代，一点也不丢脸。
娶妻只看画像，老妇画成少女。（第129页）
只有妻才是一家的主妇，所有妾都伺候妻，敬重妻。庶出子女被视为正室子女，拥有同样的继承权，这些子女都以正室为母，必须为她服丧。有孩子的寡妇自动变成一家之主，很少再嫁。寡妇若是没有男性孩子，家境较差的长辈往往为了弥补损失而让她们再嫁，不过通常都会违背寡妇的本人意愿。她们就得由父母供养，或者出家为尼。
婚姻庄严，不可破裂。可以出售在家受罚后出逃的妻子。丈夫三年不归，妻子可以请求官员准予再嫁。
若干与名声相关的事。通奸很少见，因为有防范措施。反感、忌妒、粗心、不听话、不育、传染病。丈夫若未得权威机构允准出卖妻子，就要受严厉惩处，不过这只是对普通百姓而已。
年轻人目睹别人如何祭祀过世的父母，由此而学到了应该如何敬奉在世的父母。
守制缩减为二十七天。即使是尚书也得离职，除非皇帝特许免除受制，不过皇帝很少这样做。（第124页）
人人生前就买好棺材。残忍的开膛。[65]儿子若不将父亲的遗体送到祖坟安葬，就会脸面扫地，其牌位就不能进入家族祠堂。（第125页）
丧礼持续七天。亲友泣啜，女人在帘子后面大哭，哭声凄惨。（第127页）
皇帝废除了鞑靼人火葬并焚毁财产的习俗。（第128页）
在一年中的某些月份每个家族都要祭祖，一个大家族的人数有时多达七八千；不分地位高低，无论工匠或官员，年序决定一切。牌位上写着已故家族成员的名字、年龄、身份、官职。（第129页）
一年一度在坟上举行的祭祀仪式，把四周的野草拔掉。仪式与死者下葬时一样。
诉讼程序冗长，但刑罚严厉，与罪行相当。一桩刑事案件往往经过五六个低级衙门逐级审理。审理时间长有利于防止冤案，但是，囚禁的时间也因此而延长。监狱不像欧洲那样可怖。（第131页）
有错必罚。轻罪处杖击。不超过二十下的杖击属于父辈的教训手段，受刑者不至于丢脸。皇帝对被他处以杖击的官员，事过之后如同原来一样对待。小偷小摸、语言过火、挥拳打人等，都被处以父辈般的教训。被打之后，应该跪地叩首表示感谢。
官员将签子扔到地上，衙役动手朝犯人屁股打板子。每个衙役打五下，然后换人接着打。每打四下算作五下，没有打下去的第五下叫作皇帝的赦免。
给衙役塞钱，板子就打得轻些。官员也可在衙门乃至辖区以外施刑。老师对学生、父亲对儿子、老爷对仆役都打板子，只是板子比较小。
带枷是另一种刑罚。两块木板中间挖个孔，套在囚犯的脖子上，既看不到自己的脚，也无法用手摸到自己的嘴。重犯使用的枷重达二百斤。带枷犯人减轻痛苦的方法。枷的封条上写明罪名和刑期。去枷时，官员通常都要训斥犯人一顿，然后再打一顿棍子。除罚款外，几乎所有刑罚都伴以杖击，或先或后而已，所以说，中国政府得以存续的原因就是棍棒[66]。一个带枷的尼姑。尼姑过集体生活，信奉偶像，不隔离，但清苦。
其他刑罚：青年人跪在地上，头顶一块石头，有的人则手持一本书。
有时犯人脸上刺字。流放。为皇家船队拉纤。流放通常是终生的刑罚，尤其是鞑靼人；临行前还得打一顿棍子。
死刑有三种：绞刑、杀头，杀头是比较重的死刑，因为无法保全来自父母的躯体。有些死刑犯赴死时唱歌，高高兴兴地喝酒。第三种死刑是凌迟，破膛，把尸体扔入河中。大逆罪处凌迟，割一万刀的酷刑。实施此刑罚的皇帝被比作尼禄[67]，被视为野蛮。任何法庭都只能在特殊情况下依据法律执行死刑，除此以外，死刑判决必须呈交皇廷审批，并写明所依据的法律某条某款。（第136页）
法院讨论，皇帝决定。皇帝批准或减轻刑罚，或发回再审。当今皇上下令，未曾向他呈报三次的案件，不得判处死刑。（*重视人的生命）法院召集其他衙门的主要官员讨论判决。身份最低微的匠人也在我们所称的合议庭判决。（第134、135、136页）
普通刑具。中国重犯的普通刑具。（第137页）
富足源自深厚的土壤、百姓的勤奋、河流和湖泊。南方的市镇很少有船只不能到达。南方稻米多于小麦，北方小麦多于稻米。猪肉比欧洲味美。野马肉很受欢迎。百姓喜食马肉和狗肉。（第138页）
野鸭。男人头上戴一个晒干的瓜壳，赤脚走过去，或者从水里游过去，只露出带着瓜壳的脑袋，野鸭见惯了漂在水上的瓜，走近来想吃，猎人伸手抓住野鸭的脚。（第139页）
鱼的数量惊人。连着水一起出售的鱼苗，放养在水沟和水塘里，用水草浮萍和蛋黄喂养。（第139页）
大鱼用冰保鲜，用船运送，直到北京。
浙江有一种鳕鱼，产量惊人，用盐腌制，运到各地。除用鱼钩和渔网捕鱼外，还饲养一种鸬鹚；养鸬鹚捕鱼，就像养狗猎兔一样。鸬鹚站在船帮上，一声令下，跃入水中，潜到水底抓鱼，浮出水面，把鱼送到船上。渔民抓住鸬鹚，抠出鸬鹚吞下的小鱼，鸬鹚的脖子下部用环扣住，小鱼被留在环的上部。捕鱼结束后再喂鸬鹚。（第142页）
橙子来自中国。（第142页）
除了盐井，还有许多地方有大片灰色的盐田，生产大量的盐。（第144页）制盐方法。（第145页）盐田周围每年生长大量芦苇，可用于烧火。
烧煤时若不在床边放置一大盆水，就会死亡，水把一切都吸收了。铁匠也使用煤，但会使铁发脆。（第144页）
鞑靼。裘皮。草药。大量马匹用于军队。大量牲畜用于供应北方各省。（第145页）
就某种意义来说，中国很穷，全部土地勉强养活居民，想要过得舒心，至少需要两倍的土地。（第145页）
所以，见到抛弃婴儿，送女孩当奴隶，为了私利争得头破血流，就不那么吃惊了。（第146页）
对桕树的描述。（第146页）
对棉花植株的描述。（第147页）
若干其他树。对人参的描述。（第151页）作者认为，人参应该不只生长在鞑靼，加拿大也应该有人参，那里的森林和山与鞑靼相似。（第151、152页）
除了大的人工河流，中国还挖了许多河沟，精心收集雨水，用以灌溉稻田。鞑靼人的首领元世祖选定北京为其国家的中心，但是由于北方诸省无法供应所需粮食，于是想从海路运粮，可是，海上常有风暴和无风日子，粮食难以定期运到，只得花费巨大资金开挖了这条大运河。（第156页）
运河深一庹半。（第156页）扬子江。中国人说，海无边，江无底。他们说，有的地方根本没有底，有的地方深达两三百庹。这种判断来自水手，他们把绳缆下放五六十庹，尚未触到江底。
黄河若无强风难以航行，所以几乎没有航运之利。泛滥时酿成大灾。修筑长堤以防水患。河南地势低，城市四周修筑围堤。（第158页）上万条船只向宫廷输送贡品和粮食，每条船只装运实际运能的四分之一。皇帝支付的报酬很低，不过船主们从船客和商品中得到补偿，因为这些船不必支付关税。（第158页）
流向四川的木排，有时长达半法里，其弯曲度可与链子上的环相比。木排上面建有小屋。在所到之处出售木材。
中国的船只没有后桅，也没有艏斜桅、顶桅，只有大桅和中桅。不过，中国的风帆却比我们的风帆更经得起风吹。由于风帆笔直，风吹来时全部落在帆上。但是，由于结构不合理，这个优点被抵消了。他们用一种特殊的胶料捻缝，比我们强许多，底舱有一两个大水柜，供船上用水。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水泵。船锚是用一种叫作铁木的木材制作的。（第160页）
他们的弥缝胶能防火，我们的弥缝胶却让船只有着火之虞。
驾船的人只管放置罗盘和读出罗经方位，舵工掌握方向，船长养活全体船员。船长不下任何命令，一切却都井井有条。这是因为船员和水手都没有任何薪酬，只有在船上捎带商品的自由。再说，中国人都很警觉。（第163页）
商品只以铜和银计价，黄金可以买卖。白银根据需要分成小块，其价值由称重计量表明，白银上面没有标示。（第163页）
他们认为，固定在货币上的币值所具有的优点，都被假币抵消了。
小型贸易使用铜钱，上面有字。（第164页）
铜钱上面没有皇帝的形象，他们认为，皇帝的形象在成千上万的小民手上过来过去，很不敬重。（第166页）
有一段时间，目前使用的一个铜钱等于原来的十个铜钱，致使民情激愤。蛮人带走了整船整船的铜钱，老百姓把铜钱埋在地下。不得不熔化铜佛像制作铜钱。曾有一时，强制百姓把铜器送去制铜钱。
明朝曾用白银和纸币向官员支薪，但纸币很快就被取消了。（第167页）
中国人把荷兰叫作红毛国。（第168页）
中国的小王从来不曾自诩可以浇铸货币。作者讲到康熙设立的造币局。最早三个朝代也有若干钱币存世，能够证明其真实性的是，那三朝乃至此后的一些皇帝并未留下姓名。这是中国历史可靠可信的又一证明。[68]（第169页）
中国的海港在汉人皇帝治下被关闭，鞑靼人将其重新开放。作者只谈中国的内贸，说是中国的内贸数量巨大，欧洲的内贸无法与之相比。
买卖兴旺，一些只有几十个铜子本钱的小商贩，不但能养活自己和全家，还能有所积攒。天蒙蒙亮，他们带着五十个铜子的点心去卖，两个小时就赚到二十铜子，足够维持一家两天的日用花费。
他们的外贸从未超越巽他海峡或亚齐，北边则从未比日本更远。现在开始向柬埔寨和暹罗输送合适的商品，也向日本出口。全部利润达到百分之二百。对日贸易也直接从广州、厦门和宁波出发，食糖贸易有时甚至可以得到十倍利润。中国人还向日本输送欧洲的呢绒，但与荷兰人有竞争。他们还向日本输送香料，因为日本人喜欢给偶像熏香。
回程的商品中珍珠的利润有时可达十倍，此外还有瓷器、漆器、黄金、黄铜等。原本可以通过中国人与日本进行贸易，但他们因缺乏商业诚信而对此产生负面影响。也与马尼拉进行贸易，运去丝绸等织物，带回货币。中国人最大的贸易点是巴达维亚，那里的瓷器与广州一样价廉。（第170页）
作者在这里提到，割漆时应该防止工人向漆汁中掺杂质。工人去割漆时要往手上和脸上涂抹一种油，割漆回来时要洗澡；割漆时全身穿戴覆盖严实，只留两只眼睛。（第175页）
一千棵漆树一夜如果能流出二十斤漆，那就算是丰收。（第176页）
治疗漆树病害的药物。（第176页）
为了恢复被热酒烫坏的光泽，漆器必须放在雪地里若干时间。（第177页）
请看第177页以及此后几页中对瓷器的描述。
请看第203页对丝织品的描述。没有一个民族对丝织的记忆比得上中国人这样久远。他们把丝织的发明归于黄帝的妻子。
一部讲述养蚕的中国古书摘录，书中介绍了如何让蚕茧既多又好。（第208页）
关于汉语。（第224页）
以欧洲字母标注的汉语发音和拼写。（第230页）
汉语语法简述。（第233页）(https://www.daowen.com)
纸张、墨、书写、装订。（第239页）
中国年轻人的学习；科举各个等级。（第251页）
由于习文高于学习自然知识，所以几乎村村都有学校。当老师是个荣耀的职业。家长对老师十分敬重。学生尊师。（第254页）
不只是整个帝国实行绝对统治，每个省、每个府、每个县，无一不是如此。
受皇上派遣的一位官员前来主持科举考试，为期三年。
秀才获得了不受杖击处罚的资格，但如果处罚不是来自普通官员，而是来自被视为老师的官员，那么即使是秀才，也得接受杖击处罚。武科举考试武功和力气，举大石头或其他重物，然后需要回答一些关于扎营以及战略战术的问题。武童生也有经书。秀才往往分成六等，头两等能得到礼品，三等什么也没有，四等打屁股，五等被摘掉帽子上的小鸟，六等降级，不过很少见。仅仅由于文章做不好而被打屁股的也很少见，更多的是因为行为不端。
一千个秀才中只取六十名举人，落榜的秀才必须继续参加考试，不得豁免，直到考上举人或被取消秀才头衔。举人不被强制前去北京赶考进士。没有进士资格也可担任总督。农民的儿子与总督的儿子一样有前途。五六千举人中挑选三百名进士。进士对自己的前程可以彻底放心。康熙发现，新近刊刻的书不如过去那么好，或许因为进士们疏于学业，于是下令进士再考一次，好几位被降等遣送返乡。
获得这三等功名的人构成了中国全部贵族，提供了几乎全部官员，只有鞑靼人除外。
一部书的摘录，讲述如何让人民幸福，如何办学。（第259页）
所有从未学习过的人，其父母肯定赤贫。
未能考中秀才的穷书生只能教书，他们往往既是老师又是医生。一日为师，一生为父；总督也得为昔日的老师，如今的乡村穷教书先生让座。这就是尊敬帝国的老师孔子的缘由。
有些老师因长期教书而变成了学究。中国人读书讲究高声朗读或背诵。教导学生行为举止要得体，使用帽子、扇子也有讲究，可以以此区分学业优劣。中国人的学问主要是记忆。
康熙禁止不利于公序良俗的书籍。作者在前面讲到的就是这部书。
宋朝一部论述同一题材的书的摘录。
从前需要抄书，印刷术发明后，这项工作就轻松了。
过去没有注释，读完一部书要花三年，读完经书要花三十年。如今刚到盛年就可读完。（第267页）
一部书的摘录。作者指出，富庶之乡的人不勤奋。（第274页）
在为书院制订的一个计划中，作者说，凡声言释道二教与儒相合者，一律清除。（第280页）
他让每个学生写出他们的善行和劣迹，并让他人评判；他认为，如此可增强向善的力量。
作者接着概述了中国的各种书籍，介绍了第一等经书的摘录。
第一部是《易经》，据说是伏羲所作，无法读懂。（第288页）
第二部是《书经》，主要记述尧和舜以及三朝的历史。
书中有一些古代帝王的箴言，如：禹曾说，王若知为明君之艰难，民若知忠君尽责，则政和民向德。（第198页）
天看见并听到一切，但天经由百姓判断君主优劣。（第302页）
任何时候都应坚持中庸。（第302页）
仲虺对成汤说，暴君桀在位时，可怜的百姓坠入火坑，却无人犯罪，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作为具有美德的君主，您应该畏惧的事有多少？……您在东方，百姓在西方焦急地等待您，他们高声呼唤，为何没人来救我们。
伊尹训示成汤的王储、年轻的太甲说，你掌控的是一个新国家，你的品德也应随之更新。日日更新，持续不断，让你在位的最后一天与第一天毫无差异。（第304页）
高宗[69]与大臣谈话摘录。唯有天看见并听见一切。唯有明君竭力仿效天。（第306页）
莫让无能者为官，莫让有才缺德者做官。（第306页）
教人即教己。一身兼任师生两种身份，则以智慧为信而不自觉。（第307页）
第三部经书是《诗经》。此书是诗集，成书于周朝。诗中有对民风的描述，还有箴言和各小国君主的习俗。有些诗只有三节，每节三句，彼此差异极少，表达同一思想，不同之处仅在于后面的诗句强化前面的诗句。
有的诗前后几乎完全相同。有的诗开篇大胆而又优美，引导读者关注后面的诗句。（第308页）
作者在这里讲了一首哀叹人命的诗[70]，与原罪极为相似。不过，中国人只是讲述某位君主，因受控于女人而失去了他视为天下的国家。（第313页）
（作者把第六首诗[71]题名为“叹人之苦”，这不妥，因为诗中所涉仅是周幽王和王后褒姒。）
他说，坏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坏人犹如鱼儿，潜得再深，也看得清清楚楚。（第315页）
第八首，告君王[72]。
我知道天起初是父亲，我不知道最后是否会变成法官。随后的六节以下列语句开始：文王长声叹道，你若任用贤人，小人会担心失势，你若倾听他们，喜欢他们，那就是百姓无穷诅咒的原因。
第四部是《春秋》。有人说此书的作者是孔子，有人说这是一部鲁国的史书。鲁国就是现在的山东省。此书始于周朝第十三位君主周平王四十二年，讲述了214年、10位君主的历史。（第317页）
第五部是《礼记》。孔子所编。包括十章法律和仪礼，大多属于最初三朝。（第318页）
第二等经典。这是一些对五经的注释，大多出自孔子之手笔。孔子一生致力于重振古代道德，以此教育人民和君王。
杜赫德神甫对孔子生平的摘录，出自多位作者笔下。
孔子生于公元前551年，周朝第二十三位君主周灵王二十一年，与毕达哥拉斯同时代。他是商朝第二十七位君主帝乙的后裔。（第319页）
杜赫德神甫接着介绍了六部书，前三部是孔子所著。
第四部的作者是孟子，此外还有两部。（第234页）
第二等经典的第一部《大学》。
他要人们以爱美之心爱善，以嫌丑之心仇恶。
主宰四种令人不安的情绪：乐、悲、怒、惧。
若尊敬父母，就要同样尊敬君主；若善待子女，就要善待属下。（第326页）
第二等经典的第二部《中庸》。
中庸为德之所在，所有的人，尤其是主政者，都应遵循中庸之道。（第327页）
书中写道，为得到中庸之道，不必做特别艰苦的事情，真理乃是一切美德的精髓。
第二等经典的第三部《论语》。
书中有孔子及其弟子的问答。贤人不应因不为人知而伤心，应为不了解人而悲。（第329页）
认识一个人的最佳途径莫过于审视其爱好，看他最喜欢什么。
即使通过某些人所犯的错误，也能判断他们是否具有美德。贤人之误皆因爱之过切和感恩过度。
屈原三度为楚（湖广）相，未见一丝喜悦，罢官之后，未见一丝悲伤。（第330页）
孔子说，学说非我所创，得自古人而已。（第131页）
第二等经典第四部《孟子》。
齐王好战，对孟子说，五国之君个个骁勇，名闻遐迩，讲给我听听。
孟子说，孔子若知道有人夸赞五国之君，传颂他们的战功，必定脸红。我们只应学习先贤们留给我们的良政之法。（第336页）
孟子说，你想进攻帝国，这无异于上树捕鱼。
古代皇帝对下属各国每十二年巡视一次，各国君主每五年觐见一次皇帝，禀报所作所为。皇帝在其境内，各国君主在其国内每年巡视两次。第一次在春季，检查种子是否齐备，若有欠缺，立即调运。第二次在秋季，检查是否丰收。（第338页）
文王收取农民的收成的九分之一为税，不设关税。人人皆可捕鱼。犯罪者受罚，不株连妻子儿女。（第338页）
君主三次不纳谏言，必有一位大臣辞职。
人性本善，人人皆有恻隐之心，皆有使自己远离可耻行径的羞耻感，皆有对胜过自己者的敬重之意，皆有分辨善恶和真伪之能力。这四种品德分别是孝、公、诚和慎。
孟子说，大概是吧。若不背弃诚信和礼貌，就无法获得食物维持生命，我可以为此而背弃诚信和礼貌吗？在寻找食物的过程中，最要紧的是别饿死。即使出于维持生命的需要，也不要破坏礼节规矩，但这是第二位的。在诚信义务中，维持生命是第一位的，先于第二位。（第356页）
孟子说，能否像尧舜一样，缺的不是能力，而是意愿。有人说，请教我如何做。孟子答道，通向美德的道路恰如普通的道路，无人不知；无法走上这条路的人，只是那些屈从于自己欲念的人。
他提及诏书中的规定，诸侯应上朝向天子述职。一次不朝见天子，贬其爵，再次不朝见天子，削其地，三次不朝见天子，夺其爵位，转赐邻国。[73]
*德国至今仍在实行最后这项政策。
他记述文公在一次诸侯集会上定下的规矩，不能让一人兼任数职，未得天子同意，不得处死首相，大旱之年不得置邻国于不顾，不得筑堤挡水灌本国之地。（*这正是帝国不分裂的原因。）不行孝道者处死，还有其他规矩，如未经天子允准，不得将属地全部或部分转让给他人；正室所生儿子在继承顺序上先于庶出。
抬眼望天，心中应毫无邪念，低头视地，莫看红脸之事，这就是正道。正人君子不因荣耀而喜，不因被轻视而悲。（第359页）
夏收丝税，秋收谷税，冬服劳役。
大人物们若不时时将治国与修身之道传递下去，必将湮灭。尧舜都是治国修身的大师。五百年后成汤重振此道，再五百年后是文王，又五百年后则是孔子。
第二等经典第五部《孝经》。最初几位皇帝以孝维持太平，调整上下从属关系，只有这种关系才能维持太平。
有人问，孝是否盲目服从。孔子答道，父或王若欲行有违公正之事，不但不应服从，还应警告。过去皇帝有七位言官，诸侯有五位，首相有三位，文士有一位诤友，父亲有儿子。（第365页）
法律规定，儿子行孝，禁食不得超过三日，守制不得超过三年。（第365页）
第二等经典第六部经典《小学》。
儿子不得在父亲坟墓所在的山丘伐树。（第368页）
用隔断把女眷属的房间隔开来，丈夫不进去，妻子无故也不出来。妻子不能替自己做主，她的叮嘱仅在内室有效。
休妻的七条理由：忤逆公公、不育、不忠、妒忌、感染传染病、多嘴、偷窃。但是，若婚后父母双亡，或在为公婆守孝三年期间，则不得被休。（第369页）
《御编文集》[74]。
上谕、奏折、谏言等，附有康熙皇帝的朱批。
秦王想要驱逐客卿。江河大海广纳小溪，故而深不可测。（第390页）
文帝说，我发现现行法律中有一条规定，议论理政缺失者治罪。这样做不但遮挡了贤人智者的光辉，而且堵住了官员的嘴。况且，百姓的一些无害言论岂能被当成造反。我不能容忍这种法律，必须废除。（第392页）
文帝还说，有一条法律规定，父母子女一并受罚，至少被贬为奴。我不喜欢这条法律。法律越是公正，越能约束百姓。他让臣工们就废除此法发表意见，结果没有废除。
文帝下旨，废除截肢的刑罚。康熙就此批道，截肢造成的后果使受罚者无法弥补过错。（第394页）
文帝下诏求贤。康熙就此批道，这是第一通求贤诏。
武帝上谕。据说，舜双手交叉，漫步之间就让国家享有太平，而文王却极其艰辛才做到这一点。这是因为舜的时代生活简朴，到了文王时代奢华盛行。一块无瑕璞玉若是雕刻，不但不能使之更美，反而将其糟蹋。
更早时候，区别更大。法律严苛，经常截肢，周朝将其废止。康王在位时罪犯极少，监狱空置四十年。秦时实施截肢酷刑，但罪犯丝毫未见减少。（第400页）
宣帝立法，免除对不检举父亲的儿子和不检举丈夫的妻子的处罚，但是，不检举儿子的父亲和不检举妻子的丈夫，则一律处死。
成帝上谕，训示列侯力戒靡费。若不厉行勤俭，如何能够让人人始终拥有超出必需品的财富。（第405页）
康熙写道，王公贵族要以身作则，为节俭提供榜样；这样就能使国家得到改善，前进一大步。（第405页）
成帝下诏改革音乐。
追求矫饰会使许多人忙于无益之事，因而荒废了农事。（第405页）
贾山呈文帝[75]。
秦始皇即位不久就开征新税，征调役民，苛政令民恐惧；更有甚者，山野大道，遍地盗匪，民心败坏，人人支耳倾听，只等一声令下，不管下令者是谁，立即跟着造反。陈胜举起义旗。秦始皇以税赋榨干百姓，却也以其靡费榨干自己。他出游，他改建宫殿，高八百尺，一边长千步，另一边长一法里半。皇帝的子孙没有半间草房。他修大道，宽五十步，路边植松树，他的子孙找不到一条小路逃命。为修建他的陵寝，十万人劳累十年；为他一个人的坟墓花费无数。我[76]说为他一个人，是因为他的子孙为了取得一寸土地，将不得不沿街乞讨。（第407页）
君主若不能善待进言之臣工，将犯下大错，无人再敢对他提出警告，国家将陷于险境。古代不仅有地位的人可以自由进言，大路市井之上，人人皆可谈论不满之事。敬重长者，为之提供服务，以此弘扬孝道。广开言路，担心不能发现过失，不能纠错。秦始皇不乏才干。灭六国后重新分割国土，与此前全然不同，分设一等、二等和三等城市。修建长城，但是，他的傲慢招来了惩罚。
周朝有一千八百个小国。百姓只纳六分之一田赋，服三天劳役。这些君主都生活于体面的富裕之中。秦始皇是这些小国的唯一主子，从这些小国榨取收入。（第408页）
秦始皇的继承者多达万人，二世丧国。秦始皇处死敢于真诚进言的臣子，不赋予大臣任何权力和信任。（第409页）
你们若有一丝懈怠，你们的诸侯、臣下和官员就会照此办理。（第410页）
你减少多少酷刑，老天就会减少多少犯罪案件。（第410页）
贾谊向文帝陈言[77]。
奢华过度，因穷而被迫出卖的孩子，鞋上竟然也绣花。……许许多多人为一人制作服饰，难道这就是不让有人无衣可穿的办法？一人种地，十人吃粮，难道这就是不让有人缺粮的办法？盗贼蜂起的原因。（第418页）
古代皇帝极为庄严地册立太子，急忙对他进行教育，让他只与有教养的人交谈。出生在齐国的人说话带齐国的口音，同理，太子也要养成好习惯。
太子成年后要先后调换六个住所，等于是六所学校。在其中一所学校中学习礼仪，尤其是与身边人交往的礼仪。在另一所学校中学习如何辨识年龄，尊敬老者；在另一所学校中学习选任官员时德应先于才；在另一所学校中学习尊重权贵的礼节，维持尊卑有别、长幼有序的常规；在另一所学校中学习最重要的课程。此后他就与太傅退出学校，太子向太傅汇报所学成果，汇报得不好要受处罚。如此这般培养太子的心智。（第421页）
太子身边有一位史官，记录太子每天的活动，另一位史官提醒他在饭桌上要举止得体。在一处公众场所有一面旗帜，人人皆可将自己认为好的事情写在上面。太子自幼养成美德，在他身上找不到羞耻之事。对他诸多关注，例如，他所见到的动物都是活的，不让他看到死的动物；不让他食用他知道如何杀死的动物。在这种细微的关注下，著名的三朝延续不断。秦朝反其道而行之，最受尊敬的是秽语脏话最多的人，政府不靠礼仪，不靠美德，只凭刑罚治国。赵高担任太子太傅，用以教育太子的也是这一套。
教育太子宜及早，否则他身边的人只不过是他的毛病的见证者。吴国和越国的人生来就有相同的秉性，连口音也一模一样。但是，他们长大以后却不能彼此相容，原因就是教育不同。礼仪优于惩罚之处在于扼杀邪恶于未然。孔子说，善于审判固然好，莫如预防发生讼案更佳……巨变来自久远，非一日之功；零星播种，大批收获。（第423页）……成汤和武王各自创建立一个延续五六百年的朝代，秦始皇创建的朝代只有短短的十三年。前者以善良、公正、礼仪和音乐为基础，后者以刑罚为基础。（第424页）
古法只对大夫以下的官员使用肉刑，认为对地位接近君主者施以肉刑，是对君主的不敬。
从前有一位高官被革职，宣布他的罪行时使用了一些隐晦的字眼，提到此人行为不端时，说他的帘子过于明亮，也就是说，他的房间与女子的房间相通。（*由此证明，中国的政体建立在两性分隔的基础之上。）他若有小过失，作为惩罚就得离职，他若犯了大罪，就得自裁，因为，让刽子手把他绞死或杀死，场面难看，无论对于大人物或是小百姓，都没有好处，既破坏小百姓对大人物的尊敬，也削弱大人物对自己地位的感情，而对于君主而言，则削弱了他对臣下的钟爱。礼仪要求君主对他们的处置体现文明。（第425页）
贾谊呈文帝的又一篇奏章[78]。
让百姓吃饱饭，方能对之进行教育；缺衣少食而能恪尽义务者，从未见到。
古语云，一男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许多人靠土地养活，却甚少人种地，这就与饥荒相去不远了。奢靡日剧，犹如盗匪肆虐。自汉立国四十年来，毫无公私积贮用以恢复农业。设法让你的子民人人自食其力。游手好闲的人和从事非必需行业的人，通通去开垦南方的处女地。（第428页）
上书景帝言兵事[79]。
诸侯的信条是联手抗强，我们则是以蛮制蛮。（第433页）
晁错建议皇帝在边境创建城市，鼓励婚姻，弘扬婚丧大事时相互帮助的习俗，指定墓地，配备医生和主持丧事的巫师。（第435页）
董仲舒答武帝[80]。
孔子说，朽木不可雕。继秦而立的汉朝所面对的正是这种局面。皇帝的意愿虽好，却无效。他们制定了法律，却反而促使犯罪事件增加，犹如扬汤止沸。汉朝为何事与愿违，成效甚少？原因在于保留了秦朝的治国之本，仅想勿使过激而已，其实应该恢复古制，转变百姓思想，使之热爱美德。（第438页）
武帝为消弭靡费问计于臣。您应该收缴所有奢靡之物，付之一炬，以此表明您的决心，如此您就能成为又一位尧。（第444页）
魏相反对向鞑靼开战[81]。
魏相对宣帝说，陛下的子民父子共穿一衣，食草籽以充饥，军队如何生存？任人不当，则子弑父，弟弑兄，妻杀夫。本年此类犯罪多达二百二十余宗。*中国人注意表明犯罪事件的数量。
郑国君主喜爱强壮勇猛的汉子，不久就有不少人力擒老虎。（第447页）与此同理，如果他也崇尚美德……[82]
贡禹呈元帝[83]。
皇帝的私人庄园从前也就是百里左右，而且只收取一成税。（第450页）
不久之前，高祖、孝文帝、孝景帝都仿效古代帝王，女眷不超过十人，御马不超过一百匹，尤其是文帝。如今，大夫超过诸侯，诸侯超过皇帝，皇帝本人也远远超过合理范围。（第450页）
过去织物只不过十来包，如今为此花费近十万两。花费五千万两用以维修宫殿。皇帝的马匹多达一万。奢靡之风始于武帝，他说的是汉朝的武帝。宫中女子多达数千。宣帝时期，看谁妻妾多，某诸侯有妻妾数百。富贵人家内有大量哀叹命苦的女子，外有数不清的闲人；一个小军官就养着十个优伶。死人无数，简直就是致力于清空人间，充实墓地。弊病始于宫廷，逐渐扩散。您有十个女人、四十匹马足矣。（第451页）
刘向呈成帝言房舍[84]。
呻吟和诅咒之气搅乱季节，导致不育。
另一通奏章[85]。以史为证，这是中国人论述的基本特点。（第458页）
刘寔上书皇帝[86]，称赞谦让之德。
从前皇帝任命一个官员时，被任命者往往上书谦让。不过，除了谦让，还得推荐一位更好的人选，在此情况下，被推荐最多的那位通常会得到赏识，而此人可能是一位隐居乡间的人。（第474页）
甄琛上书皇帝[87]，请求终止盐禁。
不让臣民获得天赐予民用之物，合适吗？（第479页）
皇帝允准。（第481页）
唐朝第二位皇帝，英明君主唐太宗，作文《金镜》，论政之优劣。
当我思及，何以许多君主追求太平，乱象却时时发生，我以为，原因在于闭目塞听于本应使之发愁之事。（第483页）桀纣恶行带给他们万千忧虑，使之减寿，缩短其享乐时间。这就叫作喜欢享乐吗？应该像舜那样才是。
太宗赏赐，生子的妇女皆获一定数量的米。（第491页）
唐朝的一位皇帝下诏说，我要将宫中所有奢侈品统统烧掉，以此昭示我对奢华的厌恶。既然正直之心能够感动天，我希望也能感动我的臣民。臣民至少应该听从我以身作则提供榜样的那些命令。（第496页）
唐朝一位皇帝的诏书[88]写道，古人云，一男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四千六百所寺庙通通拆毁，二十六万僧人通通还俗，缴纳税赋；四万小庙及其所有土地归公，寺庙所拥有的一百五十万奴隶通通登记为民。三千外来僧人通通回归，免得扰乱帝国民俗。（第497页）这些命令除极少数外都得到了执行。
呈太宗奏章[89]。
周朝在审案时要征询三个等级（高官、下级官员、民众）的看法，将获得大多数支持的判决予以宣布，这就是所谓的“是以为法，参之人情”……把频繁的告密视为功劳，无异于勉强抻大一张皮革，结果将皮革撕裂。（第503页）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第505页）
呈太宗奏章[90]。
君主能因自己的至高无上地位而骄纵吗？他认为，长江大海都在小溪之下。
呈武后奏折[91]言征战。
古人东临大海，北接沙漠，南阻于五岭。如今的许多国土为三朝所未有，不仅大于殷和商，甚至超过汉朝。既如此，何必再去收取蛮人的帽子和腰带。（第507页）
另一件呈武后折[92]。
看来，中国人喜欢歃血为盟（*中国人的这一习俗是否源自斯基泰人。）
如果我的奏章冒犯了您，您可以为此惩治我，并告诉您的臣下，您不能听取诤言。（第509页）
德宗诏书[93]。
功勋卓著的官兵若犯下必须惩治的过失，应依法比照应得惩罚降三等处理。
陆贽呈德宗折[94]。
《书经》对一位君主说，天视我所为，与民视我所为无异，天听我所言，与民听我所言相同，天命皆与人的行为相关，所以，不能将自己的疏漏归咎于天。（第517页）
影随人，音随声，君主任用的大多数臣子与他们的行为相符。您说，官员们只想通过呈递奏疏引人瞩目，却把过失加诸陛下头上。这是他们的错。然而，您若听取他们的谏言，却是您的荣耀。您拒不听取这些谏言有什么好处？只不过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这些谏言，况且，您从此再也听不到此类真话了，或许再也听不到有用的话了[95]。（第521页）
宪宗得到一块佛骨[96]。有人对他说，佛可能还活着，是他国的君主派他来朝见陛下的，如何接待他？（第526页）
（第528页）御史们抱怨无人愿听他们的话，把敢于进谏的人看作冒失鬼和糊涂蛋；过去可以与皇帝自由辩论，却很难让他回心转意；如今只能呈递一份奏章，还能有什么用呢？[97]
司马光呈英宗[98]。
孔子说，不爱其父的人，不可能爱其他人，这种人不能算作有德性的人。君主定国事，皇后主后宫，这是一条大家认同的规则。（第539页）
司马光呈英宗[99]。
您维护自己想法的顽固，比之于骁将坚守阵地的顽强，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明智的君主在审视各种意见时不会说：这是我的想法，那是别人的想法，这是我的近亲的想法，那是远亲的想法，这是早先给我的建议，那是后来给我的建议。（第544页）
蜀是如今的四川。（第556页）
关于君子集群，举《书经》所言，暴君纣手下兵员百万，但一人一心；武王手下兵员不过三千，但万众一心。汉朝以妖言惑众为借口迫害有德之人，黄巾作乱，有能力制止骚乱的人都押在狱中[100]。（第560页）
问：儿子可否杀死杀父的凶手？答：必须经由法庭[101]。（第564页）
呈神宗谏用兵[102]。
秦始皇坟土未干，其子亡国丧命。（第573页）
我们的君主若战胜，后果显现较慢，但更惨；若战败，则后果不甚严重……陛下欲攻打南越，军费浩大。（第575页）役使民工，死伤无数……天灾，陛下臣民将有一半死于此役。陛下安居深宫，时而下旨攻打这边，时而下旨攻打那边，毫不犹豫。
（第578页）苏轼写道[103]，明君见到灾荒迫使百姓四出逃奔，结伙抢劫，必知当务之急为提供急需品。汉朝既非暴君，亦非荒淫，但懒散懈怠；仅数月，国家遭难数百年。（第579页）
明君在太平之年鼓励臣工尽力做好事，为此提供种种方便。（第580页）
应让大家关心这只宝鼎[104]。（第581页）
君主应常与武将谈话。官员调动时应晋见皇帝，皇帝应询问调离地民情习俗及治理状况，他们应该呈文述职。（第582页）
古代君主最担心的事莫过于臣下丧失上进心。人到了这一步就会变坏，所以要设立等级和爵位。（第584页）鼓励建功立业。
州县官员一旦被革职，不能再担任其他职务，这些人从此仕途无望，这不符合古训。下层官员只能升到某级，再也无法指望更高职位，于是一心只想发财。
三朝之所以国祚久远，乃教育之功，严格执行礼仪，民众不因危险或利害而拒绝服从。（第585页）
武王重振礼乐，注重学校和公共教育，提倡练习射箭，关注祭祀、婚姻和葬礼，这些引人瞩目的外在行为，唤起内心对美德的向往，人人尽责。自秦汉以来，只注重法律的强制力量……对人民而言，最重要的是君主有德，对君主而言，最重要的是臣民有德，以德为先。取民之财须低于其支付能力，即使有困难也不能食言，这些都是良规[105]。
德宗在位时河水泛滥，大臣陆贽奏请救济受灾地区，皇帝说，我若轻易答应，只怕被人利用，以后就会有人谎报灾情。陆贽说，您的担心其实不值得，因为当下的毛病在于吹捧之风，各省官员略有一点好事，便添油加醋，若有让人挠心的事要向您报告，他们便大事化小事[106]。（第593页）
（第600页）范浚说[107]，悔意味着错，既然意识到错，错自然会日益减少。若想根本不犯错，办法就是悔。
真诚忏悔，错误即已弥补。（这是我们的格言）。
（第607页）王通说：愿君侯正身以统天下。[108]
明朝文士《唐荆川文集》摘录。
法律数量少，更能得到遵守。许多过失得到原谅。对于被统治者的弱点，应该给予同情，明君对此几乎不予指责。这是古书的意思。（第615页）
（第616页）据说，三朝时期，君主对臣属特别尊重，有的君主从不下令让臣属来朝见他。后来情况发生变化，但并未全然改变。秦始皇希望唯有他一人受到敬重，傲视群臣，甚至让人当着他的面用酷刑处死臣属，所以臣属不再热爱君主。他们眼里只有一位可怕的主子，一位他们不敢热爱的主子。李斯朝为朝中郎，夕为阶下囚。虽然有几位君主对臣属不错，但彼此距离始终不曾拉近。
马夫养死了一匹马，盛怒的齐王要处死他，一位大臣出面劝阻，他说道，让我先向他解释一下他的罪行。你不但把马养死了，还使得齐王想要杀你，不但如此，将来邻国还会就此说三道四，也是因为你。齐王于是饶了马夫。（第633页）
公主如何让她们的丈夫难以忍受。（第642页）
君主若任凭宦官为所欲为，就会把宫中的忠良视为外人。这些贤良的大臣就会隐退。君主一旦睁开眼睛，寻求宫外的官员给予支援，这些官员也不知从何入手，因为君主已经成了人质。宫外官员们的努力倘若没有结果，便会有一位野心勃勃的人乘机夺权，裹挟君主，花言巧语笼络人心，杀尽宦官，自立为王。
沉湎于女色恶果稍轻，因为君主若认识到自己的过错，还可改邪归正。君主若是宠信宦官，就将万劫不复，无法回头。
自惠帝、灵帝到献帝，帝国始终听凭宦官肆虐，乱成一团。（第656页）
秦朝和隋朝的覆灭，原因在于皇帝不满足于执掌中枢，而想直接掌管一切，事必躬亲。他们担心有人仿效他们的榜样，试图成为主人。
其他朝代将小国分给皇族。秦始皇废封建，立郡县，发生反叛时，皇族不再关心支持皇帝。此外，秦和隋滥施刑罚，废弃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