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老君教派声称掌握了制造黄金和使人长生不老的秘密。这是一种巫术。（第1页）
经由舜的教导，人人都知道应该指挥谁，服从谁。（第8页）
中国的素食者是一群开心的人，他们一生不吃鱼肉，不喝酒，不吃葱蒜，总之一切发热的食品。不过，他们每天想吃几顿就吃几顿。（第26页）
一位阁老指出，努力让自己做到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这种愚蠢的举动完全颠倒了伦理和社会的根本道理，那就是人之所以高于其他一切动物，就是因为人有思想，会推理，致力于认识真理。（第28页）
（第29页）当今的儒教。
*杜赫德神甫说，近来文人放弃了古训，坠入无神论，创立太极和理的学说。说是“近来”，其实并不近，因为据他说，那是自1070年以来发生的事情。据他说，太极和理是世界和万物的物质形式。我未曾从杜赫德神甫的论述中，探究中国人所说的究竟是什么。神甫的意图是把他们的思想搞得模糊不清，进而对之进行反驳，而不对他们的思想进行诠释。这种做法绝不是一种体系的反对者对该体系所作的如实陈述，也不是古代经典某个体系的作者对古代经典所作的探索。还是从杜赫德神甫的书中寻找耶稣会士们丝毫无意向我们掩饰或伪造的东西为好。
根据中国人所说，太极不是和尚所说的空，而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他们把它叫作极，因为它处于最高点，犹如建筑物用以构建屋顶时使之成为一体的那个部件。（第30页）他们也把它叫作理，理就是赋予某物以特性，使之不同于他物的那个东西，理与物质相加，构成所有自然物体和精神。理是确立父子之间相互义务的那个东西。
灵魂也是理的一部分，因为它为身体提供信息。（第31页）
*（第32页）天坛和地坛平面图的说明中言及地神时写道，山和水都有保护神，有些小丘就是敬献给山神和水神的。耶稣会士想要证明中国人不是无神论者，他们这样做能赢得什么呢，中国人显然都是偶像崇拜者。
一些省份发生蝗灾，有人向康熙禀报说，没有寺庙的地方都有灾情。康熙说，原因在于当地官员没有以身作则，没有对民众进行适当的教育，民众不重视公序良俗，人心于是腐败，天人合一的状况遭到破坏，人若不尽义务，天对人的善意即随之改变。（第36页）
天的本性是乐于行善，若有严苛之举，定是人自取其咎。有错不改，痛苦和失望倍增，错上加错，就等于把厄运推向顶端。（第137页）
有人说，皇帝称天主，仅是出于礼貌。
一位中国哲学家的对话。[109]
智者出生之前，理和气就已存在天地之间。伟人成形，则理气汇合；此人肉体毁坏，理和气重新在天上和地上汇合。
老君的美丽学说。老君教人空虚和无为，他说，一切都是虚，这种说法其实毫无用处，他自己汲汲于寻找长生不老之药，比任何野心勃勃的人更加欲望无边；他教导我们无为同样毫无意义，他自己始终在积极而热切地追求。（第48页）
佛也说可以永生。据他说，一切都是空，任何东西都是不真实的，所以他要让心归于真空，也就是抛弃一切感情。人有眼和耳，但臻于至善的人既看不见，也听不到；人有嘴和手，但臻于至善的人既不动嘴，也不动手。（第49页）
文人说，灵魂的时间无边无际，灵魂不会自行毁灭。这种学说最终导致虚幻的永生论。有人想要把天的这种本领据为己有。（第50页）
*中国人对于灵性的认识少得可怜，他们听到有人说佛和老君相信灵魂转生时，似乎因受到冒犯而不高兴。
佛教主张，念几句空洞无物的经文就可获得幸福，这很容易。我们的智者要求战胜自己的欲念，恪尽义务，这就困难多了。
地球上人能够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有固定的量，老君和佛却认为自己是例外，不受此限，除去具有外形的躯体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智能的精神……佛的弟子所著的一部书中说，躯体是房子，灵魂是住在这所房子里面永远不死的房客。然而，如果父母的躯体只是一所房屋，那就自然而然地把它视为一堆木头和泥土，那岂不是要从心灵深处驱除对父母的挚爱，即孝吗？这种说法同样会导致不注重保养和爱惜身体，正因为如此，数以千计的佛教徒集体自杀。（第52页）
躯体既然仅是一个暂住的处所，人们当然就很容易忘却对它应有的尊重。于是，有人对被引诱的少女和少妇说，身体不过是一所破房子，用不着为此折磨自己；满足了人家的要求，甚至与佛本人也有染，你下世再生时，就可变成男性。
他们[110]会说，你再生之前亏欠我一笔债。想要娶一个少女为妻的人说道，你忘了吗？你出生之前就已经答应嫁给我的。（第52页）
劝说某位富人信佛之前，先让他对着盆中的水照看自己，水中出现的是一个病人或乞丐，富人大惊，于是决定将财富献给偶像。接着让他再次照看自己，他看到的自己是一位国王。
他们持续不断地劝说文人、农民、工匠和商人放弃自己的职业，去当和尚、尼姑和道士。（第54页）
文人竭尽全力批驳长生不老之说。（第58页）
气蒸腾变成原子，死者还剩什么可以让阴间鬼魂施展威严？与此同理，灵魂怎么能够在一个人出生前潜入其体内？
（第65页）作者接着叙述基督教进入中国的情况。简直无法相信，为了让皇帝准许基督教进入中国，经历了多少艰难曲折，提供了多少服务，克服了多少障碍。皇帝颁发诏书时，遭群臣反对，皇帝不得不亲自出马，甚至带着某种恐惧心理。康熙死后，新皇帝宣称，传教士留在各省毫无用处，下旨将他们押送到澳门，把会编历书的传教士留在宫中。对他们的指控是，用教徒的钱修建教堂，男女混杂聚会，让少女守贞不嫁，不敬父母，使人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中国人的伦理道德。
法律禁止官员受理子告父的案件，但是，倘若状子上有祖父的签名，状子则可接受。儿子若不能容忍父亲，还能容忍谁？（第128页）
一篇当代中国论述道德的文章的译文。
儿子过早离开父亲，恐怕难以懂得好运的脆弱和厄运的艰险。
没有亲生儿子的父母，会收养一个义子，以备生前侍奉和死后祭祀。（第134页）
妻子有大小之分，也就是正室和妾。但是，他们所生的子女却没有这种区分，这是中国的一大规矩。通常还是正室所生儿子更受欢迎。（第140页）
有些人虽与妾共同生活多年，并且有了孩子，却为了提升正室的地位而把妾休掉。不过，在大家庭里，正室所生儿子凡事都占先。过去，允许从屏风上挖的小洞偷窥相亲者。
婚礼结束后，新人离开家人和双方长辈，退场进入洞房。可是，现在却推迟三天进洞房，这只适合于蛮人。新娘坐在床沿，有人一边给她脱鞋，一边开玩笑，有人把她的鞋子藏起来，有人揭开她的头巾，有人装鬼脸等。
丈夫年满四十尚无子嗣，应该娶妾，妻子若反对，丈夫可以告官离婚。（第143页）
即使远未付诸实施，也应对坏念头存有戒心，毕竟这是良田中的一粒坏种子。（第147页）
好好想一想，你就会发现，你没有做很多坏事，那是因为没有机会和办法。（第148页）
用忌妒的眼光注视别人的财富，虚幻的愿望不会帮你得到财富。心中滋长损害敌手的心思，可是，这个愿望无损于敌手。
关于礼节。内心克制欲望，在他人面前举止得体，这是智者所为。不得不接受馈赠时，要让人看到，你其实并不缺少什么，此外还应表示感谢。（第149页）
不想让人知道我想要什么，那就别说出来；要是有人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就会不高兴，那就别干。（第150页）
别对一个刚刚倒霉的人谈你自己的成功。礼节应该使我们办事有规矩，而不是给我们添麻烦。礼节若是能指导我们的行为，我们就会少犯错误；若是感到礼节碍事，那就说明自己不善于与他人相处。
要顺从天命，这是一条格言，凡事不能半途而废，这是另一条格言。第一条格言老人爱听，第二条格言青年喜欢。不过，在不同场合，这两条格言都很有用。有时候应该竭尽全力，有时候应该顺其自然。（第150页）
爱读书就会减弱对欢娱的追求，因而也就减少花费。
见宝物于旷野，遇美色于密室，闻敌人于垂毙，好一块试金石。
初读一本好书，犹如结识一位好友。（第151页）(https://www.daowen.com)
礼仪书上说，闺房内女眷的对话不应为房外听见，同理，她们也不应听到房外的谈话。女眷少聚合，家长更和谐。（第156页）
夫妻同处一室而不闻笑声，这说明他们相敬如宾。（第157页）
太聪明的孩子犹如金银花，结不出果子。（第162页）
你若准备打官司，就要想到对方会羞辱你，你会立即将诉讼文书扔进火堆。（第163页）
一个为自己的地位、权力和学识而傲气十足，为自己出人头地而不可一世的人，犹如坐在一块闪闪发光的冰块上，灿烂的阳光四射，这位仁兄转眼就坠入泥潭。（第166页）
（第180页）讲述了南方各省和北方各省在人情风俗方面的差异。北方贵妇人亲自给孩子喂奶，有地的人自己种地。南方人将土地出租，比较懒惰。北方人不把钱花在化妆和衣着上，宴饮时只有猪肉和当地出产的水果。南方各省的筵席上有来自各地的各种各样水果和菜肴。很显然，是奢华而不是气候使得南方各省比不上北方各省。*但是，奢华是气候造成的。
你若赞赏某个壮举，别去追究其动机，否则就会产生疑虑，以致不想仿效。（第181页）聪明人往往在小事上犯糊涂，不那么聪明的人在这类事情上往往很明白，因为他们经常求教于他人。（第185页）
另一部书稿[111]的译文，这是一部道德箴言和实例集。
杜赫德神甫说，这表明，中国人的习俗历来如此。
施政不那么严苛时，百姓怕死，为何？他们活得有意思。惧怕失去生活的乐趣使他们恪尽义务。施政若是过于严苛，百姓就不怕死了，因为活着是一种负担。（第188页）
一所没有公正和慈爱的房子，犹如一座荒山，虽有金属矿藏，但不去开采，也是枉然。（第201页）
美德是珍宝，越是使用，价值越高，而不是越低。（第205页）
百姓若忘却了服从天命。将他们引回正道的最佳办法，便是当麻烦开始出现时，教给他们以他们所缺的东西。（第221页）若不摧毁坏的自我，那就什么大事都成就不了。*这是帕斯卡尔先生的自我。[112]
一位主人问花匠，有人偷我的东西，我该怎么办？花匠回答道，你数一数丢了多少，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第226页）
割脉取血染自己的衣服，这是发疯。然而有人就是这样干的，他们丢弃与生俱来的公正，为的是在某件事中获得成功。伟人说，这位农夫只有一个陶罐装酒，你别讥笑他，你和他如果都喝醉了，就会失态，和他一起躺在树下。（第228页）
一位吝啬的和尚有许多珍珠宝贝，另一个和尚让他拿出来看看。看完之后说道，谢谢你。珍宝的主人问道，我并没有送给你，为什么要谢我？另一位答道，我看了很高兴，这份高兴是你给我的。（第229页）
一位官员为一位熟人办了一件好事。他对熟人说，我找不到职务时，你给我写了许多信，自从我有了职务，你就不再给我写信了。（第230页）
中国人的科学
传教士敬献皇帝的望远镜让后妃们特别开心，她们看到了市民们在广场上的活动，她们不能迈出皇宫一步，从前是看不到这个场景的。（第268页）
一架木制小车，车上有一个铜盘，盘中有炭火，炭火上方有一个小锅炉，蒸气通过一个管子进入车轮，车轮像水车那样有挡板，车轮以车轴带动另一个车轮，小车可以开动两小时。（第270页）
作者还对一架时钟做了描述，这架时钟报时会奏响中国乐曲。（第270页）
历法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某位君主若要承认皇帝是宗主，就得接受皇帝颁下的历法，同理，不接受历法就意味着反叛。
皇帝问南怀仁神甫[113]，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看到历法是否与天象相符。神甫答道，我有办法，请按照我所要的大小准备一根竿子，我可以根据这根竿子的影子的长度，测定您所指定的钟点。依据影子的长度，很方便地就可测出太阳的高度和影子的高度，以及黄道的位置，由此可以获知，太阳的位置是否表明在历法中。（第282页）
*经过多次争辩和实验，欧洲人把回教徒和中国人[114]从钦天监的领导位置上赶了下来，作者对此感到很奇怪。
中国人对历史和文学的兴趣。
负责观察皇帝言行的官员把所见写在纸上，从一个小孔投入箱子，此箱子在皇帝一生中乃至其皇族统治期间都不打开。每到一个城市，都将当地发生的事记录在册。（第291页）
几个中国小故事，把读者引向美德，比我们的小说做得好，此处是几则译文。我只读了第一则。[115]
接下来的是一出题为《赵氏孤儿》的悲剧，译者是马若瑟[116]神甫。角色上场都要自报家门：我是谁谁。大多数角色都唱，这是因为在他们那儿，唱可以用来表达心灵的活动。比如，某人对谋杀感到愤慨，唱；某人复仇心切，唱；某人决心赴死，唱。不过，曲调数量很有限。
*这出戏中有一些传奇性的情节。暴君为迷惑敌人，用稻草做了一个假人，口中衔着一块肉，让他的狗去吞噬……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食量惊人，主人不愿意再供养他，他在一棵桑树下面张着大嘴，上面掉下什么就吃什么，但是他不敢取食没有掉进嘴里的东西，因为担心被指控为偷窃。
暴君说，我让儿子练习所有这些功夫，教给他十八般武艺。（第368页）
中国医学。
*我草草浏览了一番。
中国人虽然对放血疗法有所了解，但很少使用。澳门的医生教给他们灌肠术。（第382页）
胃因病而不宜承担消化功能时，就应禁食。（第383页）
一部讲述脉的秘密的书[117]。
译文不能肯定中国人比我们早知道血液循环，尽管译者把某些段落理解为与此相关。
*读了这部书就知道，这些人非常注重脉，把脉与全身各个部位联系起来，因而自然而然地认为，因身体的某个部位受阻或凝滞而发生的病患，脉象当然就各不相同。不过，其实这是江湖骗术和无知的混合物。比如，据说某种脉象出现在孕妇右手，就说她怀的是男婴，同样的脉象若是出现在左手，就说是女婴。（第389页）
放血疗法较少使用，开口很小，放血量也很小，通常不超过一勺的三分之一；中国人体质虚弱，饮食清淡，不大需要放血疗法。（第415页）
*再者，中国人对于解剖学几乎一无所知，对于事物的性质只有相当模糊的观念，与亚里士多德的观念相似。不妨由此对他们的医学作出判断。
作者接着介绍了中国的草药。（第473页）
介绍一部草药制作的书籍[118]。草药和炮制的药剂，草药处方中的用药量应是单数，炮制药剂处中的用药量应是双数。（*我相信，与莫里哀的医生如出一辙[119]。）
病在肺，服药九剂；病在心，服药七剂；病在脾，服药三剂；病在腰，服药一剂。（第455页）
接着是各种药方。*我没有读。因为方子中提及的大多数药物欧洲未曾引进，而且我们也不了解这些药物。不过，若能读一读，还是很有意思的。（第508页）
最后是一部探索长寿的书籍[120]，我没有读。不过，似乎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