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末子继嗣制
曾经实行而且仍在实行末子继嗣制的国家之一是英格兰。用“幼子继承习俗”[7]这个名称指称的这种古俗一直沿用到很晚的时代,至今仍是这个国家许多地方的土地法。指代这种习俗的英语名称来自爱德华三世时期的一次审判中的地方用语。该王朝第一年的年鉴中有一个报告使用了这个词。报告说,在诺丁汉有两种土地保有权,分别称为“幼子继承习俗”(Borough English)和“长子继承习俗”(Borough French)。在“幼子继承习俗”的保有权下,所有不动产都传给最小的儿子;在“长子继承习俗”的保有权下,所有不动产都传给长子,如同在一般法律中那样。据说,晚至1713年,诺丁汉仍被划分为幼子继承制区和长子继承制区,而继承的习俗也继续维持各自的制度。甚至到了当今时代,同类的习俗依然可在邻近的地方看到。[8]
“幼子继承习俗”或末子继嗣制在英格兰的分布情况大致如下:这个习俗沿整个沃什湾(Wash)至索伦特海峡(Solent)邻邦的“撒克逊海岸”(Saxon Shore)一线展开,包括整个东南部地区。更准确地说,在肯特郡、萨塞克斯郡和萨里郡以及围绕着古代伦敦的领地圈,最为流行。在埃塞克斯郡和东盎格鲁王国一带,略有流行。在萨塞克斯郡,这种习俗在副本保有土地方面是如此盛行,以至于经常被称为该地区的习惯法。在刘易斯[9],这种习俗实际上几乎是普遍性的。在汉普郡,仅有不多的几例,但再往西,萨默塞特郡的大部分延伸的平原区域都实行末子继嗣制。在中部各县,这种习俗相对少见,其可见的比率大约在每县两三个领地。不过,在五个讲丹麦语的乡镇中有四个即德比、斯坦福、莱斯特和诺丁汉,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乡镇,如斯塔福德和格洛斯特,出现了这种习俗。再往亨伯河(Humber)与默西河(Mersey)之间的分界线以北,人们就不知道这种习俗了。
然而,奉行这种习俗的不只是这个国家中的撒克逊人部分,它也存在于凯尔特人地区,诸如康沃尔、德文和威尔士。威尔士的古代法规定:“当兄弟们分享他们的祖产时,最小的儿子拥有主要的宅院(tyddyn),所有的建筑物和8英亩土地,还有斧头、烧水锅和犁铲,因为一位父亲不能将这三件东西传给别人,只能给他的末子。即使它们被抵押,却永远不得被没收。”不过,威尔士人的法则只应用于包含至少一间住房的地产,如果要分其他财产,末子不能要求分外的特权。[10]在苏格兰,没有证据可以显示末子继嗣制的流行。不过,在设得兰群岛上却实行这样的习俗,每当财产要分配时,最小的孩子——不论男女,应该获得住房。
在英国古法中,末子继嗣制似乎总是和奴隶保有权相联系。关于这个问题,已故的梅特兰(F.W.Maitland)教授来信对我说:“关于末子继嗣制的流布,我在13世纪的英语文献中看到许多例证。无论是否正确,它总是被看做奴隶保有权的一种证据,尽管不是确凿的证据。显然,这种理论认为,在严格意义上并不存在奴隶不动产意义上的遗产,但该习俗却要求主人接受一个已死的佃户家庭作为新的佃户。在这里,选择末子似乎没什么不自然:奴隶佃户没什么遗产可以传递,孩子长大成人后就送出去了,父亲去世时最可能留在身边的就是幼子。有些在儿子之间均分遗产的习俗,让末子获得家宅、astre或炉床,我并不是说已经证明了末子继嗣制的奴性起源,不过,在13世纪,末子的继承权肯定被视为具有奴性。为此,我可以给你举出大量例证。例如,它与merchetum[11]发生了关联,它们通常被一起提及:‘你是我的农奴,因为我已征税于你,你为你女儿的婚礼花费大方,你是你父亲的末子,继承了他的不动产。’”[12]
值得注意的是,在英格兰,末子继承的权利不限于男性。即使没有几百个,也有许多小地区,把继承权扩展到女性,即最小的女儿、最小的妹妹或姑姨,都有优先于其他女性继承人的继承权。
法国的一些地区也实行末子继嗣制或最幼者继承遗产的习俗。例如,“在布列塔尼(Brittany)的科努瓦耶(Cornouailles)县的一些地区,末子享有独特的权益,恰好是长子权益的对应。那位最后出生的,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将继承被叫做quevaise的所有不动产,把他或她的兄弟或姐妹排除在外”。这个权益在法国法律中就是著名的maineté。[13]虽然此习俗存在于布列塔尼的几个广阔的领地,我们却不能估计它在那个地区最初流行的情况。因为当此习俗在该省被封建的法官编写为法典之时,当地的贵族们却对此不平常的继承方式不屑一顾。我们还知道,17世纪还保留这种习俗的地区已经日渐稀少,那时依然实行这种风俗的地方有罗昂公爵领地(the Duchy of Rohan)、法拉克雷(Pallacrec)骑士团辖区、瑞雷(Rellec)和贝该尔(Begare)的修道院辖区。在布列塔尼,如同在英格兰一样,末子继嗣制是奴隶保有权的一个附属条件。而且,在布列塔尼也像在英格兰的许多地方一样,如果一个人没有留下儿子,遗产就要留给小女儿。而且,该习俗还以Maineté和Madelstad的名义存在于皮卡第、阿图瓦、埃诺尔(Hainault)、蓬蒂耶和维维耶以及阿拉斯、杜埃、亚眠、里尔和卡塞尔(Cassel)周边的一些地区,还有邻近圣奥梅的地方。在所有这些地区,末子继承的权利范围是从继承全部遗产到优先继承房屋中的家具。在布拉班特的格里姆伯格(Grimbergthe in Brabant),人们也遵循同样的继承法则。(https://www.daowen.com)
在荷兰的弗利斯兰的许多地方,也流行类似习俗。其中最著名的是Jus Theelacticum,也就是救济用地或分配用地的习俗,流行于弗利斯兰东部的诺顿,距离埃姆斯(Ems)海口不远之处。那个地区的“分派用地”一直沿用到19世纪,在一个复杂的规则体系的运作之下,保有着可供布施分配的土地。该体系的初衷就是防止对地产作无益的细分。一份继承来的配给土地是不得瓜分的,在父亲死亡时,它要完整地传给幼子,当幼子死亡时,它无疑成为整个共同体的财产。
末子继嗣制的其他例子可以来自现在已由民法代替了的地方习俗,这些习俗流行于威斯特伐利亚(Westphalia)以及莱茵河各省区遵循“撒克逊法”的那些地区,还有明登(Minden)附近的黑尔福德区,当地人认为自己属于纯正的撒克逊种族。我们了解到,这种习俗非常顽强地保存在农民中,“直到晚近的时候,仍然没有大的孩子要求他的合法财产继承份额:孩子们默认末子继承规则,即使什么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他们也从不奢望依据法定的遗产权益去提出要求。甚至当农夫死去而没有留下通常的遗嘱时,孩子们仍然会顺从地将不可分割的遗产交给末子”[14]。在西里西亚(Silesia)以及符腾堡(Würtemberg)的部分地区,也形成了一种类似的习俗。在那里,现代继承法也不能打断那传承悠久的末子特权,他们的权益受到一种秘密的财产约定的保护,或者由地方意见的力量所保护。还有,在奥登林山(Odenwald)的森林以及康斯坦茨湖以北的人口稀少地区,有一种叫做Hofgüter[15]的遗产,也是不能分割的,要传给末子,或是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传给大女儿。我们还得知,在瑞士的格里松地区、法国的阿尔萨斯(Alsace)、德国的施瓦本地区以及其他属于德国或部分属于德国的地区找到了许多其他例子。在那些地方,这一类古老习俗依然存在并影响着农民们的情感,尽管在法律上已失去约束力。
在丹麦、挪威或瑞典似乎还没有发现末子继嗣制的证据,但在博恩霍尔姆岛上(曾经是王国),一块在丹麦之角上延伸出的附属地,末子仍享有特权。在吕贝克共和国的领地内,也有关于此类习俗的记载。
在俄罗斯的南部和西部正在形成这样的习俗:打破旧有的组合家庭,给孩子组建他们自己的家。据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末子被认为是家庭住宅的最合格继承人。在这一主题上,我要感谢著名的波兰人种学家扎布利卡女士,她为我提供了如下信息:“长子或幼子的权利,早在雅罗斯拉夫大帝时代的第一部俄罗斯法典《罗斯法典》(Russkaya Pravda)中就是俄罗斯农民的著名习俗。甚至到了今天,它仍是广泛流行在农民中的习惯法,这就使追溯这一遗产法之起源成为可能。‘幼子权利’不是一种特殊恩惠,而是一种自然结果,因为长子们通常离开父亲也离开他们自己的家园,而次子或末子却‘永不离开父亲之根’。如果小儿子除此之外还继承了父亲家里的其他财产,胜过他的哥哥们,那么他也要继承某些义务:照顾年迈体衰的父母亲,通常还要照顾尚未出嫁的姐妹。如果长子在父亲死前没有同他分开,而房屋又传给了幼子,那么幼子就有义务帮助兄长们建立新家。”不仅如此,扎布利卡女士还告诉我说:“没有哪些阶层像俄罗斯的农民那样保有着幼子权利了。在农民中,这种权利只限于房屋,或者是房屋和一块个人的土地,不是公共土地。”[16]
以上我们探讨了欧洲的雅利安民族中流行的末子继嗣制。现在转到不属于雅利安人种的欧洲民族,我们看到,“在匈牙利,有地方法规定末子应该继承父亲的房舍,但需对此一特权的共同继承人给予适当的补偿。在北楚德人(the Northern Tchuds)中,虽然一家之长可以将他的权利分给长子或末子,甚至给一个他非常喜欢的陌生人,但是,在他去世时,他居住的房屋必须传给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