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子继嗣制的起源问题
以上讨论了欧洲境内的末子继嗣制或幼子优先权的分布情况。我们现在要问的是:一种如今让我们惊讶的习俗,是那样的奇怪,实际上也不公平,它是如何发生的呢?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有过一些思索。从引用权威的见解开始,我们的考察或许更为合适。这个见解就是博学而睿智的威廉·布莱克斯通爵士(Sir William Blacktone)在对英国法的著名评注中表达的观点。在讲到市镇或有权向议会输送成员的地区的财产保有权限时,他反对服务于骑士制的军用财产权,将它视为撒克逊特权的遗留物,保持它的是那样一些人,他们既不让国王没收它,又不得强行交换它,“只留给更尊贵的——如人们所称,但同时也是更难以负担的——骑士服务专用财产”。按照他的看法,撒克逊特权“还可以解释各种各样的习俗,影响到由古代租地法保有的许多这样的不动产,其中最主要和最著名的就是所谓‘幼子继承法’,这样命名是为了同诺曼人的习俗相区别。它已引起格兰维尔(Glanvil)和利特尔顿[17]的注意。那就是,幼子而不是长子,在父亲死时继承其租地不动产。对此,利特尔顿给出了如下原因:因为幼子年纪较小,不能像兄长们那样照料自己。另有某些著作的作者给出的原因显得更加奇特,即财产的主人有权在佃户之妻过门的新婚之夜与她同房。这样一来,不动产不传给长子而传给末子,因为佃户更可以确定末子是自己的后代。不过,我无法知道这个习俗是否流行于英格兰,尽管它确实在苏格兰流行过(其名称叫做mercheta或marcheta)。后来,马尔科姆三世废止了它。也许,除了以上两种解释,还会找到更加理性的解释,只需参考一下鞑靼人[18]的习俗(虽然远了一些)。据杜哈德神父(Father Duhalde)的说法,他们中间也流行这种末子继承的风俗。该民族完全由牧羊人组成,家中的长子一旦长大,能够引领游牧生活,就从父亲那里迁移出去,带上一定数量的畜群,去寻找一块新的游牧场。因此,小儿子继续留在父亲身边,也就自然成为父亲之家的继承人,要继承房舍和留下的其他物品。这样一来,我们发现,在许多北方民族中流行的正是那样一种习俗:所有儿子们除了一个之外,都要从父亲那里迁移出去,那个留下的就成为父亲的继承人。如此看来,这样的习俗不论流行在哪里,都可能是我们不列颠和德意志的祖先的游牧生活状态的遗留物,那也是恺撒和塔西佗[19]描述过的生活方式”[20]。
我并没有看到布莱克斯通提到的杜哈德神父的论断,但他的话得到了一位现代历史学家的证实,他告诉我们:“在突厥人(the Turks)和蒙古人的古代法中,有一个更富特色的性质,它足以照亮他们的历史,那就是一种风俗,需要用另一种术语,我们可称之为‘反向收养’(inverse adoption)。突厥人的习俗规定了一种奇特方式的继承,以某种方式附着于他的本土的永久性继承人就是最小的儿子。蒙古人把他称作Ot-dzékine,突厥人叫他Tékine,意即‘守家人’。中国的编年史家和西方旅行者都曾提到过的不动田产,就是要归他所有。他的兄长们在财产划分中获得了动产,其中最重要的称作mal或资本,就是羊群和牛群。”此外,我还发现在中国西南部的一些蒙古人种部落以及缅甸与印度交界处,都有末子继嗣的习俗流行。考察一下它们的社会状况,就可以弄清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在开始这个考察之际,我要指出,如果布莱克斯通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我们期待的结果却相反——所有这些部落都不是游牧部落,而是农业部落,他们赖以为生的全部食物都完全来自耕种土地。(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