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亚的末子继嗣制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5.东北亚的末子继嗣制

我们至此发现存在末子继嗣习俗的各个民族,除了比尔人之外,全都是农业民族。但是,这种习俗在某种程度上也流行于一些处于狩猎和游牧的社会阶段的部落之中。例如,在西伯利亚东北部的一个蒙古人种部落——尤卡吉尔人(the Yukaghirs)中,就有报告说存在这种情况。尤卡吉尔人的维生手段部分靠渔猎,部分靠蓄养驯鹿,气候的极度严酷排除了从事农耕的可能性。那里是整个西伯利亚最寒冷的地方,实际上也是地球上最冷的地方之一。“在河流沿岸以狩猎和捕鱼为生的尤卡吉尔人非常贫穷,他们的生活方式如此原始,他们几乎全然没有关于家中财物的私有观念,更不用说粮食生产了。不论从狩猎和捕鱼活动中得到什么,都要由猎者或渔者交给妇女。女性之中最年长者负责分配食物……关于衣物和狩猎工具的个人拥有权在某种程度上得到认可,比如枪、弓箭等等,家庭的每个成员都有他的衣服,猎人则有他的枪。……私有财产的原则也适用于妇女的饰品以及像针线、剪刀、顶针这样的家庭用品,这里还应包括吸烟用具——烟斗、火柴、烟袋、火绒及独木舟。但是,船只、渔网、房舍和其他家庭用具则是整个家庭的共用财产。……至于家庭财产的继承,一般应用的是偏重未成年者的原则。当兄长们从家庭之中分离出去或是父母去世之后,兄长们到妻子的父母家住了,这样,家庭财产就留给最小的儿子来掌管。只要父亲不在了,他就变成父亲枪支的新主人。与此同时,母亲所有的衣服和首饰则变成最小女儿的财产。如前所述,末子不会离开自己父母的家去和岳父一家一块生活,他只为后者服务一段时间,以报答他的新娘,随后新娘就来和新郎的父母一起生活。尤卡吉尔人解释未成年者权益的继承习俗时是这样说的,最小的孩子比其他孩子更爱自己的父母,也比他们更依恋父母。”[43]

除了尤卡吉尔人对幼者继承权给出的这种情感方面的原因,我们还可以认为在他们之中,如同在前文考察过的其他部落中一样,优先继承权实际上以把末子留家中的习俗为基础。他的兄长们结婚并离开自己父母之屋,住到妻子的父母家中了。但是,我们注意到,在观察到的那个部落中依靠蓄养驯鹿为生的分支中,“儿子们结婚以后不离开父亲的房屋,而是留在家里,分享着共有财产。众兄弟们留在一起生活,一方面由于血亲关系,另一方面也由于驯鹿的缺乏,分家就变得不现实了”[44]。一旦面对这种情形,末子继承的确定性问题就值得怀疑了。对于末子继嗣制的真实起源,不会有比观察同一个小部落之内的细微差别更容易弄清楚的了。因为尤卡吉尔人总数不过几百人,而末子只有在部落中的一个分支里才能继承全部财产。该分支就是让末子单独留在父亲家中的那一支。部落的另一个分支则让所有儿子都留在父亲家中,这样末子就没有特殊的优先权,而是在父亲去世时同所有其他儿子一样分享财产。另一方面,在这些蓄养驯鹿的尤卡吉尔人中,已婚的女儿会离开父母家去公婆家生活。因此,她在父母去世时得不到家庭财产。她母亲的个人财物,诸如衣服、首饰和生活工具等,在母亲去世时传给未婚的女儿们。如此看来,这些蓄养驯鹿的尤卡吉尔人的社会状况在某种意义上恰恰同卡西人的情况相反。在尤卡吉尔人中,儿子们终身都留在父母家中,继承双亲的财产,女儿们则在结婚后离开父母家,得不到财产。在卡西人中,是女儿们留在父母家中终其一生,继承父母的财产,儿子们在结婚之际离开父母家,不得继承家产。不论哪种情形,都是留在家中的孩子自然而然地继承财产,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

居住在亚洲最东北角的蓄养驯鹿的楚克奇人(the Chukchee),把擦火板看得非常重要。它是一种刻成人形的木板,造型粗陋,用途是通过摩擦来点火。这种擦火板是被人格化的,被奉为神圣。人们相信它保护着驯鹿群,并实际看守着驯鹿。许多家庭拥有几块擦火板,其中有些比较新,另外的则是由祖辈传下来的。在所有的场合,最老的擦火板作为珍贵的传家宝,要同房屋及屋内的财物一起传给继承人,他要么是长子,要么是末子。究竟是长子还是末子充当主要继承人,要看是谁最后还留在家里。有报告说,“当长兄离开家时,房屋就给予他的弟弟,弟弟就成为主要继承人”[45]。(https://www.daowen.com)

西伯利亚东北部的科里亚克人(the Koryaks)对他们的擦火板有类似的迷信般的崇敬,视之为家庭之火的神灵、家中炉灶的守护者。他们还确信它具有法术功能,可以保护驯鹿群,还能帮助人击中并杀死海洋哺乳动物。“在沿海群落以及在蓄养驯鹿的科里亚克人中,神圣的擦火板同家庭的福祉相连。因此,不能把它拿到外人的房间去。如果是两家人在冬季合并,而且住在一个房屋里,以避免给两个房屋供应燃料的局面,那么每一家都要携带自己的护家宝物进入同一个房屋,不必担心这样做会减弱宝物的效力。神圣的擦火板通常传给小儿子或者小女儿——条件是她丈夫和岳父母家住在一起,而且兄长们结婚后建立了自己的新家室,或是蓄养着独立的畜群。”我们在此又一次看到末子继嗣制的决定因素就在于,兄长们离家以后只有最小的孩子单独留在父母家中。可见,继承权的有无不在于性别,因为继承人可以是最小的儿子,也可以是最小的女儿,只要他(她)刚好最后留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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