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的杯子
当约瑟的同胞在饥荒期间来到埃及寻求粮食并准备出发返回他们的家园巴勒斯坦时,约瑟把他银制的饮杯藏在了便雅悯的行包里。这些人刚出城还没走远,他就派管家追上他们,指责他们偷了他的杯子。按照惯例,要对行囊进行搜查,那个丢失的杯子在便雅悯的行包里被发现了。管家责骂这位同胞对其主人忘恩负义,主人对他们如此热情,而他们却偷了珍贵的酒杯来回报主人的善良。他问道:“你们为什么以恶报善呢?这不是我主人饮酒的杯吗?岂不是他占卜用的吗?你们这样行是作恶了。”当这些同胞被带回到约瑟面前时,他重复了这些指责,说:“你们做的是什么事呢?你们岂不知像我这样的人必能占卜么?”[1]因此,我们可以推断,约瑟尤其对自己用卜杯查出窃贼的能力感到扬扬得意。
用杯子占卜,在古代和现代都不少见,虽然为达到那个目的而使用杯子的特定方式并不总是相同。例如,在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伊西多罗[2]的生平中,我们读到,这位先知碰到了一位圣女,她有出色的占卜天才。她通常把清水倒在一只水晶杯里,从水中的影像预测即将发生的事情。根据水中影像预测,构成了占卜的一个特殊分支,希腊人称为hydromantia。有时,一种特殊的宝石被投入水中,以引发神的意象。据说,努玛王(King Numa)就通过他在水中看见的神的形象来占卜,但没人告诉我们他是用杯子来达到这个目的的,人们更可能认为,他注视着埃吉里亚(Egeria)神泉的池水中的圣像,他娶了这个神泉的女精灵。当卡里亚(Caria)的特拉列(Tralles)族想得知米特拉达悌战争的结果时,他们就雇一个男孩,注视着水中,宣称在其中看见了墨丘利[3]的形象,而且在占卜的显像的启发下,用160行诗唱出即将发生的事情。据说,波斯人就精通水中占卜的技术,实际上,有人说这种技术已从波斯传入了西方。
我们不知道约瑟怎样用他的神杯探知窃贼或者达到其他的占卜目的,但我们可以猜测,他从水中显示的形象中得出了他的推论。当然,埃及仍有这种占卜方式,而且从远古时代以来,这个保守的国度就时兴这种占卜方式,它的现代名称是魔镜。“这种魔镜用得很多。一个完全不谙此事的男孩(不超过12岁)被领过来,看着一只灌满水并刻着经文的杯子,他的帽子下面粘着一张纸,上面也有字,连在他的前额上,他还烧香,与此同时,巫师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有人问这个男孩看见了什么,他说他看见了一些人在水中移动,就像在镜子里一样。巫师命令男孩给精灵发出某些指令,例如,搭起一个帐篷,端来咖啡和烟斗。所有这些马上就做好了。巫师要求问卜的旁观者说出任何一个他希望当场出现的人物的名字,有些名字被提出来,无论这个人是死是活,这个男孩要求精灵把他带来。几秒钟之内,他出现了,这个男孩开始描述他。但根据我们自己的观察,这个描述总是有些离谱,这个男孩为自己辩解说,他面前的这个人并没有直接来到中间,而总是有一半在阴影里,但在其他时候他确实看见这些人在动。如果发生了盗窃案,人们有时也求教于魔镜,就像我们自己有一次曾亲眼见到的那样(这被称为darb el mandel)。这个男孩的指控落在了那个后来证明完全无辜的人身上,但这个男孩似乎出于恶意,要故意指控这个人。因此,这样的试验,从前非常流行,现在被政府严令禁止,虽然仍有人在施行。”[4]
在埃及,用来占卜的魔镜有时不是用杯中的水,而是用占卜人手掌中泼的墨形成的,但这两种情况的原理和程序相同。占卜者声称在墨里看见了人的形象,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已死的,反正是祈求者想让他召唤的人。墨魔镜与水魔镜一样,被用来探察窃贼或用于其他目的。能在其中看见影像的人,通常是尚未进入青春期的男孩、处女、黑人女奴和孕妇,但最常用的显然是尚未进入青春期的男孩。在他的手掌上用墨画出一个魔术方形,在这个魔术方形的中央有一片墨,就充当了魔镜。占卜者注视着它,香也被点燃,这时,上面写着咒语的纸片被火吞噬了。金莱克在开罗时,曾召来一位巫师并请他演示一下他的技艺。这位巫师是一位长着飘然长须、神情威严的老人,在高高的缠头巾和宽敞的长袍的生动映衬下,他让一个男孩注视着他的手心里的一滴墨,并辨认出英国人可能叫出的那个人的形象。金莱克要召唤基特(Keate),他在伊顿[5]的男校长,老校的凶猛教员,五短身材,脾气很大,和红色的浓眉毛恰好相配。在回应这个请求时,年轻的占卜师声称在墨魔镜里看见了一个漂亮女孩的形象,有金色的头发,蓝眼睛,白脸,粉红的嘴唇。当金莱克捧腹大笑时,这位窘迫的巫师声称这个男孩肯定已经知罪,并禁不住把他踢下楼梯。[6]
世界其他地区也有同样的占卜方式。例如,在斯堪的纳维亚,人们通常在星期四晚上去见一位占卜师,以便在一桶水里看见偷了他们东西的窃贼的脸。[7]塔希提人(the Tahitians)“有一种独特的查明窃贼的方法,在任何私人财产被盗时,就找一个拥有占卜精灵的人,他们注意到,该人常常肯定能让他们看到一个装着清水的葫芦里映出的那个窃贼的脸”。新几内亚东南部的一些占卜者声称,在被挤进了椰子油的一个水池中可以看见某个罪犯的脸。[8]在爱斯基摩人中,如果有人出海未能及时回来,男巫就会承担起用魔镜确定失踪者是死是活的任务。为此,他用一根棍子抬起失踪者最亲近的亲戚的头,下面放着一盆水,在这个影像中,巫师声称看见了失踪水手的形象,他或者翻了独木舟,或者笔直地坐在上面正在划船。这样,他就能够通过确定其朋友的安全来安慰忧心忡忡的亲戚们,或者用死亡的消息来证实他们极为不幸的恐惧。[9]
不过,在用水容器作为发现真相的物质工具的占卜中,魔镜并非唯一的形式。印度人探察窃贼的一种方式是,把所有嫌疑犯的名字都刻在用面团或蜡做成的不同的球上,然后把球扔进一个水容器里。据信,刻着窃贼名字的那个球会浮在水面上,其他所有球会沉到底部。[10]在欧洲,年轻人在仲夏夜求助于很多占卜形式来预测他们恋爱的运气。例如,在多塞特郡[11],一个女孩子在上床时要在一些纸片上写上字母,把它们丢进一个水盆里,字母朝下,第二天早晨,她希望看到写有她未来丈夫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的纸片会朝上翻过来,而其他所有字母仍然朝下。[12]
有时,人们通过往某个水容器里滴各种各样的物质来测知运气,并通过那种物质在水中呈现的状况或形状来判断结果。例如,在中非乌干达受保护国的一个游牧部落巴希马人(the Bahima)或巴尼亚安科列人(Banyankole)中,巫医有时带着一个水壶并在里面放一些草药,让水中产生一些泡沫,然后,他往水里丢四个咖啡豆,留心它们的溶解情况,根据这些咖啡豆指的方向或它们在浮动时转哪一边来推断神的意愿。[13]在阿萨姆邦的加罗人(the Garos)中,祭司有时用一杯水和一些生米粒来占卜。他左手拿着水杯,把米一粒一粒地放进去,在每一粒米掉下去时都喊着一个神灵的名字。哪个神灵的名字恰好在浮在水中的两粒米碰在一起时被叫到,他就是必须求助的那个神灵。[14]在苏格兰高地,用茶叶或茶杯里的沉淀物来占卜的技术,被非常详细地施展出来。我们得知,甚至许多年轻女子也求助于这种占卜师,后者为了得到人们回报的茶叶,就向他们说出最理想的婚姻对象。这种预测的方法是,先用最后的茶水冲洗杯子的deiseal或右手转方向的一侧,然后把水倒掉,再根据茶叶或沉淀物在杯子里的排列状态来作出预测。[15]在英格兰,人们尝试从杯底剩下的茶叶或咖啡渣来作出类似的预测。在马其顿,人们这样用咖啡来占卜:“在杯子中央的一个孤零零的气泡,预示着拿杯子的人有一个可靠而忠诚的朋友。如果有一些气泡在杯子边形成了一个圈,它们就意味着他的感情易变,他的心被几个崇拜对象分割了。人们也以类似的方式观察咖啡渣,并按照它们的形状,给出各种各样的解释:如果它们绕着杯壁分布成一条小溪或小河的形状,就预示着财源不断,等等。”[16]
在欧洲,受人喜爱的占卜方式是把熔化的铅或蜡倒入一个水容器里,观察它们在水中凝固时形成的形状。在立陶宛、瑞典、苏格兰和爱尔兰,都有人使用这种预知未来的方式。[17]另外,在爱尔兰,人们认为,有一种被称为esane的病是小精灵带来的,为了测知病情或治疗方法,占卜者通常要查看他们扔在一壶清水中的木炭。[18]
我们可以认为,约瑟用他的银杯占卜,正是使用了其中的某种方式。
[1]见《旧约·创世记》第44章第1—16节。——译注
[2]伊西多罗(Isidorus),公元5世纪末古希腊哲学家,是最后一批新柏拉图主义者。——译注
[3]墨丘利(Mercury),罗马神话中众神的信使。——译注
[4]克伦岑格尔(C.B.Klunzinger):《上埃及》(Upper Egypt),1878年,第387页以下。——译注
[5]伊顿(Eton),英国英格兰南部城镇,在伦敦西部,是著名的伊顿公学所在地。——译注
[6]参见金莱克(A.W.Kinglake):《日出之处》(Eothen),第18章,1901年,第216—218页。——译注
[7]参见斯文·尼尔森(Sven Nilsson):《斯堪的纳维亚的原始居民》(The Primitive Inhabitants of Scandinavia),第3卷,1868年,第241页。——译注
[8]参见牛顿(H.Newton):《在遥远的新几内亚》(In Far New Guinea),1914年,第89页以下。——译注
[9]参见克朗兹(D.Crantz):《格陵兰史》(History ofGreenland),第1卷,1767年,第214页。——译注
[10]参见福布斯(J.Forbes):《东方回忆录》(Oriental Memoirs),第2卷,1813年,第245页以下。——译注
[11]多塞特郡(Dorsetshire),英国英格兰的一个郡名。——译注
[12]参见霍恩(W.Hone):《年鉴》(Year Book),London,无出版时间,第1176栏。——译注
[13]参见罗斯科(J.Roscoe):《北部班图人》(The Northern Bantu),1915年,第135页。——译注
[14]参见普莱费尔(A.Playfair):《加罗人》(The Garos),1909年,第97页。——译注(https://www.daowen.com)
[15]参见坎贝尔(J.G.Campbell):《苏格兰高地和群岛的迷信》(Superstitions ofthe Highlands and Islands of Scotland),1900年,第266页以下。——译注
[16]阿博特(G.F.Abbott):《马其顿民俗》(Macedonian Folklore),1903年,第95页。——译注
[17]参见劳埃德(L.Lloyd):《瑞典的乡间生活》(Peasant Life in Sweden),1870年,第187页;戴利埃尔(J.G.Dalyell):《苏格兰更愚昧的迷信》(Darker Superstitions of Scotland),1834年,第511页以下;哈登(A.C.Haddon):《爱尔兰的一些民俗》(A Batch ofIrish Folk-lore),见《民俗学》(Folk-lore),第4卷,1893年,第361页以下。——译注
[18]参见托马斯(N.W.Thomas):《水晶球占卜》(Crystal Gazing),1905年,第42页以下。——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