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哲学与分工
我们不难看出科学在社会分工中的地位。科学的任务就是要尽可能地去积累大量的事实以及它们之间的作用关系,但必须做到井然有序。也就是说,应当使所有工业都能迅速找到它所需要的各种各样的特殊知识商品。此外,所有这些也已经根据具体工业门类的需求而做好了调集。
历史著作也应该提供物质财富。尽管我们不能在工业中直接找到它们的使用价值,但我们可以在行政管理中间接地应用它们。就像马基雅维里曾经为君主和共和国著书立说一样,在今天,历史著作也可以用来为经济和政治委员效劳。当然,今天的历史形式已经变成了一种阻碍,人们根据像操纵商品价格和大众情绪这样的既定行政任务,来编排历史材料。这样,不管是行政机构和工业财团,还是工会和政党,都成了既得利益者。
官方哲学履行着科学的上述功能。人们总是期望哲学作为一种精神上的泰勒主义(Taylorismus),帮助改进生产方法,使知识储备合理化,防止智力资源的浪费,等等。这样,哲学也像化学和细菌学那样,被纳入了分工之中。如果说,某些世俗大学还能容忍对中世纪崇拜上帝的召唤,以及对永恒本质的沉思等这些哲学中的残渣余孽的话,这明显是因为它们都是反动的。再说,能够不知疲倦地研究柏拉图和笛卡儿等这些早已过时的思想的哲学家已经少得可怜了。在有些地方,某些感觉主义的老一辈倡导者或者是功成名就的人格主义学家还在继续加入他们的阵营。不过,在他们身上,那些可以在科学土地上繁茂生长的辩证法野草却被连根拔掉了。(https://www.daowen.com)
然而,哲学与管理哲学的人不同,只要是思想没有屈从于现有的分工体系,只要它还没有让哲学对自己发号施令,哲学就会表现出一定的思想。可是,现状不仅通过体力和物质利益来逼迫人们,而且也通过压倒一切的推断来逼迫人们。哲学不是综合,也不是基础科学或主导科学,而是抗拒推断的努力,是追求思想自由和现实自由的决心。
在支配之下发展起来的分工,绝对不会在此过程中被忽视掉。哲学从中仅仅发现了无法逃避的谎言。由于它拒绝了最高势力的诱惑,所以它在社会机制的每个角落都追随着最高势力,这种社会机制既不是用先验手段所能攻克的,也不是可以重新加以控制的,它只需掌握分工本来的样子,祛除分工所产生的魔力。在各个大学、教会和报社这样的知识中心,如果受到工业资助的管理人员要求哲学表明它的原则就是不懈探索的前提,那么,哲学也就陷入了死也解不开的两难处境之中。哲学很清楚,根本就不存在行之有效的抽象的规范和目标,可以用来替代现实的规范和目标。哲学推理现实的自由正在于:哲学未经进一步的思考,就接受了资产阶级的理想。尽管这些资产阶级理想不是被扭曲,就是早已被现状的代言人宣布出来了;尽管它们很有可能受到了操纵,但它们还是可以被看作是现存制度的客观意义,无论是技术层面上的客观意义,还是文化层面上的客观意义。哲学坚信,分工的存在是可以造福于人类的,进步也可以带来自由。正因如此,它也非常容易与两者发生冲突。哲学在与受时间条件限制的各种现象继续保持亲密关系的同时,却为信仰和现实之间的矛盾提供了一个说法。它并不像报纸那样,既可以对大规模的屠杀起到很大的作用,也可以对谋杀几个心理有残疾的避难者产生影响。它不怎么关心与法西斯主义有染的政治家们的阴谋。对哲学来说,电影工业的煽情海报并不比充满亲情的葬礼公告好多少。哲学并没有太大的胃口。因此,它既同情现状,又对现状敬而远之。它所表达的是对象,而非对象的意志。它是一种矛盾的声音,否则,除了胜利的喧闹以外人们什么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