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人遴选过程的结果
什么样的候选人能够从需要大量竞选经费和媒体认同的竞选过程中脱颖而出?答案可以从大量的研究中找到。首先,政客们,尤其是那些处在最高层职位的政客们,都来自于职业和收入阶梯最上面的10%到15%。虽然他们中只有少数人来自上层阶级或企业共同体,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与上层阶级的成员共享同样的商业或法律背景。[50]即便如此,政客们总是一有可能就喜欢强调他们的社会出身之卑微。
一项对美国总统早年生活的说法与现实进行比较的研究表明,大多数总统在他们当上总统时都很富有或已与财富沾边。乔治·华盛顿是他那个年代最富有的人之一,部分通过继承,部分通过婚姻。安德鲁·杰克逊被认为出身贫寒,事实上,他父亲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已去世,所以他被一个蓄奴的小康之家收养,当他长大以后甚至变得更加富有。他“做奴隶买卖,赚了几十万美元,通过地产投机又积累了几十万亩高价田地,他拥有自己的赛马和马道,买了轧棉机、蒸馏器和许多庄园,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婚结得更是极其成功”。[51]亚伯拉罕·林肯是一个铁路公司的律师,与一个富有的肯塔基家庭的女子结了婚。
过去120年中只有少数几个总统是从核心财富圈的外围打拼上来的。西奥多·罗斯福、威廉·塔夫脱、富兰克林·罗斯福、约翰·肯尼迪、乔治·H.W.布什和乔治·W.布什都出身上层阶级。赫伯特·胡佛、吉米·卡特和罗纳德·里根在他们进入政界之前都是百万富翁。林登·约翰逊通过他老婆的土地交易和自己通过政治手段获得的在得克萨斯州奥斯丁市的赢利性电视经营执照也成了百万富翁。即使是理查德·尼克松也不例外,虽然他父亲是开小商店的,但在他1963年到1968年当公司律师期间,因为为客户公司多次打开政治的方便之门也获得了高薪,到1968年他当上总统时也已经是一个富翁了。
1992年和1996年两度当选总统的比尔·克林顿,努力给人们留下他出身贫寒的印象,称他自己只是一个阿肯色州霍普小镇出身的穷小子,母亲还是个寡妇。但克林顿在6岁时就离开,跟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后者拥有一个小商店,他们的日子过得其实很舒服。当时,他母亲跟罗杰·克林顿结婚了,后者在邻近的旅游地温泉镇做汽车代理经销商。克林顿在当地的乡村俱乐部打着高尔夫、开着敞篷别克小汽车长大。他母亲在他整个大学期间都给他寄钱。虽然克林顿不富有或没有出身于上层阶级,但他却拥有一个十分稳定的中产阶级出身和教育背景,而这被他巧妙地隐藏起来了。
关于当选官员的第二个总体发现是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律师。50%到60%的美国国会议员当过律师。美国历任总统中有27位拥有法学学位。[52]美国政治系统中如此庞大的律师比例,与其他国家相比是十分罕见的,后者往往只有10%到30%的立法者有法律背景。比较美国和另一个极端的例子丹麦,那里只有2%的立法者是律师,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些启示。从19世纪末以来,丹麦政治的性质就是以阶级为基础,而且事实上政治生涯并不是获得司法任命的途径,这些都被认为打消了律师参与丹麦政治的积极性。相反,阶级议题被美国两个主要大党给边缘化了,政党也可暗中参与司法体系,这就在美国政治体系中产生了鼓励律师积极参与的一个氛围。[53]
不管为什么参与政治,律师是一个受过训练的职业团体,其职业典范就是中介人和妥协者的角色。他们拥有在出钱资助他们的企业共同体以及选他们上台的公民之间制造平衡的技巧。他们是超级实用主义者,生活在一个以实用主义和乐观进取(can-do)的意识形态为傲的国度里。他们有能力对所有议题保持冷静和超然,他们最看重的往往是事情被搞定的过程。(https://www.daowen.com)
律师、商业执行官、银行家和房地产经纪人构成了当选官员的很大一部分比例。以2005年1月开始的国会为例,535名议员中有242位具有法律背景,且在参众两院的共和民主两党中分配得比较平均。287位议员声称自己在踏入政坛之前曾经在商业、银行业或房地产业等行业里工作过,这一数字在两党之间存在很大差异,共和党中有176位众议员和28位参议员有上述经历,相比之下,民主党中只有68位众议员和15位参议员如此。除此之外,还有少数议员的职业背景如下:教育(104),农业(34),医药(20),新闻(18)以及劳工(12)。[54]
不管是来自商界还是法律界,竞选过程的第三个大体结果是,大批野心勃勃而又不择手段的人当选。一位深入研究政客生平事迹的政治学家说,要理解一个政治家的行为,更重要的是去看他今后想怎样,而不是看他是怎样到了现在这个位置。[55]这样大的野心,不管是出于对财富还是更高地位的渴望,使政客们很容易去亲近那些能够帮助他们达成目标的人,而这些人通常就是企业共同体或上层阶级的成员,他们有钱可以捐,或者在那些奋力拼搏的候选人需要新朋友的其他选区、州或地方有关系网。所以,即使是最自由主义或最极端保守主义的政治家,在他们从地方层面到国会或总统选举的过程中,也会逐渐发展出一个中间支持者的圈子,也会越来越与权力精英的领袖人物们纠缠在一起。
大多数成功的政治候选人的第四个总体特征,是他们在高度情绪化的社会议题上要么十分保守,要么就保持沉默。基本上,如果哪位候选人的观点超出了极端保守主义者和基督教右翼在其各种活动和电视宣传中设定的界限的话,便很少能获胜。比方说,只要有75%的美国人声称他们赞成死刑,而且单一议题的狂热选民中,显著少数若反对严格的枪支控制法令,那么,任何公开挑战这些信仰的人几乎都不可能当选任何公职,除非在一些自由派选区和城市。这就是一个公共舆论如何对候选人和当选官员的行为产生直接影响的绝好例子,尽管大多数选民是基于他们的政党认同和对经济状况的满意程度做出投票决定的。[56]
第五个总体发现是,如本章前面间接提到的那样,大部分国家层级的当选官员是亲商业的保守主义者。在20世纪的大多数时候,这一保守主义主体由北方的共和党和南方的民主党组成。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共和党在参众两院中都取代了南方民主党的席位,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共和党于1994年接管了国会。然而直到1996年,虽然南方民主党的保守派白人在众议院中只有不到30个席位,但是保守主义的投票联盟仍然形成了所有国会选票的11.7%,且有98.9%的提案都获得通过。南方民主党人的选票对众议院中51次胜利中的33次和参议院中37次胜利中的19次至关重要,同时抵消了一些东北部州中间派议员临时改变立场的影响,即使面临极端保守主义在预选时的挑战以及东北部选民流向民主党。[57]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在21世纪结束之际,企业—保守派联盟似乎已经都聚集到共和党内部。仍然留在民主党的富人要么是那些因为社会或宗教价值观而持中间或自由派立场的,要么是那些因为自身的族群、宗教背景或肤色而觉得受到共和党排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