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富逞能式礼物
一物换一物、两不找的交换也容易造成攀比竞争。双方都想送一个或回送一个让对手无力回应的礼物。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可以随时跳起来,争夺一下平等地位。当然,这也要冒关系随时可能恶化的危险——至少在象征意义上是如此——陷入臣服和等级之中。“鞭子之下出乖狗,礼物之下出奴才”——因纽特人的谚语这样说道。这种礼物交换在文学中最引人关注,但它实际上仅仅在国家尚未形成的贵族社会里才是一种占统治地位的形式,如荷马时代的希腊,吠陀时代的印度,早期的凯尔特或日耳曼社会,或太平洋西北部的土著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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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应该很清楚,这些模式没有哪一种是“礼物经济”所独有的。面对至亲好友时,我们都是共产主义者;与小孩子打交道时,我们都是封建领主。这些模式如何与更加非私人化的市场相连,这才是它们的不同之处。还有一点也很清楚:这种交换完全不是统一受制于有来有往的原则。参与竞争性交换的人不希望看到结果对方能还手回击,而共产主义关系及等级关系中的礼物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交换形式都谈不上。(https://www.daowen.com)
明白这些很重要,因为有一个假说盛行:社会在某种意义上是各种相互交换的系统,其账目最终将持平。而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这错得太离谱,人们完全可以质问,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原因可能就在于,相互性在任何地方似乎都是公正这个概念的核心。因此,当人们试图描述极端等级制时,他们往往会诉诸这样的言辞:“我们就是这样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的”,或者说:“农民为领主提供食物,而领主为农民提供保护”——尽管两者的实践逻辑完全不同。“市场”这个概念本身,即所有交换都会保持平衡,不过是一种想象的投射,最终比“不管以何种方式,万物终将保持平衡”这个信仰强不了多少。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每个人都生活在“社会”这个有限的物体之中(而当你试图去定义它的界线时,你总会发现界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观点同样也是一个想象的整体。
在所有这些情况中,用作交换的物质媒介可以说都体现着一些关系的本质。谢弗林(Shieffelin)(1980:509)给出了一个简单的例子: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卡努里人(Kaluli)中,两个朋友如果分食了一只鸟,从那以后,他们会将对方称为“我的鸟”。这实际上在共产主义关系中是一种普遍现象。不同等级的人之间的交换要复杂得多。夸克特尔人(Kwakiutl)和其他北美西北海岸的原住民以庆宴仪式著称。庆宴是一种社区宴会,由贵族负责操办,其目的是为了“拴牢”他们所获得的头衔。这种头衔通过物品得以体现:面具及其他行头,拥有这些行头的人相应地就会拥有在戏剧仪式中扮演某些角色的权利、在河边采摘浆果等权利。如果有此头衔者连同伴随这个头衔的行头一并给了别人,接收者将接替他的位置,成为他曾经扮演过的角色(这跟赋予公爵爵位非常类似)。然而,为了使新头衔得到认可,新继位者要求助自己的族人、盟友,请他们募集大量钱财,可以是毯子、手链、鱼油之类的东西,然后举行庆宴,他好将这些财富撒给与之竞争的家族。反过来,这些物品被称为“不祥之物”,因为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接过头衔的人显示自己对这类琐碎之物有多么不屑,把这些东西分发出去就是一种贬低接受了这些财富的人的一种方式。偶尔还有这种情况,如果两个贵族同时主张同一头衔,其中一个贵族会真的去破坏某样价值极高的东西,然后将其残骸送到对手那里,挑衅对方,要其作出回应。在夸克特尔人的交换中,媒介几乎总是被用来定义接受者,它要么使人高贵,要么让人受辱。在其他等级制度中,如,以给国王提供的产品或服务为基础来确定社会秩序,如“铁匠”“渔夫”(Hocart,1968)——媒介定义着给予者,尽管这常常事关给予者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