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沿海国家的创立

各沿海国家的创立

东非沿海地区从公元前200年左右起，就在印度洋各部族的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许多东方公国的水手，利用贸易风和强大的海流，甚至在公元三世纪前大概就在非洲海岸进行通商了，当时有一个佚名的商人汇编了一部《古红海环航记》。印度念珠与中国瓷器和钱币，就是这种广泛而频繁的贸易交往的无声证明，不管它们是用中国船、印度船，或者更可能用阿拉伯船运到东非的。当时主要输出的，有软象牙、木材、龟壳、犀角、香料，另外还有少量的黄金、白银和龙涎香。

大约在公元600年后，南阿拉伯的居民看来已成为印度洋沿岸贸易的优胜者。这些阿拉伯人和来自印度信德的德布里人，也许还受到本国政治和宗教变革的激励，他们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已大批地定居在东非各海港和临近海岸的各岛屿。在那些有关沿海地区，但并不精确的口头传说中，记下最早的阿拉伯长期影响是在伊斯兰时代之前。有人说，伊斯兰信徒首次来到这里是在七世纪后叶，特别是在阿拉伯总督哈贾吉根据大马士革的哈里发倭马亚的命令蹂躏了阿曼之后。但有人以不同角度着重指出，哈里发的追随者（不是反对他统治的那些人）就是在这个时期在东非建立了贸易据点。根据另一种说法，有分裂倾向的十叶派教徒，就是在八世纪期间逃往东非的。据说波斯人，也就是设拉子人（或西拉夫人？）在九世纪和十世纪期间，早已定居在东非（特别是在摩加迪沙、布腊瓦、桑给巴尔和基尔瓦等地）。自有文字记载以来的有关沿海地区各种传统编年史里，都提到这些小而分散的沿海贸易中心，不是这些移民建立的，就是日后受他们管辖的。

这些说法无论在编年史的引证或寓言的起源方面，无一是吻合的，所以无法鉴别其真伪，但是总起来却暗示出：从七世纪到十世纪和十一世纪，阿拉伯人和印度穆斯林的沿海居留地逐渐形成的过程。再者，关于设拉子人的传说，问题不在于设拉子是波斯一城市或它所座落的法尔斯省，而是在于原住在阿拉伯的设拉子人，亦即很久以来就居住在索马里沿海地区的波斯人，或者仅仅在于早期阿拉伯移民所传播的波斯文化影响。建筑上的遗迹，陶器，某些斯瓦希里文字，各种编年史，中国人的引证和许多口头传说，——所有这一切都表明波斯湾滨海地区的各部族，虽然不一定是直接地，但都对东非的文明作出了贡献。[34]这些来源在不同程度上也证实了阿拉伯移民的说法。最近在基尔瓦出土的两座建筑物，其中之一即有一个八角形的浴池，第一次提供了倭马亚和阿拔斯时代感的新式建筑的证据。它们无论如何都是十三世纪或十四世纪时期的建筑物。

可惜的是，这些早期记述并没有指出，阿拉伯或波斯入侵者有没有接管非洲人旧有的通商据点，他们的住地是不是同土著居民分开的。其中只有一篇报道，说某个移民团体通过相互通婚已被同化了。在此同时，阿拉伯商人至少在九世纪初，就把黑奴输出到波斯湾去了。公元869年，这些奴隶曾在巴士拉暴动，杀死了他们的统治者，并残酷地袭击过当地居民，有相当众多的奴隶一直到公元883年还坚持不屈。[35]

阿拉伯著作家虽然对西苏丹和中苏丹作了许多有益的叙述，但他们对我们了解十四世纪前的东非却帮助不多。在九世纪，雅各比曾提到过东非的琥珀；还有定居在波斯湾的阿布·泽德，他曾经写到过有关东非的小米和甘蔗，以及那里的国王们经常派遣奴隶士兵彼此交战等情况。[36]　在十世纪期间访问过马达加斯加（或桑给巴尔）和亚洲各国的马苏迪，公开污蔑东非“欢乐的”土人的愚昧无知。他们同大象、犀牛、长颈鹿生活在一起，使用驯服的公牛作为驮兽。他们常吃香蕉、小米、椰子、肉类和蜂蜜。由于他们没有宗教法典，他们是按习俗治理的。阿拉伯人从他们那里获得琥珀、黄金、番红花、豹皮、龟壳和象牙。[37]

中国商人在唐代（公元618年到907年）期间增加了同非洲的贸易。学者段成式曾在九世纪对“在西南海中”的拨拔力国[38]作了报道。他说，那里的居民仅仅食肉而已。在一篇可能是叙述马萨伊人的报道里，他写道：(https://www.daowen.com)

拨拔力国在西南海中，不识五谷，食肉而已。常针牛畜脉，取血和乳生饮，无衣服，唯腰下用羊皮掩之。其妇人洁白端正，国人自掠卖与外国商人，其价数倍。土地唯有象牙及阿末香。[39]

不过，这些也许是从马来亚、苏门答腊、僧伽罗、南印度或阿拉伯商人那里得来的间接叙述，中国人曾从他们那里获得非洲象牙和龙涎香。

东非沿海地区和各岛屿，大约从十一世纪末或十二世纪初起，就有了一些小城镇。各贸易据点都同它的近邻和外国人进行贸易，这些外国人就是从马拉巴尔或阿拉伯借助于季节风航海而来的。例如，在公元1053年到1175年，这些城镇的商人同遥远的中国之间的贸易已增长了十倍，他们主要向中国输出象牙、犀角、龟壳、珍珠、芳香木、香料和没药。[40]在绝大多数的东非城市里，可能偶尔有过几幢用珊瑚岩和灰浆修造的建筑物，上面用碎石浮凸着丰富多采的花纹；但是，那里大页。〔这段原文，出自段成式的《酉阳杂俎》卷四。——译者〕部分房屋，还是用木头或泥土造的。在这许多贸易中心里，摩加迪沙、马菲亚（岛）和基尔瓦，是最早取得卓越地位，根据考古学证据，基尔瓦就是在九世纪建立的。基尔瓦人也许是在十一世纪征服了附近的桑吉雅卡迪人之后，才取得这样重要的地位。桑给巴尔岛某清真寺内古代阿拉伯文字的铭文，被认为是属于十二世纪初期的。[41]在十二世纪，马林迪可能已是伊德里西所论及的铁器贸易中心。他还提到布腊瓦、蒙巴萨（可能他就是指庞加尼）的铁工场和输出黄金的索法拉。[42]在这同时期，有一本中国书曾谈到弼琶罗国，它说不定就是如前所述的拨拔力。[43]那里的居民出售没药、龟壳、龙涎香和象牙。他们拥有骆驼、“骆驼鹤”、一种“状如骆驼，而大如牛”的四脚兽，还有一种“红白黑三色相间，纹如经带”的骡子——以上分别指的是驼鸟、长颈鹿和斑马。[44]汉学家们推测这些引文说的是索马里国，不过，如同早先对拨拔力的争论一样，可能是一种综合的说法，但叙述得尚欠精确。

在宋代（1127年到1279年），由于北方“蛮族”入侵，促使中国人第一次对海外贸易另眼相待了。宋代水手曾把中国的海外联系扩大到南亚和印度洋的西部海域。他们输入大量热带产品，自然他们也输出同等数量的黄金、白银、铜、丝绸和瓷器。其结果是造成钱荒或钱币严重流出海外，远至日本和阿拉伯等地；摩加迪沙和桑给巴尔还发现过宋代钱币，那是和大不里士蒙古钱币混在一起的。于是，在十二世纪中叶，中国政府已禁止商人输出大宗钱币。十三世纪初，中国政府又进一步命令商人只能输出各种制成品，不准出口钱币。大抵属于这个时期的许多中国物品，已在遥远的外国——诸如津巴布韦和现今坦桑尼亚海岸发现，就所属的领土范围来说，大概是在索马里、桑给巴尔和马达加斯加。此外还有大量关于“昆仑”（“身如黑漆”的奴隶）的引证。[45]但是这样的证据都不能说明中国商人在十四世纪前曾经亲自访问过东非。虽然他们当时完全能够驾驶巨大的船只横渡印度洋（他们至少在欧洲知道用罗盘前一个世纪，即在公元1100年早已利用航海罗盘了），[46]但是，中国人显然满足于通过东南亚和阿拉伯各市集和中间商，来继续保持同热带非洲的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