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要塞、河流和礁湖地区的贸易
奴隶贸易在非洲究竟用什么方式组织的,其详情迄今尚不知道。最初,非洲沿海各部族或是出售他们自己的奴隶,或是出售某些多少丧失了个人自由的人,来满足欧洲的需要。但是当需要超过可能的直接供应的时候,于是,非洲的酋长和商人自然要设法去开辟新的来源,来满足他们的主顾了。土著买卖人用布匹、玛瑙贝、铁,或铜器来换取一个一个的人,在内地纠集了一小批一小批活人牲口,然后把他们驱赶到海岸。在这样的交易中,商人往往是代表部族酋长的利益去搜罗奴隶的,而部族酋长则对一支支活人牲口商队加以保护,并从中获取相当大的一部分所得利润。至于绑架奴隶,那是屡见不鲜的:
阿达姆(一个刚果)……青年……〔说道,他是〕来自遥远的内地,在离他村子大约三英里的路上,被一个同乡劫持了。那是清早,这个人让他在树林里藏了一整天,到晚上就逼着他走。他就这样给摆布了一个月,然后把他卖给一个黑人,换取一支枪、一点火药、子弹和一大包盐。他又第二次被卖,换了一小桶白兰地酒。他的第二个买主用同样的方法买进另外几个青年,等到凑足了二十个人,便把他们送到海岸,卖给一个船主。[7]
由于对奴隶的需要,促发了部族战争。在十八、十九世纪期间,在战场上捕获的非洲人,是几内亚湾奴隶出口的主要来源。因此,驻在非洲沿海的欧洲代理商,总是对内地没有发生战争表示惋惜。一位比较敏感的外国使节,曾对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地评述道:
有时,内陆国家之间处于和平状态,这里就得不到奴隶。因此这个地方的买卖是完全没有把握的;这样只会影响我们的交易,除此之外,一无所得。[8]
欧洲商人为了消除这种和平时期,使这种波动极大的贸易稳定化,他们往往答应每年向一些酋长提供一定数量的枪枝,这些酋长则同意发动战争,每年向这些白人货主提供一定数量的俘虏。但是,非洲人从来也不甘心让欧洲人把这当作一种贸易上规定的手续,进行粗暴的干涉。[9]
在黄金海岸修建的要塞和城堡,使欧洲人能够用固定的价格购买奴隶,并把奴隶囤积几个月之久,或者至少等到一艘适当的船只出现在近海。大多数代理商把女奴隶关在城堡的院子里,让男奴隶待在城堡的外层墙根下。这样他们就能够尽量不耽误时间,而在别处由于奴隶供求的不正常,往往造成费用浩大的延误。
在西非其余大部分地区,土著商人都设有奴隶圈栏、屯集所或栈房,让奴隶们在这些地方养肥,涂油,以待白人船主前来光顾。船一停靠,奴隶贩子就上岸,同当地的卖主攀谈。例如,1699年,詹姆斯·巴博特在卡拉巴尔附近的班迪还没有收罗到奴隶之前,就同当地商人滔滔不绝地进行交谈。巴博特写道:
我们用几杯白兰地酒和几碗混合酒,把他们一直灌到天黑;连国王在内一共十四个人,他们之间如此喧嚣地交谈和闲扯……真是叫人难以忍受。
我们所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以极大的忍耐,按照他们的方式,毫不在意地作了安排……〔然后〕国王命令宣读告示的人,吹起象牙号角,表示同意和我们做生意……我们给了这个家伙十六只铜戒指作为报酬……我们还按例向国王和官吏们送礼……。送给……国王的是一顶帽子,一支燧发枪和九串念珠,可是没有送大衣……〔送给其他的人〕则有两支燧发枪、八顶帽子和九块几内亚的窄幅纺织品。
我们还预付给国王……价值一百五十根铁条的杂货,……以便能立即前往内地市场。[10]
谈生意时,“送礼”总是起决定性作用的:
……知道怎样恰如其分地送礼,是〔做生意〕的一种非常重要的窍门。商人来看货时,他想要一件礼物;收钱时,他又想要一件礼物。奴隶头目们也要礼物。那些没有固定报酬的舵工,在河上把船领进领出,也要收礼;不管一个黑人是为了什么上船,他总是要讨一点礼物……。[11](https://www.daowen.com)
在行过这番入门的客套礼之后,买卖双方才对各类奴隶起草一张议价单。在塞内冈比亚和向风海岸沿岸地区,通常是用瑞典铁条来标价。在黄金海岸,一般是用枪枝、(英国)毛织品和念珠作为交换通货;再往东,从波波到罗安达,商人们用玛瑙贝、铸成马蹄形的铜和黄铜以及纺织品对奴隶标价。[12]外国人对二十五岁左右的健壮男奴隶出最高的价钱。他们也要有生育能力的女人,有时也要小孩。
欧洲商人对标卖的奴隶进行仔细检查。例如,1694年,船主托马斯·菲利浦斯同“国王”进行交易时,“国王”“勒索了一笔很高的”关税以后,才命令他的臣民出售奴隶。菲利浦斯写道:
……每一个人把他的奴隶按照等级和质量的次序领了出来……我们的外科医生就对他们作全面检查;看一看他们的呼吸和四肢是否健全,叫他们做跳跃动作,迅速地展开双臂;检查他们的口腔以判断他们的年龄;因为〔这些监工〕是那样地狡猾,在我们见到奴隶之前,就把奴隶们的须发剃得精光,使我们看不到他们灰白的须发,那样他们也就不显得老相了;然后还用棕榈油把他们抹得光溜溜的,简直辨认不出是老年还是中年……但是我们最关心的,还是不要买进一个生天花的,免得传染给船上其他的人。[13]
九十五年以后,一个曾在奴隶船上供职的英国外科医生报道说:
当黑人被出示……给欧洲买主看的时候,买主们首先是检查他们的年龄。然后详细地查看他们的身体,盘问他们的健康状况……关节是否残废或者有毛病,背是否变形,胸膛是否太窄;总而言之,要是他们在过去或现在得过什么病,以致不能干重活的话……那就一概不要……[14]
船主当然想在各自的船上装运健康的奴隶,指望他们能够活着度过重洋。在把奴隶运走之前,水手就给这批“活货”打上烙印:
生病的和残废的都被剔除了……其余的编上号码,登记好是谁的货物。这时在火上烧着带有公司纹章或名称的烙铁;我们公司的烙印是烫在胸脯上。这样,我们可以把他们同英国人的、法国人的、或其他人的奴隶区分开来……而且可以防止黑人拿较差的奴隶来替换;他们很会玩弄这一手。
毫无疑问,在你们看来,这种买卖好象非常野蛮,但是,既然它是完全出于需要,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我们还是尽量小心不使他们烫伤得太厉害,特别是对妇女,她们比男人可要纤弱得多。[15]
在更远的南方,在安哥拉,葡萄牙人往往亲自袭击内地,掳掠奴隶。然后,他们把俘虏驱赶到罗安达,葡萄牙商人在罗安达专用的栈房里把他们养肥,还训练他们学会以后要在巴西从事的各项种植园劳役。最后,在奴隶启程横渡大西洋之前,“他们被领到附近的一个教堂、或者别的什么合适的地方,由一个乡村传教士给他们好几百个人成批地施行洗礼”。
仪式很简短。传教士依次告诉每个奴隶,你叫彼得,你叫约翰,你叫弗朗西斯,等等;给每个人一张写着本人名字的纸条,在每个人的舌头上撒一点盐,然后用一束薄荷叶蘸着圣水向这一群人头上洒去。于是,一个黑人翻译对他们说:“喂,你们都是上帝的儿女啦;你们就要到〔西班牙或葡萄牙人的〕国度去,在那里你们将学到更多的教义。别惦着你们的老家,别吃狗肉、鼠肉或者马肉。称心如意地去吧。”[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