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对资本主义薄弱环节的第三次探索
马克思逝世后,恩格斯一个人继续担任国际共运的顾问和领袖,对欧洲各国的社会主义革命进程作了大量探索,80年代末到90年代最使他关注的是德国、法国、英国和奥地利。
80年代后法国社会矛盾十分尖锐,政治危机层出不穷,社会动荡不定。恩格斯曾数次预测未来的欧洲无产阶级革命将由法国人发出信号,首先开火。可是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看到并多次告诫法国党的领导人,法国的形势尽管对革命有利,但是法国无产阶级及其政党还没有成熟到能够夺取政权;即使法国的社会主义力量可能在剧烈的冲突中获得最初的胜利,要摧毁资本主义社会的基础还有待于一个更加强大、可靠和觉悟的无产阶级政党。
1889年英国伦敦东头工人大罢工和1890年五一大示威,标志着英国工人阶级的新觉醒,打破了工人贵族对工人运动的一统天下。然而,恩格斯在为此感到兴奋的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英国工运派别林立、漠视理论;意识到英国的工业垄断地位虽已不复存在,但是资产阶级仍然可以从广大的殖民地半殖民地中攫取超额利润,因此改良主义在英国还是根深蒂固;还意识到英国资产阶级老奸巨滑,富有统治经验。所以,他认为英国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90年代奥地利的社会主义运动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1890年的五一示威仅维也纳就有十万人参加;1893年7月维也纳又有四万工人参加争取普选权的大示威,迫使政府提出选举改革法草案,使奥地利社会民主党进入了国会。恩格斯很是欢欣鼓舞,甚至认为奥地利和德国一起构成了“工人运动的重心”,“当巴黎还在瞻前顾后的时候,维也纳可能发出未来革命的信号。”[38]
但是,他认为当时真正可能首先突破资本主义链条的只有德国。19世纪的最后30年间,德国利用法国的战争赔款和洛林、阿尔萨斯两省丰富的资源,迅速地发展了许多新兴的工业部门,在90年代超过英法,跃居世界经济的第二位,德国无产阶级的人数也随之迅猛增加。另一方面,由于德国社会民主党在非常法期间把合法斗争与非法斗争相结合,恢复和壮大了党的力量,因此到1890年已经拥有104种报刊,共60多万订户,还领导或影响了拥有近50万会员的各种社会团体;并在2月份的大选中获得142万张选票,35个议席,迫使议会废除了非常法,把俾斯麦赶了下台。
恩格斯分析了德国的形势,认为:第一,大城市实际上已经被党“争取到手了”。第二,党在农村选区的迅速获胜表明农民倒向了工人政党。第三,更重要的是,党在军队中的影响加强了,使政府要求议会增拨经费,企图借助被金钱收买了的军士来巩固军队的服从精神。政府“为此提出的理由是,在军士中出现的社会主义者太多了!既然发生了这类情况,既然军队中也出现了曙光,那就意味着旧世界的末日已经不远了。”[39]所以,恩格斯满怀信心地指出:“在德国,工人运动的胜利甚至是指日可待了。那里的工人运动在最近二十五年所获得的进展是空前的。它正以日益增加的速度前进着。……四百年前,德国是欧洲中等阶级第一次起义的出发点;依目前的形势来判断,德国难道不可能同样成为欧洲无产阶级第一次伟大胜利的舞台吗?”[40]
正是出于对德国社会民主党在90年代将要首先夺取政权的估计,恩格斯对当时可能爆发的世界大战百倍警惕。他提醒德国党要提防资产阶级用战争来绞杀革命的阴谋;并指示说,一旦俄、法侵入德国,德国党就要效法法国1793年的光辉范例,迫使政府采取一切手段,“包括革命的手段,毫不留情地进行战争。”[41]因为俄、法对德国的战争“首先是反对欧洲最强大、最有战斗力的社会主义政党的战争”;如果德国沦陷,“欧洲的社会主义运动就要停滞20年。”[42]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不但马克思恩格斯有资本主义薄弱环节的思想,而且除了恩格斯的晚年外,马克思恩格斯始终认为只有经济落后国家才可能成为资本主义的薄弱环节,他们几乎用了毕生的精力来探索如何在那里首先突破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链条。他们虽然从未否认“英国人拥有进行社会革命的一切必要的物质前提”[43],但是他们也从来没有把英国看作是资本主义的薄弱环节。恩格斯晚年虽然把发达资本主义的德国看作是薄弱环节,但他的着眼点恰恰不是德国经济的发展水平,而是德国工人运动的发展水平。所以,某些西方学者把马克思主义的革命论歪曲为“欧洲发达国家中心论”,实际上就象他们把马克思主义的革命论歪曲为“经济决定论”一样是站不住脚的。(https://www.daowen.com)
当然,由于马克思恩格斯对经济落后国家革命的探索处于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上升时期,过于悬殊的力量对比使它们暂时不可能变为现实。90年代的德国虽然垄断资本主义已经基本形成,可是当时尚未发生使帝国主义国家互相削弱、使国内阶级矛盾迅速激化的世界大战,德国无产阶级还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自己同掌握着庞大的国家机器的统治阶级的力量对比;同时随着德国占有越来越多的殖民地并从中攫取了越来越多的超额利润,一个英国式的工人贵族阶层已经在国内逐渐形成,使德国工人也象英国工人那样虽有组织却没有力量。总而言之,无论是在资本主义的上升时期,还是在资本主义刚刚进入帝国主义的时期,资本主义的薄弱环节虽然已经形成,但都还没有成熟。
但是,马克思恩格斯的资本主义薄弱环节思想也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留下了宝贵的财富:第一,它告诉我们必须用总体性的战略眼光来考察资本主义的灭亡问题。既然从世界市场形成之时起,资本主义就是世界性的体系;那么与此相应,无产阶级革命也必然“是世界性的革命,所以将有世界性的活动场所。”[44]特别是它把民族民主革命看作“是争取工人阶级解放的总斗争的一部分”[45]的思想,直接为列宁把民族殖民地看作是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总问题的一部分的战略和策略奠定了基础。
第二,它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政治的发展从来就不是也不可能是平衡的这条革命辩证法的重要真理,告诉我们无论时代怎么发展,客观条件怎么变化,资本主义的整根链条总是存在着某种薄弱环节,资本主义只能在那里首先被冲破。因此无产阶级政党在制定自己的战略方针时,必须根据时代的特点,仔细地找出错综复杂的资本主义链条上的薄弱环节,以此作为主要打击方向,才能够避免盲目性,不犯右倾保守主义和“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
第三,它大体上揭示了形成资本主义薄弱环节的客观条件和主观条件。就前者说,就是必须具备一定的经济发展水平,具备比较尖锐的社会矛盾,出现了或者正在孕育着革命形势;就后者说,就是必须形成比较强大的、拥有正确的领导者和广大的同盟军的革命阶级或革命运动,特别是形成了具有强大爆破力和推动力的民主革命或民族民主革命的风暴。
第四,它还大体上揭示了冲破资本主义的薄弱环节对世界革命的重大意义。就经济发达国家来说,它可能在其它的资本主义国家燃起一片胜利的火海;就经济不发达国家来说,它“将把火星抛到现代工业体系的即将爆炸的地雷上”,[46]直接推动经济发达国家的无产阶级革命。
虽然列宁后来对资本主义薄弱环节的论述同马克思恩格斯不很一样,但在立场、观点、方法上却是大致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