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恩格斯对资本主义薄弱环节的第一次探索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的英国是世界工业和贸易的霸主,它的经济发展水平在各文明国家中遥遥领先,是欧洲唯一的资本主义工业发达国。与此同时,法国的资产阶级革命任务尚未最后完成,工业资本主义还不发达;德国还是一个封建专制国家,资本主义刚刚开始发展。恩格斯认为只有在英国才可以建立无产阶级的直接统治,法国和德国都只能建立无产阶级的间接统治,“因此,在德国实现共产主义革命最慢最困难,在英国最快最容易。”[8]但是,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无产阶级革命最快最容易的国家不等于是革命可以首先发生和胜利的国家。他们从资本主义经济政治发展的不平衡中,敏锐地感觉到革命不一定能够从资本主义经济最发达、无产阶级人数最多的英国首先开始和胜利。随着1848年欧洲大陆革命风暴的临近,他们的这种感觉日益清晰。他们根据在1789年法国大革命中,每一个比较保守的阶级依次被比较进步的阶级所推翻,从而使革命沿着上升路线发展的经验,看到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强大爆破力和推动力,所以在《共产党宣言》中,他们要求共产党人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正处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前夜的德国。他们认为:
第一,虽然一切历史冲突都根源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可是“对于某一国家内冲突的发生来说,完全没有必要等这种矛盾在这个国家本身中发展到极端的地步。由于同工业比较发达的国家进行广泛的国际交往所引起的竞争,就足以使工业比较不发达的国家内产生类似的矛盾(例如,英国工业的竞争使德国潜在的无产阶级显露出来了)。”[9]第二,德国经济虽然落后,可是“同十七世纪的英国和十八世纪的法国相比,德国将在整个欧洲文明更进步的条件下,拥有发展得多的无产阶级去实现这个变革。”[10]第三,一旦革命使德国资产阶级取得了政权,德国无产阶级就可以借助革命的强大推动力,使革命沿着上升路线前进,推翻资产阶级,建立自己的统治,“因而德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只能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直接序幕。”[11]
可是,1848年德国3月革命刚爆发,资产阶级就已经被无产阶级势必变成法国无产阶级已经变成的样子所吓倒。他们从一开始就蓄意同封建制度进行最懦弱的妥协,毫不触动封建制度的全部基础——官僚机构、司法机构和军队;极力保存封建土地所有制,从而抛弃了自己的天然同盟者农民。这表明马克思恩格斯原来对德国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尚估计不足。同时,实践也证明他们原来对整个德国无产阶级的觉悟性和组织性估计过高。4月共产主义者同盟的盟员刚一回国,就有四分之三各行其是,与同盟完全断绝了联系。这样,当11月1日维也纳起义被残酷镇压,9日柏林制宪议会又被反革命政变所解散后,马克思恩格斯把视线转向了革命形势重新高涨的法国。12月31日马克思在《新莱茵报》的元旦社论中指出:“法国工人阶级的革命起义,世界大战,这就是1849年的前景。”[12]这不是马克思的偶尔念头,1849年5月19日他在该报的停刊号上重申:“在临别前,我们谨向读者再提一下我们新年号上的一句话:‘法国工人阶级的革命起义,世界大战——这就是1849年的前景’。”[13](https://www.daowen.com)
他们认为:第一,法国比较发展的资本主义经济使无产阶级的力量比较强大,法国大革命和六月起义的光荣传统使他们在政治上特别勇敢。第二,六月起义失败后,法国小资产阶级在资产阶级和封建阶级的双重压迫下重新转向了无产阶级;波拿巴上台后,法国资产阶级和封建阶级各派的斗争日趋激烈。第三,法国工人阶级的胜利起义,将使掌握着世界工业和贸易霸权的英国资产阶级象在拿破仑时代一样成为镇压法国革命的反革命大军首领,从而势必导致世界大战;也只有世界大战才能使英国宪章派进行胜利的起义。这样就会大大改变德国国内的阶级力量对比,使德国革命易于胜利并向更高阶段发展。
虽然他们的预计未能成为现实,但是他们对资本主义薄弱环节的第一次探索表明,他们对一定的经济发展水平是形成薄弱环节的必要条件的认识在不断加深。德国过于落后的经济,不但使资产阶级懦弱无能,而且使无产阶级力量弱小,不能借助于民主革命的风暴来完成自己的革命任务。同时从他们对1849年法国形势的分析来看,他们仍然认为强大的政治风暴是薄弱环节形成的必要因素。所以直到1850年上半年,他们仍然寄希望于法、德两国可能重新爆发革命,马克思指出:“在资产阶级机体中,猛烈的震荡在四肢自然要比在心脏发生得早一些,因为心脏得到补救的可能性要大些。”[14]把法、德比喻为资本主义的四肢,把英国比喻为资本主义的心脏,这是马克思对资本主义薄弱环节的形象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