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①,政不足与间也②。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③。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今译——
孟子说:“君主用的人不必要一一批评,他的那些政策也不可能一一商榷。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非善。君主仁,没有人不仁;君主义,没有人不义;君主正,没有人不正。一旦端正了君主国家也安定了。”
注释——
① 适(zhé):繁体字作“適”,通“谪”,指责。此句意思,赵岐:“时皆小人居位,不足过责也。”朱熹:“言人君用人之非,不足过谪。”赵岐以为是批评在位之小人;朱熹以为不必对国君用人之不当过分批评。译文从朱熹。
② 间(jiàn):非议。焦循《孟子正义》、李贽《四书评》、王夫之《四书训义》诸本此句无“与”字,作“政不足间也”按,王夫之本注释部分基本照抄朱熹。《十三经注疏》本作“政不足与间也”。朱熹《孟子集注》亦作“政不足间也”,然注曰:“愚谓间字上亦当有与字。”是。本书从之。
③ 格:匡正,纠正。(https://www.daowen.com)
开讲——
用人也好,施政也罢,一个不正心诚意的国君,一定有太多的错误,一个个去指点,烦不胜烦。关键不是他哪件事做歪了,而是他的心歪了。如果他的心摆正了,其他都会随之而正。孟子在齐国,三次见齐宣王,都对具体问题避而不谈,并明告他的弟子,这样做的目的是:“我先攻其邪心。”(《荀子·大略》)一个国家,如果各项政策都出问题,那一定是执政方向、执政理念出问题了。这时,如果从一件件事情上纠错,越改问题会越多,叠床架屋,最后积重难返,想拆都拆不掉。所以孟子说解决问题的根本,是从君主的认识上改变;从价值观上改变;从执政理念上改变;从顶层设计上改变;从执政路径上改变,不要专注于批评下位者“不仁”“不义”“不正”,不要聚焦于某些具体政策是非,要从用人施政的本心去改正,这叫正本清源。那些不正的“人”和不正的“政”,都有其根源,这个源,就是君主的“心”。君主的心“非”了,一切就都乱了;君主的心“仁”“义”“正”了,方向自然随之调整过来,在下位者自然也风吹草偃,相率从善。“一正君而国定矣”,“一”才是要抓住的问题的关键、核心。这个“一”,我翻译为“一旦”,其实没有很好地表达那个抓住关键、一揽子解决的意思。
最后附录朱熹《孟子集注》引述的程子的话:
程子曰:“天下之治乱,系乎人君之仁与不仁耳。心之非,即害于政,不待乎发之于外也。昔者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门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既正,而后天下之事可从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能谏之。然非心存焉,则事事而更之,后复有其事,将不胜其更矣;人人而去之,后复用其人,将不胜其去矣。是以辅相之职,必在乎格君心之非,然后无所不正;而欲格君心之非者,非有大人之德,则亦莫之能也。”
成语——格心之非
链接——8.4;8.5;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