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淳熙五年状元姚颖
慈城的第一个状元是姚颖。姚家在慈城是一个望族，代有才人，其先祖世居吴兴（今湖州），北迁中原后形成以姚崇为代表的河南陕州姚和以姚思廉为代表的陕西京兆姚两大支派，后又散居全国，是中国著名家族。北宋中期，姚章从和州来明州任职，遂占籍慈溪，成为慈溪望族。
姚颖（1150—1183），字洪卿，是宋代著名的神童，5岁时已能读书且过目不忘，10岁时能作文，在乡校考试时，每每名列前茅。明州州学博士闻知后非常惊奇，特地出试卷考姚颖。结果姚颖妙手成章，文采可观。神童之名，不胫而走。随后姚颖拜屯田郎郑锷为师，刻苦学习，又向学校的名师请教，与同学相互激励，切磋学问，纵论古今，分析各朝治理得失和兴亡之道。其因学养丰厚、学识深广，故“思驰骛不止，安所归宿”，成为德才兼备的青年才俊。淳熙四年（1177）秋天，在浙漕举行的省试中，姚颖高居榜单。淳熙五年春，姚颖参加会试。此次考试由著名政治家、文学家范成大主持。范成大对姚颖的学问淹博、文章雄豪极为赞赏。宋孝宗淳熙五年戊戌殿试时，姚颖洋洋近万言，以《中庸》《大学》为切口，“论敌国事宜尤其备”，最终归结为宋金对峙，防必备。此论分析透彻，论点鲜明，为宋孝宗激赏，于是宋孝宗亲自将原定为第三的姚颖选为该科状元。按照惯例，宋代新科状元的试卷在金榜揭晓后，立即由礼部刻印，发行全国。其意一是昭示取士公正，二是将其当作范文，让天下读书人研读。但孝宗这次却特地对该科主考官、参知政事兼礼部尚书范成大说：“勿版行，盖不欲传于外。”意即不要刊发他的策文，免得其中策略被金国得知。为表示赞赏，宋孝宗还特地御书《旅獒篇》以赐。那一年姚颖才26岁。
姚颖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到明州，全城为之轰动，因为明州建州以来，虽自宋后进士渐多，但从无状元出过。虽然绍兴二十四年（1154）的状元张孝祥出生于鄞西方广寺，但他籍贯和州，十余岁又随父去外地，后再未回来。而姚家为明州望族，姚颖又是明州本土培养的第一位状元，因此时为明州首官的皇子魏惠宪王决定以盛大的仪式欢迎姚颖荣归故里。谁知姚颖生性淡泊名利，自到达州城后，又转扁舟回家，以至于庞大的欢迎队伍空等了一场，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无由展示。
中状元后，朝廷授姚颖为承事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当姚颖高中状元后，丞相史浩上表致谢，这引起了王淮的注意。原来，姚颖的族祖姚阜从慈溪迁居鄞县后，其子姚孚娶史诏之女史氏为妻。而史氏乃史浩之姑，史姚两家遂为姻亲。史浩向王淮介绍了姚颖自幼聪慧、德才兼备的情况，这使王淮顿生择婿之意，于是将自己的爱女王氏嫁给姚颖。随后王淮被任命为枢密使，姚颖也因为重臣之婿而备受关注。
在姚颖赴任后，他与知府郑伯能配合默契，相得益彰。知府治政以严，姚颖济之以宽，并趁知府平和之时劝知府治民宜宽。他分析上严下厉的情形是因为“催科之急，郡有十之一，则邑十之五，吏曹以为利惧，民之不堪也”。郑知府接受他的劝谏，从此“治民再无苛峻之政”。当地人民十分感激姚颖的恩德。三年任满，姚颖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姚颖做事一丝不苟，非常认真。当时秘书省的办事人员往往在账簿上随意填写数字，但姚颖做事一改旧例，不查出错误绝不下笔。由于秘书省接近权力中枢，时常有地方官员馈赠钱物。接到这些馈赠时，姚颖从不启封礼单，而是缄封而还，其清廉之名日渐为人所知。淳熙八年（1181），宋孝宗召姚颖讨论国事，姚颖对当时朝政提出十八条建议，并对义仓设置和官员任职长短利弊提出看法，这些看法都被孝宗肯定。这一年，姚颖岳父王淮升任丞相，出于回避目的，姚颖要求外放。参知政事周必大拟让他去州府任首官，但姚颖闻讯后坚辞，认为自己资历太浅，不应骤升，于是任平江府（今苏州市）通判。当姚颖离馆赴平江时，馆中的同僚非常不舍，但政令如山，岂能拖延，于是在西山园亭为姚颖设宴饯行。席上众人群情激昂，赋诗抒怀，以“风流半刺史，清绝校书郎”分韵赋诗。姚颖和同僚皆出口成章，尽抒离别之情。
南宋时的苏州是一大都会，民稠讼繁，其中有一案件因事主为当地豪霸，关系复杂，经年未决。姚颖到任后首先接手处理这一积案，他依法惩处豪霸，穷究党羽，使豪霸服法。一府人民为之敬服。姚颖在处理公事时，既坚守原则，又心存良善。在他与张杓同事时，有一官吏因事触怒张杓，将受惩处，那人害怕受罚就向姚颖求情解脱，被姚颖严词拒绝，于是怀恨而去。姚颖随后与张杓沟通，使事件得以平息，但此人始终不知免受处罚乃是姚颖之力。其品德如此，可见一斑。淳熙十年（1183）天大旱，姚颖在祷告苍天请求缓解旱情时，积劳成瘁，染病而逝，年仅31岁，官止宣教郎。其妻王氏年仅23岁，生二子一女。她携子女回到金华的父亲家，养育幼儿。姚颖儿子，一名元特，为饶州安仁县主簿。另一个儿子名元哲，为绍定二年（1229）进士，福州连江县主簿，皆修谨嗜学，以文章修身养性。
关于姚颖籍贯，另有鄞县和福建长乐之说。近年来，福建的一些文史学者依民间家谱撰文著书，认为姚颖为福建长乐人。福建省地方志办公室编纂的《福建省志》中的《人物志》《教育志》，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福建历代状元》都将姚颖收为福建长乐籍状元。而鄞县之说颇为复杂。在当时最权威的史籍宝庆《四明志》中虽记载了当时宁波姚氏名人的情况，却未注明是鄞县还是慈溪，还特地解释说当时文人多在郡城（鄞县）与外县之间迁徙，故以一郡总之。
姚颖是宁波本土的第一个状元，但籍贯究竟是慈溪还是鄞县却异说并存。作为最接近传主生活年代的权威史籍宝庆《四明志》，在涉及人物的卷第八《叙人（上）》、卷第九《叙人（中）》和卷第十《叙人（下）》三卷中提到了包括姚颖在内的姚氏名人。在《叙人（上）》《叙人（中）》这两卷《先贤事迹》中仅列入姚孳（姚颖祖父）一人。传中说：“姚孳，字舜徒，慈溪人。登熙宁九年进士第，历尉掾，为鼎之桃源宰，施泽于民深。”而在《叙人（下）》卷第九《进士》中列入了姚孳、姚孚、姚颖等姚氏科举入仕人士。由于宝庆《四明志》在卷第八《叙人（上）·先贤事迹（上）》中说：“古鄞、
、句章县，隋、唐以来皆更易，且有初居外邑，继居府城者，故不容分县，总志于此。随世次先后，子孙系其父祖，非有所重轻也。”故在进士榜中，亦不注明属县，而总志于郡。在卷第十《进士》中，按年代查得姚氏进士分别为熙宁九年（1076）徐铎榜姚孳、元祐三年（1088）李常宁榜姚希、政和八年（1118）嘉王榜姚持（阜侄，贯开封）、绍兴十二年（1142）陈诚之榜姚孚（希从侄）、淳熙五年（1178）姚颖榜姚颖（孚孙）、庆元二年（1196）邹应龙榜姚师虎（师阜弟）、绍定二年（1229）黄朴榜姚元哲（颖之子）。此外《乾道四明图经》列入的姚氏进士还有：姚阜（希之堂弟），大观三年（1109）进士；姚大任（持之堂弟），政和八年进士；姚僎，绍兴二十七年进士。关于姚颖属于何县，正史未提及。《宋史·孝宗纪三》载：“淳熙五年四月辛未”“赐礼部进士姚颖以下四百十人及第出身。”
《宋会要·选举·进士科》：“（淳熙五年）四月十一日，诏：‘新及第进士第一姚颖补承事郎、签书诸州节度判官事。’”提到姚颖为鄞县人的是袁燮、楼钥，叶适则说是四明人。袁夑《絜斋集》卷一五《通判平江府校书姚君行状》：“君讳颖，字洪卿，其先吴兴人，后徙明，明今为庆元府。曾祖讳阜，故迪功郎，容州户曹参军。祖讳孚，故左奉议郎。父孝全，累封朝奉大夫致仕，赐紫金鱼袋。先是君之曾伯祖希，始以儒学决科起家……而姚氏遂为鄞著姓。……对者四百余人，有司奏君策第三。天子览而异之，擢为第一，年二十有九……授承事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楼钥在《攻媿集》卷一〇七《通判姚君墓志铭》中说：“姚君颖……字洪卿，世家吴兴，后徙于明，明今为庆元府。”叶适《水心文集》卷十三《宣教郎通判平江府姚君墓志铭》则言：“四明姚君洪卿，淳熙十年十一月十三日终于苏州官舍……洪卿讳颖……祖孚，左奉议郎。父孝全，以承事郎致仕。洪卿淳熙五年策进士第一，授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出添差通判平江府，遂卒，年三十四。”
世居慈城永明寺前的姚氏学者、明代方志学家姚宗文对姚颖被误认为鄞县人的原因曾做过分析，认为南宋鄞县人楼钥墓志、袁燮行状等文中提及姚颖为鄞人，于是后人据此以为姚颖是鄞县人。为此，姚宗文在编纂天启《慈溪县志》时，郑重地将姚颖收入县志，以正其籍。从历史上看，两宋时期迁入宁波的氏族往往在鄞慈两邑中迁徙。如：史氏从江苏溧阳先迁慈溪，后迁鄞县，并落户鄞县而为鄞县四大家族之一；杨氏从台州先迁奉化，后迁鄞县，最终于杨简时落户慈溪。姚氏一族亦当如此，而且姚氏人丁兴旺，子孙众多，因而散居鄞慈两邑。居慈溪者有金川姚、慈溪（慈城）姚两支，所以宋后的姚氏名人都在慈溪（慈城）也是顺理成章了。至于认为姚颖为福建长乐县人，其理由与《宋史》《中国历史大辞典》等书的记载全部相左，其家谱世系也无共同之处。在科举制度相当严格的宋代，对各省的进士尤其是状元的籍贯，分省记载是十分明确的。浙江因地处京畿，有状元20人，占南宋状元总数的40.82%；福建13人，占26.5%。对福建文史专家将姚颖作为福建长乐县人的观点，文史学者姚思键先生专门撰文《南宋状元姚颖、姚勉省籍考辨》予以辩驳，并考证其窜改省籍、县籍的过程。因此，姚颖为长乐县人的依据根本没有，故不必赘述。
综上所述，姚颖与福建长乐毫无关系，而是宋代明州人，但到底是慈溪（慈城）还是鄞县，还未有充分的证据。近些年来，随着地方文献的整理出版，一批基础性史料和科举资料陆续面世，如由浙江大学教授龚延明、祖慧编纂的《鄞县进士录》于2010年出版，由万湘容先生编纂的《宁波科举录·宋元卷》于2017年出版，在这些文献书籍中，所收录的史料大多认为姚颖是鄞县人，且世系分明。姚颖为鄞县状元似成学界主流观点。
如《鄞县进士录》“姚颖”条：
姚颖，字洪卿。明州鄞县人。孚孙，淳熙五年正奏名进士第一，为状元，授承奉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
袁燮《絜斋集》卷十五《通判平江府校书姚君行状》：
君讳颖，字洪卿……姚氏，遂为鄞著姓。
宋叶适《水心文集》卷十三《宣教郎通判平江府姚君墓志铭》：(https://www.daowen.com)
四明姚君洪卿，淳熙十年十一月十三日终于苏州官舍……洪卿讳颖……祖孚，左奉议郎。父孝全，以承事郎致仕。
明朱希召《宋历科状元录》卷六《孝宗朝》：
淳熙五年戊戌状元姚颖，姚颖，字洪卿。鄞人。
嘉靖《宁波府志》卷三《选举·进士·宋》：
鄞县淳熙五年姚颖。状元。通判。
陈训正《鄞县通志·人物编》上《人物类表》第二《仕绩甲·宋》：
姚颖，字洪卿。淳熙五年进士，……祖孚，绍兴十二年进士。
《宁波科举录·宋元卷》对姚颖的介绍如下：
姚颖（1149—1183），字洪卿，姚孚之孙，明州鄞县人。登淳熙五年进士第。初授承事郎、签书宁国军判官厅公事。极善对策，为同僚所赏识，亦为孝宗所喜。后以校书郎为平江府通判。
《宁波科举录》收录了袁燮、楼钥、叶适等人的文章及历代志书条目，大多与《鄞县进士录》相同。最后引光绪《慈溪县志》卷十九《选举（上）·宋》：“淳熙五年戊戌榜，姚颖孚孙，有传。”按：“颖世居鄞县，曾祖阜、祖孚皆登进士，详《絜斋》《攻媿》《水心》诸集。《嘉靖志》列之鄞县，口有依据，姚中丞（宗文，引者注）凭私家谱牒，授入邑志，未为允当，特相沿已久，姑仍之。”此按语为光绪《慈溪县志》编纂者所书，他们也认为姚颖为鄞县状元。在此引用，可谓一语定性。姚颖为鄞县人确凿无疑，其曾祖姚阜、祖姚孚皆为鄞县进士，姚颖怎成慈溪状元？
姚颖为慈溪状元终于有了确凿的证据。
这得益于《慈东姚氏宗谱》的重现和钱文华、姚志明两先生所著的《宁波姚氏寻踪：慈东来淮公源流记》的编著出版。2017年秋，姚志明先生将原藏于上海图书馆的《慈东姚氏宗谱》打印成册，装订成书，分送亲友，我也有幸获得一套。这部编纂于民国二十年（1931）的宗谱，体例有点特别，将一部编纂于南宋咸淳十年（1274）的慈溪姚氏宗谱部分内容置于谱中。于此我们得以知晓姚氏在明州迁移繁衍的历史。这部谱为姚孚的曾孙、南宋咸淳进士姚梦荐所编，应是姚氏家族最原始、最权威的历史资料，但它是金川姚氏的家谱，而《慈东姚氏宗谱》是慈城姚氏的分支，这部分内容可谓误植，但它却是南宋旧谱。在这部宗谱中，姚梦荐的同科进士、工部侍郎、鄞县史氏家族的史唐卿撰写了《四明姚氏家谱序》，序中盛赞姚氏一族的科举之盛：“呜呼盛哉！历后至八世，讳孳，登我朝神宗熙宁九年（1076）徐铎榜进士。讳希、讳竦，同登元祐三年（1088）常宁榜进士。讳阜，登大观二年（1108）贾安榜进士。讳持、讳大任，同登政和八年（1118）嘉王榜进士。讳孚，登绍兴十二年（1142）陈诚之榜进士。讳僎，登绍兴二十七年王十朋榜进士。讳颖，登淳熙五年（1178）进士第一，仕太仆寺少卿。讳师皋，登淳熙十四年王容榜进士。讳师虎，登庆元二年（1196）邹应龙榜进士。讳元哲，登绍定二年（1229）杨必高榜进士，仕光禄少卿。我友梦荐先生与予同登咸淳元年阮登炳榜进士，仕至中书。朱紫联翩，世泽撅美，累承朝廷崇遇，芳流于世者，今为烈也。”此文盛赞慈溪金川姚氏的科第之盛，自姚孳始至姚梦荐，凡中进士者十三人，其中姚颖还是文魁天下的状元。而且此谱还详列了各房的世系表，从安徽和州乌江来的姚章仕明州推官后，遂落户慈溪，为一世祖。他有三个儿子，分别为安国、安民、安邦。安国生子姚孳、姚学、姚希；安民生子姚竦、姚靖；安邦生子姚阜、姚平。而状元姚颖为姚孳二子姚价之子。而姚孳世居慈溪，是宝庆《四明志》在姚氏众多进士中唯一注明为“慈溪人”的进士。故姚颖为姚孳之孙而绝非姚孚之孙。至此，姚颖为慈城状元已无异义。在此谱基础上，钱文华先生结合慈溪其他姚氏族谱，进行深入研究，得出了金川姚氏的迁移历程及其与慈城姚氏、慈东姚氏的关系。他认为明州（宁波）姚氏基地在慈城，自北宋中期始，金川姚氏和慈城姚氏就同在县衙南植本堂及周围居住。两宋时金川姚氏进士辈出，扬名郡城。但金川姚氏陆续向鄞县方向迁移，如：安邦之子姚阜迁鄞县东乡，其后为鄞县望族；姚孳之子姚价迁慈东庄桥姚家，临近州城。因此，姚颖高中状元后乘船到州城，可换小舟回家，无需上岸，于此致在岸上等候的欢迎人群空等一场。但姚孳世居慈城，死后坟庐亦在城郊山。于是可以推定，不但姚颖是慈溪状元确凿无疑，而且历来被作为鄞县进士的三子安邦之后的姚阜、姚孚和姚僎、姚持、姚大任等人亦属慈溪进士，因为他们距始迁祖姚章不过五世，离其迁鄞之祖则更短了。
由此可见，将姚颖误作鄞县状元的原因在于错将姚颖作为姚孚之孙，而这种说法又起始于叶适的《宣教郎通判平江府姚君墓志铭》，文中说：“孤善长以状来请铭，于是善长七岁而洪卿之死涉四年矣。”“洪卿讳颖，曾祖阜，左迪功郎。祖孚，左奉议郎。父孝全，以承仕郎致仕。”自叶适如此写后，以后的袁燮、楼钥及各类志书都沿袭此说。但此说将姚颖的曾祖、祖父、父亲及儿子的名字全弄错了，因为姚颖是姚章的五世孙，其曾祖是姚安国，祖父是姚孳，父亲是姚价，儿子是姚元特、姚元哲，姚元哲还是绍定二年（1229）的进士，其后代迁居鄞西锡山繁衍成族。那叶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基础性错误呢？原因是当姚颖死于苏州官舍后，其妻王氏才二十三岁，大儿子才三岁，王氏便带着两儿一女回金华自己的娘家居住。四年后，当七岁的儿子请叶适写墓志铭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叶适才在墓志铭中感叹道：“而见其志益明，业益习，论天下事无不尽，而最惓惓于当世所谓善人君子。……然犹当文有次，官有业，行有述，而善长皆不能言也。”这里叶适就坦言姚颖七岁的儿子对父亲的一切都茫然无知，所以叶适也只能写他与姚颖共事时的感受：“记其所知之大意，而不使洪卿之遂无传也。”但因为叶适对姚家大家族的叔伯兄弟之关系实在不了解，而他了解到姚颖又因史浩介绍而为王淮等朝官所知，所以便把史浩的姑丈姚孚误为姚颖之祖。墓志铭最后列举子女时也将姚颖子女名字写错：“洪卿二男，曰善长、曰某，一女，曰某。”如今在咸淳十年（1274）编的慈溪金川《姚氏家谱》明确了各房的传承世系。第三房姚安邦生二子为姚阜、姚平。姚阜生二子为姚孚、姚孝。姚孚生二子为姚郁、姚邲。根本没有姚孝全之人。从世系上说，姚孚为四世孙，姚颖为五世孙，两人为叔侄关系而非祖孙关系，姚颖的父亲姚价及其兄姚僎则与姚孚为族兄弟。钱文华的《慈城姚、金川姚与慈东姚同源解读及其他》[1]考证了姚颖的出生情况，姚颖的父亲姚价迁居慈东德门乡后，“耽意读书，手不释卷，自号月坡居士”。他先娶孔氏，继娶刁家桥张氏，生姚颖时，姚价已57岁，时在宋高宗绍兴二十二年（1152）正月十五日子时。十年后，姚价死于私第，时在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姚颖才11岁。好在姚家是一个大族，特别是安邦的儿子姚阜十分热心家族事务，在明州城南办起学塾，培养姚家子弟。袁燮在《通判平江府校书姚君行状》中说：“户曹（姚阜）勇于为义，喜周人急，尤笃于宗族，创‘必庆堂’于城南，延硕师聚族子弟就学，涵濡薰炙，彬彬可观。”为此，在慈溪的姚颖得以在郡城鄞县就学，并得族祖叔照顾而学业日进，以至大魁天下。南宋《慈溪姚氏宗谱》记载：“亿十九状元讳颖，字洪卿，仟一学士（姚孳，宋宝庆《四明志》注明为慈溪进士）次孙，万千参军姚价长子。生于宋高宗绍兴廿二年（1152）正月十五日子时，登宋孝宗淳熙五年（1178）第进士第一（状元）。”由此可以确定，姚颖为慈溪人，生于绍兴二十二年（1152）正月十五日，死于淳熙十年（1183）十一月十三日，年仅31岁，可谓英年遽逝，令人痛惜。
以文章名闻天下的姚颖，其诗文却流传极少，留世的仅一首半。刻印于南宋时期的十卷本《姚颖诗文集》早已佚失。半首为《及第后进诗》，一首即《题絜斋书院》，诗云：“鹅湖鹿洞两优游，吾道南来谁与俦？
地传心化已洽，堇山遗教泽长留。空阶向日春风度，栋宇凌云化雨稠。声誉已垂百世后，长江虹水不空流。”其诗文语词平实，诗意平淡。我们实在无法在他的其他诗中体会状元的才情，这也是一种永久的遗憾了。
值得一提的是，受慈城慈孝乡风的影响，姚颖对上辈非常孝顺，是著名的孝子。他少年时对上辈的丧事，已能悲慕尽礼。对他父亲的严格教育，姚颖也从无忤然之色。他的母亲身上生疮，姚颖日夜侍候，衣不解带，每次给母亲煎药，必定先尝后再给其母亲喝。这位溪上第一状元以其敦德孝行及过人文才脱颖而出，却在风华之年遽然而逝，不仅在当时为朝野所痛惜，千年之后，我们这些乡人亦扼腕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