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二年状元姚涞

三、明嘉靖二年状元姚涞

明代慈城有两位状元,一位是姚涞,一位是杨守勤。

姚涞(1488—1540),字维东,又作遂东,号明山,明嘉靖二年(1523)状元,军籍,生于明孝宗弘治元年(1488)四月二十三日,死于明世宗嘉靖十九年(1540)三月二十七日,享年53岁。

姚家是慈城望族,在宋代就有两人以神童闻名全国。一为5岁读书,后为状元的姚颖;一为7岁通经,后为省元(礼部考试第一)的姚正子。姚涞的父亲姚镆为明正统年间的兵部尚书,以清廉名世。《明史》称:“时天下布政使廉名最著者二人,梁材与姚镆也。”姚镆即姚涞的父亲。

姚涞是传说最多的状元。第一个传说是关于他的出生。据传,姚涞出生时,他的母亲张氏梦见一只五彩翅膀的大鸟飞入怀中,随后便生了姚涞。

第二个传说是在姚涞8岁那年,其父姚镆欠下巨债。到了腊月,债主都来逼债,有的人甚至带了铺盖住在他家,大有债不讨回决不撒手之势。姚镆束手无策,只有好言相求,但仍无济于事。

姚涞见父亲如此为难,就想出一个妙法,要父亲给他400文钱,他便能偿清债务。姚镆岂能相信,说欠了人家数千两银子,你却想以区区400文了此大债,岂不异想天开?姚涞见说不动父亲就转身向母亲求助。心软的母亲尽管不信,但仍劝丈夫把400文铜钱给了儿子。

姚涞得了铜钱后,悄悄地找到一个演小花脸的演员,恳求演员说:“我只有400文钱,全给您,请您帮我一个忙,这几天晚上,您悄悄到我家楼上,扮作魁星(文昌星),站在我座位后,只要三个晚上就行了。”小花脸接过钱后,满口答应。当天晚上,姚涞在楼上读书,读到三更为止,第二晚又读。一个住在他家讨债的人见年关时节还有如此用功的孩子,不禁在晚上上楼窥视,只见小姚涞正聚精会神地读书,背后站着魁星呵护。这一情景使他大为惊异,坚信这孩子将来必定前程无量。于是下楼后他便对各债主说道:“各位请回去过年吧,姚家所欠银两,都由鄙人代为清偿。只是现在身边没带钱,请各位在元宵节后到这里来兑现。”等了几天仍无结果的债主们见城中富户承担姚家债务,自是放下心来,各自散去。

图示

姚镆故居

正月十六,那人果然一一代还了债务,姚镆感激不尽。不料那人又说:“让令郎做我的女婿吧!我一定请名师教授他。”这更令姚镆惊异不已,忙说:“你肯跟我结亲家,实在是姚某之幸。”(参见清代慵讷居士撰《咫闻录》)

此后,姚涞被送到三才庄私塾读书。传说弘治六年(1493)的一天,左都御史王谟来到宁波私访,知道山明水秀的慈溪(今慈城)向来人文渊薮,好奇这里的私塾学生到底有无才学。于是他走进私塾,问先生说:“你教的学生,才学如何?”先生忙回答说:“不瞒大人,好坏高低相差太远了。”王御史便用征询的口吻相问:“能否当面一试?”先生当即施礼说:“还望王大人赐教。”

于是王谟以求对相试。此时墙外正有一个牧童手拿柳条骑着黄牛走过。王谟便以此为题,出了上联:“柳枝策指牛。”有个高个子的学生便脱口对道:“枣条戳赶狗。”先生听了大为气恼。王御史却笑道:“对是对上了,只是欠文雅些。”

先生见王御史很失望,便说此生生性浮躁,专喜在人前卖弄,“私塾里还有一个高才生,大人不妨再出一联。”王谟说:“也好,我再出一联,看是否有人能对。”他环顾四周,便说:“三字经、百家姓,茅草小屋一先生,童子七八个。”这联难度大多了,王御史想,谅你先生也对不上呢。

先生一听此联,便发愁了,这联太难,自己尚不知如何去对,何况这些十来岁的孩子?正在发愁时,只见瘦长的姚涞起身说道:“大人在上,学生应对了。”接着便说出了下联:“八大臣、九公卿,金銮宝殿一朝廷,天下十三省。”

听到如此大气魄的对句,王御史非常高兴,拉着小姚涞的手连连夸奖:“对得好,对得很有志气!从现在起,你如果再加紧努力,将来必成大器!”

图示

姚涞

又有传说,有一日姚涞正在苦读,有一美丽的女子翩然而至,对他说:“你这般苦读用功,打算做什么呢?”说完赠给他一粒玉髓丸,说:“此丸能助你科举高第。”(参见王鸿鹏等编著《中国历代文状元》)

以上传说虽都很动人,但不会是事实。因为姚氏为慈溪望族,累世簪缨,姚涞之父姚镆又是高官,未曾经商,何来千两白银债务?姚家也不会将孩子送到乡塾读书,而是在父辈的督促下,姚涞自幼得到良好教育,成为一个德才兼备的青年才俊。

青年姚涞不负众望,生得相貌奇伟,学识过人,议论时以天下为己任。正德十一年(1516),他参加浙江乡试便获得第七名,但此后连续两次参加礼部会试却未能及第。于是姚涞更加致力于学,并说:“读书当与天下后世争雄,长一方不足为也。”嘉靖二年(1523),姚涞在礼部举行的会试中获第二名,在殿试中又获状元,遂为天下魁。据《溪上遗闻集录》记载,姚涞夺魁前,慈城东门外的夹田桥忽涨一洲,如圆镜一样中间隆起。向录听说此事后说:“沙洲涨夹田,慈溪出状元。”第二年,姚涞果然状元及第。宿儒袁景问何以预知,向录拿出《安吉志》说,凡洲起为魁元之兆,此可谓天人感应也。

姚涞状元及第后,于三月二十九日被授予翰林院修撰。这一天,其父姚镆恰从延绥还京,由巡抚升工部右侍郎。两人同在朝廷谢恩,一时传为美谈。在及第回家省亲时,姚涞想起少年时求演员扮魁星相助之事,就到小花脸家相谢。谁知姚涞一到小花脸家,小花脸立即迎上前来,跪下求饶,说自己那年年底因忙于家事,没去姚家扮过魁星,白拿了400文铜钱。至此,姚涞方知弄假成真,当年晚上相伴他读书的确是文曲星。(参见《咫闻录》)

姚涞才识过人,但仕途却不顺达。姚涞中状元后第二年,嘉靖帝朱厚熜要将已死的生父兴献王尊为皇考,享祀太庙。这看似家事的决定却违背了中国的传统礼法。于是这个决定遭到了以内阁首辅杨廷和、翰林学士丰熙为首的群臣的强烈反对,其中还有正德六年(1511)状元杨慎、正德十二年状元舒芬和新科状元姚涞。而以张璁、桂萼为代表的新进官员却赞成嘉靖帝的意见。两派争议相持不下。为了反对嘉靖帝的决定,群臣在左顺门前哭谏,姚涞与杨慎、舒芬等人参与其中。这触怒了嘉靖帝,他对参与的170多人施以廷杖,当场打死17人,其中有鄞县人王相。随后杨廷和辞职回乡。嘉靖帝对参与哭谏的人予以严惩,其中鄞县丰熙被谪福建镇海卫,杨慎被谪云南永昌卫。这两人终生未得赦免。其原因是丰熙为此事件之反对派领袖。杨慎是杨廷和之子,才华出众,为四川三仙(诗仙李白、坡仙苏轼、戍仙杨慎)之一,是哭谏的组织者。杨慎带领170多名官员在左顺门哭谏,所以连遭两次廷杖,又被终生流放。这次事件影响深远,也与姚涞的命运息息相关。姚涞既被廷杖,又被削职,过后才复职。嘉靖九年(1530),姚涞任经筵讲官,进对得体,为嘉靖帝称赞,但他对礼制的进谏却未被采纳。后来嘉靖帝命他参与修撰《明伦大典》,为其生父正名。姚涞当年因以理相争而被廷杖削职,此时仍持旧日主张,坚决予以拒绝。嘉靖帝素知姚镆、姚涞父子刚直不曲,也就作罢,不予追究。嘉靖十六年升姚涞为侍读学士。这一年姚涞为乡试主考,所取举子素质很高,一时名声大振。这届以姚涞为主考的乡试试题和答卷成为全国乡试的范式。嘉靖十七年,姚镆逝世,姚涞辞职奔丧,因悲哀过度,随之生病,两年后死于家中,时年53岁。为纪念姚镆、姚涞父子,慈城建了许多牌坊。如西南街的状元坊为姚涞而立,宫保坊为姚镆而立,县东的三元坊为姚涞、袁炜、王交等人在嘉靖年间考中状元、会元、解元而立。如今,姚镆故居已成省重点文保单位。姚镆、姚涞的坟墓当时在慈城小东门外一里上岙的东岙和西岙,不知如今还在否。

姚涞生性以孝友闻名,幼年丧母,执礼已如成人,后事继母汪氏亦如亲母,对继母所生之子倍加爱护。朝廷曾以尚书例荫,姚涞让予异母弟姚汲。姚涞读书备求实用。他对边防海运、关隘险阻尤为熟悉,著有《诸边图》,对经学、诗学、史学皆深究精研,时有“翰林三绝”之誉。姚涞的著作有《明山先生存集》八卷、《驱除录》三卷。不幸的是,他因父丧哀思过度,竟一病不起,盛年而逝。他死后,嘉靖帝见他久不上朝,曾问:“美髯状元安在?”当官员答已经逝世时,嘉靖帝深为惋惜,特赐祭物。

姚涞的文学造诣很高。他的学生杨维杰论他的诗文成就时说:“漱文艺之芳润,猎百年之英华,发而为文,夸目惬心。峻如乔岳,浩如长江,融如春阳,烈如秋霜,明兴作者,如公几人?”这自然有弟子对老师的敬重之情,但姚涞的学识才智、诗文水平确非常人可及。

姚涞在文学上的成就得益于他的丰富经历和深厚学养。浙江提学副使薛应旂在为姚涞文集作的序中说:“公天分特殊,少承家学,博综群籍,吞吐诸家,自丘索坟典,经子史乘,以至于阴阳律历、稗官杂说,无不偏宠;自邦畿五服,岳渎山川,以至于丘陵坟衍、殊方绝域,无不周知;自皇帝王霸,圣贤才术,以至于樵竖牧圉、虫鱼草木,无不兼体;自礼乐兵刑,钱谷工虞,以至于射御筹数、医圃农渔,无不旁达。故其发而为文章得心应手,如化工之造物不假雕饰而成象成形,有莫知其然而然也。”(《明山先生存集序》)并指出姚涞的文章兼有汉代文学家贾谊、董仲舒的政论和司马迁、班固的史语之长,深刻揭示了姚涞文章的特点和成因。

今存的姚涞著作有《明山先生存集》四卷,卷一、卷二、卷三为文集,收录了姚涞所作的表、序、记、祭文、疏、讲章、行状、论、铭、书、赞等,其中最多的是序和记。卷四收录赋和诗。这些作品充分体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化素养和杰出的文学才华。

他的文章常有鲜明的观点,如《重修松溪县学记》中对松溪知县用天宝废寺之地为资易地重修松溪县学予以高度评价:“涞因赞曰:‘美哉先生之政与教也夫!梵宇之废久而学宫之弗葺非一朝夕也,夺彼以兴此,夫何难者而前人竟弗之,虑以朔望则修谒,以春秋则修祀,彼以为道在是也。’顾略于讲礼之区,谨其小以失其大。是尚得为儒流哉!先生惟道是卫,惟教是惇,惟民力是爱。乃取诸无用之费以成有造之观。政举而教寓焉。古良有司之事也。涞又尝考国家之制,其设为学校岂特用为弥文以示观听而已。录民之秀所以陈彝伦,兴士之贤所以助化理。此立学之初意也。”在这段议论中,姚涞表明了对佛寺滥建之无益与兴学之重要的态度,表明了他为儒者的立场,阐述了兴学校、育人才与国家兴盛的关系。

在《赠吏科左给事中思斋陈子应和出使琉球序》中,姚涞以丰富的历史知识,叙述了琉球王国为何在明朝始向朝廷称藩:“琉球国于海外,自唐及宋末尝一通中国。元薛禅完滓笃之世以驱山海之威伐之弗克,论之弗从。至设福建省治于泉以图之而竟无成功。以夷抗夷其势则然。我太祖皇帝用夏燮夷文命四讫。琉球知中国之有圣人而始通职贡,此其翊戴本朝尤为忠恳,非若朝鲜、安南之世事中国者比也。嘉靖丙戌,中山世子尚清当嗣,有王位以未得朝命未敢自王。言于朝,曰:‘臣请愿如臣父直臣祖圆之荣,被上国之宠命也。又愿如臣父永为外臣以保有此疆宇也。惟天子矜之,速殿我海邦。’天子若,曰:‘兹秉礼恭顺,可以土中山矣。’爰命有司考厥世系,备厥章服,隆厥锡命,戒厥使事。亟往布朕意以慰远人。”这篇序中,姚涞以史笔简述琉球王国心慕中华,愿世代为藩臣以保疆土的愿望。可谓确有班马之风矣。

而在《广州人物传序》中,姚涞首先将人物传记常犯的错误归纳为“四失”:“去取之不公也;其事诬编次之失伦也;其志隐讥评之无当也;其义舛采摭之弗精也。其词秽甚矣,传未易言也。”姚涞从作人物传记易犯四误而指明传记写作之不易。在此前提下,对广东学者黄佐所著的广州第一部人物传记《广州人物传》展开评论:“知黄子之精于史也,综之群典以辑其逸;参之故实以定其讹。监前史之得失以辨其微;遵名家之义例以肆其指;主儒先之绪论以要其归。事核以审矣,志详以章矣,义严以断矣,词赡以达矣。积之十余年而篇牍始就,其用意不已勤乎?取一州之所记,以览千百载之事若身寓当时,见诸先正相与揖让其间,而锱发无少爽者。是故风节可仰而思也,德业可考而法也,论议可诵而服也。”姚涞将该书的编纂特点和作用条分缕析,予以指明,从而对这部记载从汉至明共150余位广州人物的著作作出客观理性的评价,从中也体现了姚涞对人物传记秉持信雅达的史家理念。

在姚涞的文集中,也有一些山水园堂之记,如《南坡记》《西墅记》《五屼山堂记》《御赙亭记》等。这都体现了他绘景抒情、记事述理的才华。如《栋塘记》:“古图示之墟地最幽,南为鹿岩,崛而起者,六峰如拱,北为龙冈,蜿蜒不绝可十里许,东则宝幢诸溪之水汇为清渠,浤浤汩汩萦纡于平野之间,澜回崿峙,山与水争为奇秀。真隐沦之宅也。”“有李翁者居焉,以岩为屏,以冈为几,引渠水于户下,树二栋以自寓,因自谓曰‘栋塘’,且语人曰:‘栋木苦,吾以此示后人,使知所守积数十岁,翁老而栋亦日孳以茂,蒙笼旑旋,清樾四布,树影倒垂,天光上下,泉石自献,猿鹤不惊,朝夕阴晴,意态各异,使人乐之而不厌。’”“翁与游于塘之上,指栋而言曰:‘昔也,栋得吾以植,吾为主,栋为客。今也,吾以栋以老,栋为主,吾为客。始与之相守,终与之相安,至此则主客两忘矣!常使栋无恙,吾尚奚忧?’”“乃呼酒洽客,相与论濠梁、歌沧浪,烟生翠幕,醉而忘归,遂书以为记。”此文写景则如展画卷,错落有致,述理则如叙家常,语浅意深,可谓集记游与论说于一文的典范之作,真可谓是状元文章,于此也可看出,其弟子之誉不虚矣!

值得注意的还有语录体的《续笔畴》,这些言简意赅的格言警句表达了姚涞对社会、道德、命运等的独特感悟和人生箴言,令人深省,启人深思。今试释几例,以见一斑。(https://www.daowen.com)

其二,大丈夫立心行事,明无人非,幽无鬼责,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浩然于天地之间而无系累焉者也。吾儒类当如此。但坐客气未消,私心太炽,无由识此等气象耳。苟能三省九回,终身不懈,则居处正大,举动光明。虽或不谐于时好,而与俗士作事自霄壤矣!譬之昆仑玄圃之客下视尘世,宁肯与之俱之圂乎?此言大丈夫当立志高远,三省已过,以求正大光明之事,而不以时论为累,方得人生之自由也。

其四,世之人,不自量力而求非分者甚众。有位者求利,有名者求寿,有政事者求芜文章,有富贵者求全名节。若此者,只见其进退失据而已矣。噫,所恃者狭而所求者奢,岂惟人不能堪造物者,亦将败之。其或遂其所求,亦理之不可诘者,而岂君子道常之论哉?乘除之数,屈伸之机。君子不可不讲。此言社会常态乃人皆有非份之欲、非义之求,而君子当自省自警矣。

其七,福善祸淫,天之道也。自凶人得志者言之便谓:“天道茫远而为恶者未必生祸,此所谓未定之无耳。”岂其然哉?昔班姬有言:“修善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真丈夫之论也,当谨识之。此言积善未必即报,为恶未必生祸,似乎寻常可见,但天道昭昭,正邪毕现。用心邪恶者虽未即遭清算,却永难得其善果。并以班昭之言为鉴,称之为丈夫之言。可谓是对人生命运的一种睿智的观照吧。

其十三,韩魏公(韩琦)镇相州,有逸夜至求首,公引领待之。盗曰:“以公德量过人,故来试公耳。几上之物,己荷公赐,幸公勿泄。”公许诺。其后盗坐他罪被刑,备言其事,曰:“吾且死,虑盛德于不传也。”于此观之,使盗不言,公终秘之矣。待物之诚与厚,公诚不可及哉!今有施恩于不报之地者,微劳小惠,矜于词色,惟恐受之者或忘,而闻之者不广也,闻魏公之风,亦可以少愧矣夫。此以史为镜,以言古今人心之异,以道大丈夫心胸之广。文以韩琦对盗贼之诺信守终身为君子道德之标杆,而以当今之人施小恩而欲大报之浅薄以比较,则高下立分,清浊亦明矣。

卷四主要收录姚涞所作的赋和诗,赋有《白鹿赋》《白兔赋》《白鹊赋》《圣母舟行赋》等。诗则以律诗、绝句为主,题材有行旅、山水、怀古、赠人、言怀、咏物等。今试举数首以见其风格和造诣。

秋夜偶成

新凉沁苎衣,楚容悲迟暮。林叶堕寒飔,皋禽惊清露。

银河没半空,秋影在高树。何处洞箫声,吹遍江南路。

这首五律抒发了诗人的秋夜情怀。诗人客居在异乡又逢秋风,感受的不仅是凉意,还有引发乡愁的箫声。诗意悲而不哀,孤而不寂,满目秋色,盈耳秋声,营造了一个清凉寂静的秋夜之境。而此诗的一个特点是押仄声韵,这样更能表达秋的萧瑟和清冷,表达游子的感情。

登京口江楼和韵

山连海气午方开,舟泊林皋绿满台。

历下诗豪歌欲放,江东胜地客初来。

高楼晻画晴兼雨,古渡风樯去复回。

吸尽沧溟忘酒味,莫辞今日不胜杯。

京口即镇江,为长江江防重镇,自古为人所重,多少诗人在此望江浩叹,留下千古奇句,如王安石的“京口瓜洲一水间”、辛弃疾的“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等。但姚涞来到京口时,此地已久无战事,一片祥和,有的只是山连海气、舟泊林皋的风景。于是诗人也有了“我辈复登临”的感叹,也有了对酒当歌、畅怀痛饮的豪迈!

赠谢显之知慈溪

浙河东望古句章,义烈全称孝子乡。

海曲云霞含曙色,庭阿溪壑净秋光。

三春淑气开桃李,四野清风获稻粱。

我欲君侯续循吏,莫教仲律独传芳。

姚涞的故乡慈溪是一座慈孝之城,也是忠烈之城,其倚山环水之地势,人杰文盛之传统,让每个游子心怀自豪,身在京师的姚涞更有体味。为此在送谢显之知慈溪县时,姚涞便向他介绍慈溪的悠久历史和义烈之风,描述慈溪这个平畴十里、桃李芬芳、稻粱摇曳的富饶之地,并殷切期望他能以古循吏为榜样,成为一位受民爱戴的父母官。其殷殷之情、切切之意,洋溢于诗句之间,体现了他诚挚动人的乡情乡愁。

读厓山志

三百余年王气终,间关岭峤立行宫。

南方长技空江左,北虏腥风遍海东。

草色经秋埋铁戟,潮声带雨泣鱼龙。

须知五国城头恨,深愧慈元抱石功。

厓山是宋亡之地,亦是深警之地,至厓山方知宋代文明的毁灭是何等惨烈、何等沉重。此诗虽仅八句,却连写两宋之史。姚涞从徽、钦两帝北迁五国城为奴仆,至南宋丞相陆秀夫抱帝昺投海而南宋亡的史实,将千百万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命运隐藏于寥寥数字之中,于有限文字中寄无限情思、无限悲愤,将三百余年的历史遗恨沉重道来。

从以上四首诗来看,姚涞的诗自有其意象丰富、感情深挚、境界辽阔、思悟深刻之特点,这也是他的诗和文都依托他深厚的学养和深广的学识所致。

我们还可从清光绪《慈溪县志》收录的几首游览家乡山水的诗作中感受他的乡愁和文学造诣。

如《登大宝峰》有云:“西郊步屟总交游,胜览中天四望收。每惜佳期重载酒,幸于今夕更逢秋。风生野外凉如洗,露滴林梢冷欲流。月色满山归未得,雁声何处起芦洲。”秋夜朦胧月色中大宝山的秀美之境如今已成绝照!但姚状元的诗仍令人遐思。又如《出北郊过董孝祠遗址》:“汉代遗祠何处寻?阚峰回首望云深。千年邑为仁人号,一脉溪流孝子心。废苑残碑横绿草,空阶古树集寒禽。延光威典依然在,几度经过思不禁。”历史的沧桑、人性的光辉、自然的永恒、无尽的情思和深刻的哲理就浓缩在这短短的八行诗中。而《中国历代状元诗·明朝卷》收录的诗则反映了他对历史的沉思和祖国河山的沉醉。如《拜岳王墓》有云:“十二金牌国事休,忠臣那难为身谋。甘心夷虏悲青史,唾手燕云吊古丘。草木尚知亡国恨,湖山空梦夕阳愁。春风萍藻年年绿,留与游人荐岳侯。”《再次元人旧韵》亦云:“君王和议士心离,将相都忘社稷危。五国魂依南渡主,两河望断北征旗。长城自坏终难复,大厦将倾未易支。风雨潇潇山鬼泣,一抔土结古今悲。”这两首诗题虽不同,但对南宋初年岳飞的悲剧沉吟再三,从而将诗人的忧国之心、愤奸之情尽情展露。而在《登北固漫兴》中,姚涞则对这座扼南北要冲、为长江门户的名山深情吟哦:“幽崖曲磴枕江皋,爽气清辉争锦袍。万户生烟浮紫岫,长风带雨散银涛。鲸吞九泽浑如渴,鼎峙三峰欲并豪。老我暂为江海客,鹤栖珠树月初高。”这首诗视野开阔,气势雄浑,而在结构中又以“老我暂为江海客”一句以寓天地悠远而人生短暂之叹,以平常语道非常心,言短而意深。令人悲惋的是这位德才双绝的状元生前却未能一展身手以试其才,身后埋名少为人知。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