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士——国之精英
明清时期是一个最重科名的时代,士人当官要讲究出身资格,而科举几乎成为取士的唯一途径。虽然进士为一途,举、贡为一途,均为正途,然使用时就有许多差别,贡生不如举人,举人不如进士。故士人一旦考中进士,便成了地方名士,就与举人时的身价有云泥之别,狂涨百倍。因为进士是科举后选拔出最顶端的人才,可释褐为官,在朝授予给事、御史、主事等职位,外放或授府推官,或知州、知县,有权有势,且前程不可限量,并享受许多常人得不到的好处。明永乐以来,高官要职,几乎都是进士出身,是进士方可入选翰林院,入翰林院才有资格入选内阁。庶吉士必由进士考选,被大家目为“储相”。半浦郑氏中进士的族人当中,本来最有前途者当推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进士郑梁,后又被选拔进翰林院庶吉士。但他见京师官场腐败堕落,而他性格耿直,无法与中央朝廷生存环境相融洽,就要求外放,不久任广东高州知府,后因病终止了仕途。
一般说来,在明清时中举人可脱贫,中进士则可致富,进庶吉士可当大官。但举人要考取进士,则必须参加会试且中式。会试是乡试后的第二级考试,是由京师礼部主持的全国性考试,故又称礼闱。参加礼闱则必须是乡试中式的举人,已考上举人并不等于取得了参加会试的资格。举人在参加礼闱之前,其实还必须经过磨勘和复试,合格者才能取得上京师会试的资格。所谓磨勘,就是朝廷对各省乡试进行检查的一项重要措施,检查内容从考生试卷以至考试的各个环节。一旦发现作弊或名不副实等问题,即行斥革。
明清两朝,半浦郑氏考中进士的族人,据清光绪《慈溪县志》记载,现列表如下,以便查核:

续表

材料来源:清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二十一,民国周毓邠署检的《灌浦郑氏宗谱》卷二、卷三、卷四、卷十九。
从上表中我们可以得知,除郑岑外,其他6位高中进士的族人皆来自家族中的复训堂一支,且为堂内的善一房、善六房包揽。景泰五年(1454)半浦第一位进士郑岑,据康熙翰林郑梁在半浦《郑氏人物传》叙述,是半浦人,但非复训堂始祖安仁公郑毓后裔(见《灌浦宗谱》卷十四《德馨列传》附录)。从明景泰五年郑岑中进士,至清光绪三年(1877)郑缤中进士,相距五百多年时间,不像好多科举世家,以兄弟进士、父子进士、叔侄进士、三代进士等为自豪,好像一阵风一样吹过,时间短,来势凶猛,过后无声无息。而半浦郑氏中进士的时段,间隔长则近百年,短则20年,细水长流,绵绵不绝。半浦郑氏的7名进士主要事迹简介如下:
郑岑,字子高。明景泰元年(1450)庚午科浙江乡试第八十五名,景泰五年甲戌科会试第一百一十一名,廷试三甲第二十九名进士。授刑部主事。出守扬州。服阕,改永平。复夷齐之庙,平东门之险,举养老之典,饬军卫守御之方,寝迁安银矿之扰,罔不尽力。二郡历任凡九载,恳乞归老。吏部尚书尹某高其节,特请晋阶山东右参政,致仕。
郑重,字本宏,号素庵,善一房七世。明成化四年(1468)戊子科浙江乡试第六名,成化十一年乙未科会试第二十五名,廷试二甲第二十五名进士。授邳州知州。成化二十年以才调任通州知州,九载升南京刑部郎中。丁艰归。服阕,擢知长沙府,以刚直忤吉藩,迁高州知府,致仕。性端严,多问学,知识深远,居官廉洁有惠政。所至民立祠祀之,在通州政声尤著。(https://www.daowen.com)
郑卿,字君辅,字汝侨,号乾山,初名维宁,字安之,郑重曾孙,善一房十世。嘉靖三十四年(1555)乙卯科浙江乡试第一名解元。嘉靖三十五年丙辰科会试第一百六十五名,廷试二甲第五十六名进士,观政兵部。性亢直。时严嵩枋国,其子世蕃慕卿才名,欲招致门下。郑卿不肯往,不能媚权贵。忤同邑学士袁炜,不得授职,称病归。三年而疾卒。
郑梁,字子夏,一字孔观。郑溱子,善六房十三世。清康熙八年(1669)己酉科浙江乡试第五十二名,康熙二十七年戊辰科会试第八名,廷试三甲第五十六名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因病乞假归省。康熙三十年二月,授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康熙三十一年,升本司员外郎。康熙三十二年正月,升刑部山西司郎中。康熙三十三年,充会试同考官。康熙三十四年六月,出知广东高州。康熙三十七年,丁父艰。康熙三十八年,因右瘫致仕。
郑羽逵,字瀛洲,号雪崖,明高州知府郑重八世孙,善六房十四世。清康熙四十七年戊子科顺天府乡试举人。工算学,得西洋之秘传,尝谓三角八线之法,精于勾股,可以测平圆,而不能尽平圆之变,三角八线则尽乎变矣。康熙四十八年己丑廷试三甲第四名进士。总裁李光地策问勾股,得其卷遂成进士,官四川安县知县。归,迁居杭州,掌教敷文书院,与梁溪父、周穆门、吴绣谷以诗歌相赠答。
郑锡文,初名镇,又名镮,号子封,善六房十七世,广东连州知州郑云龙第六子。清道光八年(1828)戊子科顺天府乡试第一百四十二名。道光十二年壬辰恩科会试第一百二十一名,廷试二甲第二十九名进士。朝考入选,授户部云南司主事,升本部山东司员外、广东司郎中,钦差监督宝泉局事务,出任河南归德府知府,未到任,上官奏留督办军需,积劳成疾,卒于汴梁。
郑缤,谱名藻思,榜名缤,字实甫,号铁君,善六房十九世。曾祖嘉堂,祖尔侨,父敏功,号廉水。附贡生。清同治六年(1867)丁卯补行甲子科举人,光绪三年(1877)丁丑科廷试三甲第一百八十八名进士。部选知县、内阁中书,同知衔加一级,诰封朝议大夫。
以上[3]7位郑氏族人考中进士之后,纷纷接旨北上受封。其中,郑岑官至山东右参政,郑重、郑梁两人皆出任过广东高州知府,郑羽逵任四川安县知县,郑锡文任贵州司员外郎、河南归德府知府,以上5人皆为地方官员。职位最高的是郑岑,为从三品;郑重、郑梁、郑锡文都为正四品;郑羽逵是知县,为正七品。而郑卿和郑缤两人则留在京城,前者观政兵部。所谓观政兵部,就是在兵部挂名实习。这办法最早是明洪武年间朱元璋为扭转考用脱节、进士缺乏历练之弊,在进士与授实职之间又加进一段实业培训阶段,称为观政,即令新第进士观政于诸司,然后视各人情况分别授官。但郑卿为人耿直,几次触犯权贵,又可惜生命太短暂,在未正式授官前去世。后者郑缤考中进士时已年近四十,适逢晚清时买官卖官横行,僧多粥少,即使考中进士,也要在京等待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授官。郑缤在吏部等待授知县期间,以挂内阁中书闲职度日子。遗憾的是不久后郑缤因病去世,被朝廷追封为同知衔加一级,诰封为朝议大夫。
半浦郑氏考中进士的7位族人,当他们正式踏入仕途后,皆身体力行,表现出了为国为民的强烈意愿,堪称国之精英。他们的入仕有如下特点。
第一,深入基层,多经历练。家族中第一位进士郑岑,在担任刑部主事期间,公平端肃,刚正不阿。他出守扬州,择诸生会课资政书院,建社学,以教群子弟,士类兴起。因政绩突出,他晋阶山东右参政致仕。第二位进士郑重,抚民律己,先后出仕邳州、通州,两州的政绩斐然,后当道鸣冤者疏闻于庭,时人皆称其“清名伟绩表表然,一时无出其右者”。[4]清康熙翰林郑梁任高州知府,高州为蛮荒之地,人口凋敝,荆棘丛生。郑梁励精图治,巡视治下,短短几年终使高州成为一方乐土。郑羽逵年少学得西洋算法,精通算数,以西洋算法补充本土“三角八线”算法不足,并投入生产实践。此外,他极其尊崇民间信仰,康熙六十一年(1722),在其担任四川安县知县期间,在县东门外建造东山观,方便百姓前去祭拜祈福。可以说,在地方上工作的几位族人,虽出身进士,然能放下身段,遍访民间疾苦,心忧百姓,极大程度上履行了儒家士大夫的思想。
第二,清正廉洁,不落俗套。在古代,官员如何约束自己,在官场上保持优良作风,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而郑氏族人为官者普遍廉洁自律,不愿结党营私。例如郑重作为地方要员,深居简出,“非公事不履县庭,非庆弗问询,不赴亲姻之家。”[5]郑梁力抗浊流,在宦场时刻独善其身,平生所好仅经书古籍而已。由此可见,“清正廉洁”这古代官员的必要品质时刻为族中精英所秉持,无论官秩大小,得道抑或失势,他们时刻不忘初心。
第三,理念先进,观念新颖。在封建体制僵化的明清时期,半浦最顶层的精英们依旧能够较为准确地捕捉社会信息,进而提出先进的理念。比如郑梁就在商品经济繁荣的大背景下,写出《俭论》。郑梁一反传统“廉即俭”的观念,认为在贫困时期,人们不得不俭,而在社会稳定的时代,再过分节俭,就是吝啬的象征了,并不是一件好事,“夫古之人必以其廉于取者言俭,而今之人第以其吝于与者言俭。”[6]进而他认为,对于放高利贷者,朝廷不能像以前一样一味打击,也应按俭和奢的定性来加以区分。那些获利而能让利于人者,理应值得提倡和效仿。诸如此类的理论虽无法在当时的大环境下被朝廷采纳,但亦反映了半浦杰出人士敏锐的洞察力和企图改法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