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雅希音——教育碑刻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尔雅希音——教育碑刻

中国古代教育经历了一个由贵族化逐步走向平民化的过程。即首先出现的是由各级官府兴办的“官学”,其后出现由民间士人开授的“私学”,官私学随之逐步并立发展。

私学发展从开蒙到研学各有机构,如义学、义塾、书院等。随着私学的兴盛,两宋时期出现了大量的书院。明末以后,由于官学废弛,书院十分兴盛,许多书院被官府接管,书院也变得工私兼半。建立书院多铭石纪事,这些碑刻或记载建立学校的过程,或记述重修学校的盛典,或叙述学校的章程,或记录官绅捐赠田地、钱粮等事,碑刻所记录的事件,从不同方面真实记录了当时的教育状况。

目前所知最早的古代教育碑刻是晋代的《皇帝三临辟雍碑》。碑文记载了晋武帝司马炎三次亲临辟雍视察之事。宋代教育极为发达,书院也极为兴盛,有关教育的碑刻数量很多。比如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镌刻的《京兆府小学规》、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的《芜湖县学记》、宋徽宗大观二年(1108)宋徽宗赵佶御制《大观圣作碑》,影响最大的则是白鹿洞书院诸碑。

绍兴此类碑刻也是相当丰富,皆是有关教育思想、制度、机构、设施、事件的石刻,也是绍兴碑刻中比较有特色的一部分,尤其是明清时期的书院碑。研究这些碑刻可以了解古代教育制度,也可以考察绍兴当时的教育状况。

1.教育碑的类别

绍兴的碑刻,据其内容,可分为官学碑、私学碑、义学碑、书院碑、讲学碑、营运碑、科举题名碑7类,具体如下。

(1)官学碑

淳熙十四年(1187)《绍兴府上虞县重修学记》、至正十五年(1355)《上虞县学重建明伦堂记》、至正二十一年(1361)《康里公勉励学校碑》、正统六年(1441)《重修山阴县庙学碑》、正德三年(1508)《绍兴府重修山阴府庙学碑》、明嘉靖九年(1530)《绍兴府古小学学记》、正德三年(1508)《绍兴府重修庙学碑》、嘉靖三十七年(1558)《重修绍兴府儒学记》、嘉靖四十一年(1562)《重修绍兴府儒学记》、万历九年(1581)《绍兴府重修儒学记》、清雍正九年(1731)《重修绍兴府儒学碑记》、道光二十七年(1847)《新修绍兴府儒学碑记》、民国十二年(1923)《绍兴县重修文庙记》等。

(2)私学碑

乾隆三十七年(1772)《子里筠西家塾碑记》《仕畈坞兴学碑记》、民国十一年(1922)《里杜广智学堂碑记》、光绪癸卯九月《挺秀》、民国二十一年(1932)《诸暨盘山小学记》等。

(3)义学碑

乾隆三十九年(1774)《诸暨孙氏义仓义学碑记》、咸丰七年(1857)《孙家义学碑记》、大清咸丰九年(1859)《陈氏建造义塾碑记》、民国元年(1912)等。

(4)书院碑

乾隆八年(1743)《西山下蕉绿书院记》、同治十二年(1873)《重建龙山书院碑记》、光绪二十四年(1898)《达材书院前序》、清光绪四年(1878)《北山书院碑》、大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同山达材书院后序》等。

(5)讲学碑

正德十五年(1520)《绍兴郡学讲义之碑》。

(6)营运碑

绍兴五年(1135)《嵊县学田记》、嘉靖十四年(1535)《绍兴儒学赡田记》、同治三年(1864)《稽山书院宾兴田记》、民国十一年(1922)《里杜广智学堂碑记》、民国二十三年(1934)《潘履园先生捐资添建校舍叙》。

(7)科举题名碑

正德十五年(1520)《科甲题名碑记》、成化十四年(1478)《山阴县儒学登科题名记》、嘉靖十一年(1532)《岁贡题名碑记》等。

2.教育碑的学术价值

从绍兴的碑刻材料可以看出,此地宋元以来教育极为发达。这一点从教育碑刻所述的历史中可以找到一些原因。宋元以来,士人南迁带来了大批的文化精英和士人,这些人极大地促进了本地的文化事业。相应的,作为枢机地区的教育事业无疑也会得到长足的发展,宋以后的绍兴堪称文华宝地,教育的兴盛非往昔可比。大量的读书人期盼学而优则仕,希望通过科举实现人生价值,而大批的读书人也将“仁义礼智信”这样的儒家规范代代相传,对于教育的发展具有巨大的推动力。官方重视推广教育,地方民众关心教育,大量的官学、私学也应运而生。官方通过教育这种方式加强对民众的培养,对当地社会教化有着重要作用,是维护社会秩序稳定的重要文教举措。

从以上诸例可以看出,绍兴的教育碑刻在时间分布上存在明显差异。具体言之,宋元碑刻较少,明清碑刻较多,尤其是清代最多。在空间上也存在不均衡性。诸暨、绍兴的教育碑刻最多,上虞、嵊州较少,可见集中性较强,存在地区差异。

元代的教育碑较少,绍兴共见两通,分别为至正十五年(1355)《上虞县学重建明伦堂记》和至正二十一年(1361)《康里公勉励学校碑》。这些碑文与少数民族政权维持稳定不无关系。这两次重修活动都是发生在元末,此时起义频繁,绍兴亦在范围之内。战乱之下,各教育机构遭到破坏,师生流离。在这种情况下兴学修院,一方面是为了维持教育秩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获取汉人的认同。校庠是进行教育宣化之重镇,通过重修这样的举措,维护士子的地位,也可进一步稳定地方。至正二十一年(1361)《康里公勉励学校碑》:“盖学校政教之原,国家之所崇尚。兵兴以来,视以为非当务所急者有之矣。今我公负匡世之才来振台纲,明政教于扰攘之日。盖将修文德以怀柔凶悖,可谓知所本哉。此其功效之大,岂徒斯学之士有所赖而兴?将见大江以南司风纪之任者于是而知所劝矣。”

府学、县学等官学,大都为官方拨资修建。至正十五年(1355)《上虞县学重建明伦堂记》:“郡官奉命,惟谨经画营度,因学旧所储材次第缮修。”嘉靖四十一年(1562)《重修绍兴府儒学记》:“绍兴府儒学,前郡守仙台李公尝一修之矣!嘉靖辛酉,为今郡守圭山邵公莅越之明年,刑清政。举,雅意文学,则又斥赎金之羡,重修之堂殿斋庑庖廪库厩,咸焕然。”

古代的官员、士绅大都热心当地的教育事业,他们或多或少会参与到官学的兴建过程中。绍兴的教育碑刻中也不乏此例。府学、县学作为绍兴地方官府重要的文化教育场所,许多士绅参与其中,多有捐资。嘉靖三十七年(1558)《重修绍兴府儒学记》、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重修绍兴府儒学记》皆有叙述。为了保证有足够经费,县学、府学还有官方给予的学田,可用以支付教工束脩和学生口食。绍兴五年(1135)《嵊县学田记》:“嵊县建学久矣,至绍兴三载县学长谕始与诸生共出力,创买田地为齑盐之计。既而告之于县,县为命公吏置案牍,岁督其入,以给厨馔。尚虑绵历岁月,事或遗忘,则又书其步亩之广袤,税赋之重轻,暨佃户之姓名租课之多寡,咸刊诸石以传不泯。”士绅亦有捐田助学者。大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斯宅华国公别墅记》:“因立祀田六十亩零,春冬祭田二十亩零,家塾田六十亩零,文庠田四十一亩零,武庠田十六亩半,祠田四十亩零。颓然老矣,显扬之事,只以望之后人。凡我子孙,其庶体此意焉。”

至于义学,最早为北宋名相范仲淹所设立,主要是招收贫寒子弟以开蒙识字,不过不授高深学问。绍兴碑刻中不乏此类。如《萍溪宜园仓塾碑记》,现存在诸暨西施殿,高2米,宽1米,会稽青石,碑首为圭角,局部有漫漶。《萍溪宜园仓塾碑记》:“义学之制始于宋之四大书院,及元,则各州县有书院山长,皆今之义学所由昉也。”因是私塾,故又称“义塾”。《陈氏建造义塾碑记》:“延经、蒙二师于祠内,训诲族中子弟,多历年所。”

绍兴义学、书院碑刻较多,也反映出明清时期绍兴地区教育的普及。仅上虞一域明清就有10余所书院,如月林书院、泳泽书院、南山书院、中峰书院、水东精舍、康州书院、古灵书院、东庐书院、经正书院、娥江书院、稽东书院等,至于绍兴享誉一时的更有蕺山书院、鼓山书院、稽山书院、阳明书院、证人书院、龙山书院、阳和书院、五云书院等。

这些书院、义学的场址多为私人捐助,创建者大都是本地的士绅。私学或书院是讲学之所,既需要师资保证,又需要场所支撑,这些都离不开当地官宦士绅的支持。与官学不同,官学是由政府给予薪资,并相应地要拨给“学田”。如上揭之《嵊县学田记》,部分学田为官方给予,有些则为善士自捐。私学所需的经费,碑刻中反映的来源主要有3种,即学田、捐资、机构经营所得。自宋代实施学田制以来,学田成为学校运营、教资、学生补助的主要来源。私学为保持其运营,也模仿官学设置学田。《里杜广智学堂碑记》:“斯时,先生为众望所归,族中如月舟、兆霖诸君亦竭力赞助,阅数寒暑而鸠工告竣,更名曰‘广智学堂’。又捐田十有余亩益以旧有塾田,而常年经费勉可敷衍。”这些学田主要筹自私人,或为地方望族出给族产。《吴节母义田记》:“暨阳望族析产,必有庠田,未闻有中式田。吾祖虑秀才通籍后当还田,特制以壮公车行色。”或由士绅捐助田产,旧时的官绅等多兴建义学以为善举。《孙家义学碑记》:“是在有志者创立义学,庶贫家得所肄业焉。”

【注释】

[1]马衡:《中国金石学概要》,凤凰出版社2010年版,第45-70页。

[2]朱剑心:《金石学》,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版,第171-182页。

[3]赵超:《中国古代石刻概论》,文物出版社1997年版,第1-69页。(https://www.daowen.com)

[4](清)杜春生:《越中金石记》,清道光十年(1830)詹波馆自刻本,卷六,第6页上。

[5](清)杜春生:《越中金石记》,清道光十年(1830)詹波馆自刻本,卷四,第1页上。

[6]湖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南岳志》,湖南出版社1996年版,第94页。

[7](宋)陈田夫:《南岳总胜集》,《中华道藏》,华夏出版社2004年版,第1513册,第93页。

[8](清)王昶:《金石萃编》,清嘉庆十年(1805)经训堂刻本,卷二,第5页上。

[9]曹锦炎:《鸟虫书通考》,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年版,第519页。

[10](汉)赵晔:《越绝书》,齐鲁书社2000年版,第49页。

[11](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岳麓书社1995年版,第597页。

[12](宋)施宿:《嘉泰会稽志》,民国十五年(1926)影印嘉庆十三年(1808)刊本,卷九,第15页下。

[13](宋)赵明诚:《金石录》,齐鲁书社2009年版,第2页。

[14](宋)乐史:《宋本太平寰宇记》,中华书局2000年版,第110页。

[15]毛远明:《碑刻文献学通论》,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104页。

[16](唐)封演:《封氏闻见记》,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78页。

[17]绍兴档案局、会稽金石博物馆:《宋代墓志》,西泠印社2018年版,序言。

[18]此类碑文皆为作者释读,以下皆不再出注。

[19](清)叶昌炽撰,柯昌泗评:《语石语石异同评》,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17页。

[20](宋)施宿:《嘉泰会稽志》,民国十五年(1926)影印嘉庆十三年(1808)刻本,卷七,第30页下。

[21](明)萧良乾:《万历绍兴府志》,明万历十五年(1587)刊本,卷二十一,第45页上、下。

[22](南宋)施宿:《嘉泰会稽志》,安徽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第150页。

[23](宋)孔延之:《会稽掇英总集》,《宗元浙江方志集成》,杭州出版社2009年版,第6443页。

[24](宋)施宿:《嘉泰会稽志》,民国十五年(1926)影印嘉庆十三年(1808)刊本,卷八,第29页上。

[25]绍兴县文物保护管理所:《绍兴摩崖碑版集成》,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121页。碑文出自此书者,不在出注。

[26](清)俞卿修,徐彩纂:《康熙绍兴府志》,清康熙五十八年(1719)刊本,卷二十三,第17页上。

[27]徐元梅修:《嘉庆山阴县志》,嘉庆八年(1803)修民国二十五年(1936)绍兴县修志委员会校排印本,第6页上。

[28](宋)施宿:《嘉泰会稽志》,民国十五年(1926)影印嘉庆十三年(1808)刊本,卷七,第30页下。

[29]《市区首次发现汉代买地券砖系古代较为成熟的买地券》,《柯桥日报》,2012年10月10日第3版。

[30](清)平恕修:《绍兴金石志》,《石刻史料新编》第三辑,新文丰出版社1986年版,第9册,第51页上。

[31]涂畲:《新昌金石志》,《石刻史料新编》第三辑,新文丰出版社1986年版,第9册,第240页下。

[32](清)平恕修:《绍兴金石志》,《石刻史料新编》第三辑,新文丰出版社1986年版,第9册,第49页上。

[33](清)平恕修:《绍兴金石志》,《石刻史料新编》第三辑,新文丰出版社1986年版,第9册,第49页上。

[34](清)蒋鸿藻:《诸暨金石志》,《石刻史料新编》第三辑,新文丰出版社1986年版,第9册,第101页下。

[35]徐智麟:《绍兴历代水利碑文纂辑》,中国文史出版社2017年,序言。

[36]韩炬:《毁水阁记》,《绍兴府志》,卷十四,乾隆五十一年刊,第8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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