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六陵宝山摩崖刊刻时代及吴大有生卒年考
南宋六帝的建陵地,在今绍兴宝山,后世合称为“宋六陵”。除南宋六帝之外,绍兴宝山还葬有北宋徽宗、两位北宋皇后及大批南宋后妃和皇室重臣。绍兴宝山的南宋六陵包括:宋高宗赵构的永思陵、孝宗赵督的永阜陵、光宗赵悖的永崇陵、宁宗赵扩的永茂陵、理宗赵昀的永穆陵、度宗赵槿的永绍陵。可惜的是,此处的陵寝在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1285)八月,被江南佛教总头目蒙古人杨琏真伽所掘毁。他伙同天长寺的和尚福闻、演福寺和尚允泽等,带领许多僧众,以南宋遗臣侵占帝六陵之旁的泰宁寺地产为借口驱赶守陵人,大肆掘发帝冢。袁宏道在《游六陵记》中慨然叹道:“自古亡国败家虽多,未有若斯之惨酷者也。”[50]一直到明太祖朱元璋之时,才下命让人收集四散的残骸,集中归葬于宋六陵旧冢,并禁止在冢墓周边砍柴打猎。
六陵周边有一处宝山石崖,位于浙江省柯桥区富盛镇攒宫村宝山东南自然岩上。摩崖为“松壑”“芗岩”两处。(图3.6、图3.7)“松壑”两字为隶书,阴刻,横列。字径高27厘米,宽37厘米,字口较深,无款。

图3.6 《松壑摩崖》

图3.7 《芗岩摩崖》(https://www.daowen.com)
清代杜春生《越中金石记》将“松壑”列为南宋题刻,引陈世崇《随隐漫录》:“‘松壑’乃宋遗民吴大有别号。大有字有大,嵊人。”[51]杜春生将其列为南宋题刻,并考定为南宋遗民吴大有自题别号,主要依据就是吴大有的号为“松壑”。吴大有,字有大,一字勉道,号松壑,绍兴嵊县(今嵊州市)人。南宋宝祐年间(1253—1258)曾就学于太学,因邀集儒生上书,痛斥贾似道为祸家国的罪状而被斥逐,遂退隐林泉,与林昉、仇远、白珽等几位太学生以诗酒相娱,被时人视为“竹林七贤”。宋亡后,他返回原籍。元初,被辟为国子检阅,不赴。卒于元泰定年间,享年84岁。著有《松下偶钞》《千古功名镜》等。就人物与时间地点而言,《越中金石记》的认识应该是正确的。
不过,作为南宋遗民的吴大有在南宋时期题刻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处于尊重本朝帝王的习惯,吴大有是不可能在当朝就题刻在当时的帝王陵墓附近的崖壁上的。因此,时间首先要定在南宋亡后。其次,此题刻的时间也不可能是在杨琏真伽毁坏帝陵之后。因为南宋帝王陵墓的损毁不可能让他还有心思题刻自己的字号“松壑”在崖壁上。所以此题刻的时间只能是吴大有在宋亡后归原籍时所题刻。吴大有卒于泰定年间,即1323年到1328年之间,据史书记载,吴大有终年84岁,因此吴大有大约出生于1238年到1243年之间。元泰定年之前,吴大有隐居绍兴故里,故国怀乡,思念旧国,写下“松壑”也就合情合理了。此时的帝陵尚未被元人杨琏真伽所毁坏,所题也就恰到好处了。
“松壑”除了是吴大有的号之外,或许还有其他的意义。古人往往善于以景抒情,吴大有所题两字,可能有两方面的表达诉求。一方面,早在南宋末,吴大有作为太学生时期,就对贾似道深恶痛绝,并且联络了许多太学生,上书请愿,却被驳回。肉食者鄙,故而心灰意冷,退居山林,回归山野。“松壑”是生有松树的山谷,在古代一直是隐士生活的一种表达意项。如唐牟融《题徐俞山居》诗:“岚锁岩扉清昼暝,云归松壑翠阴寒。”[52]另一方面,崖山海战之后,国破家亡,吴大有虽隐居故里,但是旧国难忘,民族衰微,虽为征辟,却拒不仕元。思绪难述,以“松壑”表其心志。
“松壑”两字温文古雅,硬朗板正,收敛锋芒,古意奇趣,起止不加修饰,沉着痛快。细审其隶书兼融汉隶与唐隶,既有唐隶的结字紧密、笔画丰肥、波磔起伏,也有汉隶的自然舒展、锋芒不露。
宋代行草兴盛,隶书发展缓慢。多数书家不善隶书,隶书态势衰微。随着金石学兴起,如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等金石著作推动了隶书的发展。后来南宋的一些学者对隶书情有独钟,并出现下列一批相关的字书。如刘球《隶韵》,娄机《汉隶字源》,洪适《隶释》《隶续》等,引起书坛复古书风。此时出现了一批擅长隶书的书家,吴大有可视为其一。
“芗岩”与“松壑”虽然同为一处,相隔约半米。但是从书写风格上相去甚远。对比可知,“松壑”结构瘦劲,笔画硬挺,干净爽朗,“芗岩”则敦朴厚重,提按分明,变化丰富。后者从形态上倒是与清代碑学兴起后的书写风格很接近,尤其是与郑簠等人的隶书极似。因此,我们推测,“芗岩”的书刻时间可能要比“松壑”晚一些,至少是明清之时的题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