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董昌之生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董昌之生祠

蕺山东麓岩壁上有一块《董昌生祠题记》,刻高106厘米,宽188厘米,楷书,阴刻。现存10竖行,前6行为大字,字径21厘米;后4行为小字,字径12厘米,每行字数不等。全文如下:

唐景福元年,岁在壬子,准敕建节度使相国陇西□公生祠堂,其年十二月十六日兴工开山建立,……遍山栽……柳枝。

董昌(847—896),杭州临安人。乾符二年(875),王郢拥兵作乱,劫掠浙东、浙西两地,董昌纠集子弟组成民团抵御兵匪,以功补石镜(今浙江临安)镇将。中和三年(883),董昌驱逐杭州刺史路审中。自此董昌坐大,击败了义胜军节度使刘汉宏,并攫取其位,还被朝廷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晋爵陇西郡王,占据两浙一带。乾宁二年(895),威胜军节度使董昌在越州自立为帝,国号大越罗平,改元顺天。

从碑文纪年“唐景福元年”可知,时在公元892年,即唐昭宗李晔所用的第三个年号。此时,董昌的官职为义胜军节度使,故称“准敕建节度使”。“准敕”即为得到皇帝恩准。“建节”即执持符节。古代使臣受命,必建节以为凭信。《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后汉书・寇恂传》:“今天下初定,国信未宣,使君建节衔命,以临四方,郡国莫不延颈倾耳,望风归命。”唐时,节度使或经略使受任,皆赐族节。“相国”,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另称。“同平章事”初用于唐太宗时。自高宗永淳元年(682)始,实际担任宰相者或地位尊崇者,或加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名义。“陇西郡公”即“陇西郡王”。

董昌由一镇节度,竟官至司徒、同平章事,最后爵封陇西郡王,与其善于经营分不开。董昌早期坚持向朝廷大量进贡珍宝,得势之后,盘踞越地,并为自己建立生祠。《太平广记》载:“今大王善政及人,愿万岁帝于越,以福兆庶。三十年前已闻谣言,正合今日,故来献。其言曰:‘欲识圣人姓,千里草青青,欲知圣人名,日从曰上生。’”[25]这首诗谣实际是董昌两个字,姓是“千里草青青”,即“董”,名是“日从曰上生”,即“昌”。董昌向朝廷请求进封“越王”,被拒后却自立,下属拥立附和。

乾宁二年(895)二月,董昌据越州自立为帝,国号“大越罗平”,自称“圣人”,铸“顺天治国之印”,改元顺天,设置官吏,任命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瑰、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以吴瑶等人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为大将军,并任命手下头号大将镇海军节度使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来信劝告,认为董昌“与其闭门作天子,不如开门作节度使”。896年,钱镠派遣部将骆团入见董昌劝降,董昌无奈之下,只得除去帝号,布衣出城。顾全武命武勇都监使吴璋率兵用船护送董昌到杭州,董昌在押赴杭州途中投江自杀。(https://www.daowen.com)

古代有为活着的人建立祠庙而加以奉祀的习俗。清赵翼《陔余丛考》“生祠”条:“《庄子》庚桑子所居,人皆尸祝之。盖已开其端。《史记》栾布曾为燕相,造福一地,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社’;石庆为齐相,齐人为立‘石相祠’,此生祠之始也。”[26]西汉时的栾布曾为燕相,燕地百姓感念其功德而立社,即‘栾公社’;石庆为齐相,齐地百姓也为其立祠,这应该是生祠最早的记录。东汉时任延为九真太守,当地吏民为其立祠;韦义为广都长吏,百姓为立生庙;唐代狄仁杰贬彭泽令,当地为立生祠,迁魏州,州人又立祠;吕諲治荆州有功,荆人构建生祠。最夸张的就是明天启时的魏忠贤了,生时祠庙一度遍布各地。“每一祠之费,多者数十万,少者数万,剥民财,侵公努,伐树木无算。”[27]顾炎武曾感叹:“今代无官不建生祠,然有去任未几,而毁其像,易其主者。”[28]不以牧民为责,专擅酷毒,董昌之所为不亦同乎!生祀之存,堪为历代之戒耳!

此刻石记录了董昌立生祠具体地点。据《新唐书》记载:“始立生祠,刳香木为躯,内金玉纨素为肺府,冕而坐,妻媵侍别帐,百倡鼓吹于前,属兵列护门户。”但不记年月。据题记可知,董昌所立生祠当在唐昭宗景福元年(892),生祠构建于蕺山之上,碑文可弥补史书遗漏,且提供了确切的佐证。当时的生祠中还立有碑记,清代罗振玉还曾见到。“《节度相国生祠碑》,王摩正书。振玉案:此即董昌生祠记。未见王摩书款。”[29]可惜,后来亡佚了。

史载董昌受封陇西郡王,碑文“陇西□公”阙字可补为“郡”。碑文称“公”,而不称“王”。据碑文“唐景福元年,岁在壬子……其年十二月十六日兴工开山建立”,此生祠工程比较浩大。“开山”指开掘蕺山,故知其生祠建筑并非简单的祠堂建筑,其周围应当还有其他对应建筑,足见其劳民伤财。“遍山栽”后阙文,据后“柳枝”推之应为柳树。柳树为聚阳之木。《齐民要术》:“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30]

杂史言生祠内所塑形象奇特,是当时的一位道人所制。“又有王守真者,俗谓之王百艺,极机巧。初立生祠,雕刻形象。塑绘官属,及设兵卫,状若鬼神,皆百艺所为也。”[31]把生祠弄得神神鬼鬼的,与董昌笃信谶纬相关。《新五代史・吴越世家》:“妖人应智王温、巫韩媪等,以妖言惑昌,献鸟兽为符瑞。牙将倪德儒谓昌曰:‘曩时谣言有罗平鸟主越人祸福,民间多图其形祷祠之,视王书名与图类。’因出图以示昌,昌大悦,乃自称皇帝,国号罗平。”甚至还有记载说其中根本没有实物在祠内,都是道士幻化出来的。“妖伪之际,悉由百艺幻惑所致。”[32]如许种种杂谈,也透露出民间对董祠的讥诮和不屑。

生祠是由地方申请,中央许可,地方自行负责建立。立生祠可以彰显地方官员的民意,体现他是得到地方百姓的爱戴。地方提出后,会给朝廷形成一定的舆论。不过唐朝对于现任官员立碑或立祠都有一定限制。《唐律疏议》载:未经中央议定私自立祠或德政碑者,“诸在官长吏实无政迹辄立碑者,徒一年”。[33]顾炎武《日知录》称:“当日碑祠之难得。”[34]“祠”即生祠,“碑”即德政碑。德政碑是唐末各处藩镇惯于树立的象征物,而董昌则选择了构建更为繁复、影响更为巨大的生祠。无论碑或祠,“风化广被,百姓歌谣,建功德碑,立生祠宇”[35],都是各地官藩宣传政声的最佳标志。就董昌的所作所为,生祠与其说是铭记功德,倒不如说是他的政治景观,向中央传递其在两浙政治权威的符号,显示其皇帝新装般的威望。当然,随着董氏的败亡,此祠转为佛道庙宇。“昌败祠废后,唐天成四年,吴越王钱镠梦神人求祠宇,或言祠本古天王院,有鱼池,因建天王院。大中祥符元年七月,改通教院……绍兴中,院僧惠迪募缘再建佛殿。”[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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