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学家薛炳考略
在石佛寺大雄宝殿后上山石阶左侧城隍峰岩壁上,有一则摩崖。该摩崖框高2.3米,宽1.2米,隶书,阴刻。共8竖行,满行13字,字径11厘米。(图3.18)录其全文如下:
光绪二十二年十月,余将北征,同人饯余于是。千年象教,印度忽焉。此子疲于津梁,此中惟宜饮酒。岘首佳客,有如叔子。新亭名士,谁为夷吾。息壤在兹,赤石鉴之。山阴蔡元培识,会稽徐维则书。同集者:江宁许登瀛,山阴胡道南、何琪、薛炳、陈星衍,会稽徐尔谷。
此题记为蔡元培所写,徐维则书。文中记述了蔡元培即将北上,好友七人于石佛寺大雄宝殿为其饯别一事。文中慨叹佛教西来,而今却难于教化。诸位积聚在此,饮酒歌啸,期以经世济国。会中七人如胡道南等皆有名望于世,唯有一位薛炳,未见其传述,本文试作一些补充。
薛炳,生卒年不详,字阆仙,浙江绍兴人。据蔡元培所言:“薛君炳,君名炳,字阆仙,山阴县人。少时与我同受业于王子庄先生,那时君年十六岁,我十四岁。”[180]蔡元培生于同治七年(1868),此无疑义。据此推断,薛炳则应该生于同治五年(1866)。两人年岁相当,又同为乡党,所述应为确凿。

图3.18 《蔡元培题记》(https://www.daowen.com)
薛炳笃好经学,注重考据,被当地学人誉为山阴汉学大家。精通经学的薛炳,治学也极为勤奋,专攻《毛诗传》《礼义疏》。“君好书好客,我于书肆中见有好的书,无力购买,一告君,君就往购,与我共读,我很受君的益。君治经,守家法,治《毛诗传》,治《礼义疏》,详读数次,用红笔点勘,一句一字不放过。”[181]薛炳还精于《荀子》研究。徐友兰铸学斋藏有他所著三十一卷《荀子大义录》。蔡元培服膺其学,曾赞曰:“阆仙治《荀子》数年矣,其初欲辨荀子非子思、孟子,及《性恶篇》非荀卿所著而已。钻研本书,征比群籍,名论迭出,旁记间书,积稿数寸,近始条举件系,为《荀子大谊述》。”[182]亦精善文学,为“姚江同声诗社”名誉社董,曾为徐树兰作《徐树兰传》。
蔡元培与薛炳都受业于王懋情。1896年2月24日,蔡元培与薛炳同往庙下兔山,为其业师王懋情扫墓,并撰写《展先师王子庄先生墓记》。其中有一些论述说明二人早年在绍兴师出同门。
薛炳还是蔡元培的姻亲。王荣庭是绍兴城内一家典当铺的出纳,为人朴实。王有二女,长女嫁与秀才薛炳,次女为王昭。蔡元培的夫人王昭为薛炳的姨妹,蔡、王的婚姻即由薛炳介绍促成。[183]蔡元培自言:“我元配王昭夫人,即君之姨妹,所以君与我为僚婿。”[184]幸运的是,蔡元培与王昭感情极好。薛炳在考中秀才后,却屡次应试未中,故而对身居翰林的蔡元培很是钦佩。光绪二十二年(1896)二月,蔡元培居里期间,薛炳曾经将蔡往年的日记抄录副本,以免丢失。十月底,蔡氏离乡返京前,薛氏亦曾赋诗送别,诗云:“同学相交二十年,读书事事让君先。相期莫作幽忧论,自顾终惭寡欲贤。申固昏因成旧梦,孟敦文字隔真诠。前途多少风云在,不敢离情入赠篇。”[185]蔡元培任中西学堂总理时,延请马用锡、薛炳、马纲章等教授文学、史学、哲学等课程,并将所聘教员名单报知府熊起碚批示:由马用锡(湄莼)任经学、史学、词学教员,薛炳(阆仙)为经学、词学教员,马絅章(水臣)、冯学书(仲贤)为词学教员,赏乃勋(星槎)、褚闰生为蒙学教员,蓝寅(筠生)、俞墉(伯音)、陈凤锵(子仪)为英文教员,戴儒珍(铭甫)为法文教员,杜炜孙(亚泉)为算学、物理教员,寿辅清(孝天)为算学教员。[186]
中西学堂的教员中,分为新旧思想两派。新派有马用锡、杜亚泉等,他们信奉进化论,时常贬斥尊君卑民、重男轻女的传统风气,而薛炳则比较传统守旧,极力反对新派,蔡元培批评他反对变革。由于思想上的巨大差异,薛炳和蔡元培逐渐分道扬镳。蔡元培对薛炳的学术观点也不赞同,对其《荀子大义述》就提出过异议。蔡元培曾说:“(薛炳)治《荀子》,钩考甚勤,说《性恶篇》非荀子自作,是其徒所附益的;《非十二子》篇中之子思、孟子,乃是阴阳家邹衍、邹爽的别号,不是孔伋、孟轲,虽不免有牵强傅会之处,但用力是很勤的。”[187]
光绪廿四年(1898)秋,蔡元培返回绍兴担任中西学堂总理,对其表弟马用锡的学问十分欣赏,就聘请他作为理学教习。薛炳颇感冷落,不仅认为自己的学问要好得多,而且在科举上马用锡也是不能与之相比的。后来,蔡元培与马用锡等人组织日文学习班、蒙学会等,薛炳未曾参与。蔡元培说:“(薛)君不甚赞同革新的理想。绍兴中西学堂中,反对我及马君的,实自君始。”[188]蔡指的就是在兴学教育的过程中,薛炳对他所举事务的冷淡和反对。民国七年(1918),蔡元培以北大校长兼任国史馆长,也曾聘请薛炳担任国史馆的编纂,但是薛炳呆了没多久就辞职回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