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绍兴书家钩沉
随着徐渭对传统的反叛而引发的晚明浪漫主义书风的风靡，以及帖学书法的日渐衰落，清朝书法开始向金石问道、向篆隶求法。在此背景下，阮元撰写《南北书派论》和《北碑南帖论》大力推举碑学，继而又有包世臣的《艺舟双楫》和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等力倡尊碑之旨，碑学大兴于世。这一时期，绍兴的书家代表有赵之谦、徐三庚和陶濬宣等，他们都是在碑学大兴的背景下攻习北碑书法且有成就者。在他们之外，绍兴书家还有毛奇龄、毛万龄、戴易、杨宾、沈复粲、金礼赢、陶方琦、范寅、翁元圻、翁庆龙、景山、胡芹、郑世元、吕迪、杨绍裘、吕爚、梁国治、鲁曾煜、陆堃、石梁、陶方琦、吴庆坻、陈蔚文等。限于篇幅，笔者择选其中几位进行考察。
1.毛奇龄
毛奇龄（1623—1716），字大可，又字齐子、僧开，号秋晴、初晴、晚晴等，世人称之“西河先生”。明末诸生，曾参与抗清义事，兵败后流亡多年。康熙时荐举博学鸿词科，授检讨，充明史馆纂修官。后乞假归，不复出。钻研经史以及音韵学，著述颇丰。清冯仙湜《图绘宝鉴续纂》曰：“奇龄工书法。”[27]毛奇龄70岁时，自撰墓志铭，要求他死后不着冠、不着履，不改换殓衣，不接受凭吊之客。康熙五十五年（1716）病逝于家中，葬在萧山。书有石刻《禹穴辨跋》。《禹穴辨跋》，行书，28竖行，满行15字，字径1厘米，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立。
毛奇龄存世书法不多，除以上石刻外，还有数幅墨迹。《行书即事诗轴》[28]即为其一，通篇结构安排自然，行距疏朗，其字点画顾盼呼应，生动而有情趣，用笔流动中又有劲挺，雄强峻厚，又不失灵动气息，厚重浑圆，精彩灿烂。唯其上下字的牵连，尤其是“登楼”“谁同”“树红”这几个字组，关系单一，方向雷同。毛奇龄的书法虽称不上大家，但仍有存赏之处。（图4.60）
图4.60 毛奇龄行书诗轴
2.吕爚
吕爚，生卒年不详，字蓼怀，新昌人。康熙十八年（1679）进士，除漷县（今北京市通州区）知县，征拜吏科给事中，康熙三十六年（1697）会试，充分校官。后任官兵科给事中。
吕爚在当时有书名。《皇清书史》卷二十四：“书法类董华亭，嶀沃土人得其片纸，重若璆琳。”[29]吕爚曾为《东岇志略》作序，有石印手迹陈于志前。吕爚曾为香林寺、白龙潭等寺庙撰书碑记，碑石尚存。（图4.61）
图4.61 吕爚抄本新昌县档案馆藏
3.梁国治
梁国治（1723—1786），字阶平，号瑶峰，清会稽人。乾隆十三年（1748）状元。乾隆三十四年（1769），任湖北巡抚，署湖广总督兼荆州将军，办理平粜以救济灾荒，并严整过境军队纪律。后以湖南巡抚入直军机处，擢户部尚书，累官至东阁大学士兼军机大臣。曾任《四库全书》副总裁。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定”。著有《敬思堂集》。
其行书宗二王赵董，潇洒灵动，楷书学颜柳，笔画硬挺，结构匀称。时人将其与梁同书、梁巘并称“书坛三梁”。（图4.62）
图4.62 梁国治书《道德经》[30]
《清何煟墓志铭》为其所书，题曰：“赐进士及第诰授资政大夫经筵讲官户部左侍郎南书房供奉军机大臣愚表弟会稽梁国治书并篆盖。”（图4.63）
图4.63 梁国治《清何煟墓志铭》
4.鲁曾煜
鲁曾煜，生卒年不详，字启人，号秋塍，会稽人。康熙六十年（1721）进士。曾主讲杭州、汴州、广州等地书院。编纂雍正《广东通志》补纂雍正《山阴县志》。与丁敬、杭世骏等有唱酬。其诗清雅稳健，无浮靡之词，著有《秋塍文钞》《三州诗钞》。精于金石学，纂有《福州碑碣志》。
鲁氏善书，取法颜柳，亦参时风，融以董其昌笔意。其书笔画均匀，结构平整，排布齐正。《重修绍兴府儒学碑记》为其书丹。（图4.64）
图4.64 鲁曾煜《重修绍兴府儒学碑记》
5.沈士凤
沈士凤，生卒年不详，字羽皇，号南塘。浙江绍兴人。以鬻书为业，年90余卒。《皇清书史》：“沈士凤，字羽皇，号南塘，之法孙。沈士熊，号六峰，士凤弟。俱以书法名于世。”[31]《肇兴夫人庙台碑记》为沈士凤书。
其书能深入传统而不泥古，能够融以个性形成新面貌。其草书为越中第一，《行书司空图诗品》可视为其代表作。[32]（图4.65）
图4.65 沈士凤《行书司空图诗品》
6.石梁
石梁（1726—1796），字镇南，号竖庵，浙江诸暨人。邑庠生，乾隆中举人。今诸暨市店口镇侠父村长澜自然村人。光绪《诸暨县志》：“邑诸生，工书画篆刻。乾隆中，举人楼卜瀍修县志，梁手自写镌，世称精妙。”[33]编有《草字汇》十二卷，并刊刻行世。（图4.66）后人赞之：“瓘筋靖骨，将集腋以成裘；度媚琼姿，似采花而酿蜜。爰分门以别类，亦并蓄而兼收。”[34]
图4.66 石梁《草字汇》
《萍溪宜园仓塾碑记》《筠西家塾碑记》两碑为其所书。此人书法宗尚二王，书风妍秀，又能参习颜真卿“三稿”，得其舒放豪迈。时人言其临摹之勤：“或神凝虿尾，悉备纤微；或意着蝇头，尚余宽绰。描摹尽是生机，点缀无非活笔……铁砚几穿，银钩欲活。”[35](https://www.daowen.com)
图4.67 石梁草书立轴[36]
7.陆堃
陆堃（1798—1883），字纬乾，号简庵，浙江绍兴人。嘉庆十九年（1814）岁试入学。道光六年（1826）恩贡，就职教谕。著有《易荟》《青霭居诗存》。亦善书，陶濬宣极称之。《孝女马仙姑碑》为其所书。（图4.68）
图4.68 《孝女马仙姑碑》
此人书风雅正，楷书以颜柳为基，端和严整，未受时风影响，亦参赵孟頫、董其昌特点。整体书风笔画停匀，结构瘦长，章法严整，是典型的馆阁体。
图4.69 陆堃《岁朝清供》题款[37]
8.陶方琦
陶方琦（1845—1884），字子珍、子缜，号湘湄、兰当，清会稽陶堰人。光绪二年（1876）进士，曾官湖南学政。他精于经学、小学，著有《郑易京氏学》《字林补逸》《韩诗遗说补》等。
陶氏工画善书。楷书宗法唐宋，尤喜苏轼，特点鲜明。其书点画长短呼应，字形大小错落，行间变化参差。《快阁后记》为其所书。此碑书风浑厚庄重，得颜体神韵。（图4.70）
图4.70 《快阁后记》
图4.71 陶方琦手札[38]
9.吴庆坻
吴庆坻（1848—1924），字子修、敬疆，号补松老人。浙江钱塘（今杭州）人，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后授翰林院编修。历任四川学政、湖南提学使、政务处总办、资政院硕学通儒议员等。此人善诗文，工书法，著有《补松庐文录》《蕉廊脞录》《益州书画录续编》等。
图4.72 吴庆坻书札[39]
吴氏亦善书，《清故光禄大夫陈遹声墓志铭》为其书丹。其楷书宗颜柳，未碑派受时风影响；行书宗法晋唐，又能融以苏轼结体，故而字形时而瘦长，时而扁平，整体潇洒飘逸。
10.陈蔚文
陈蔚文（1865—1938），字亚澄，别号趣园居士、二柳先生，绍兴诸暨人。曾任逊清度支部郎中。潜心经史，为俞樾弟子。在京任职期间，以书名得誉。晚年归里，住在诸暨市城关登仕桥缸甏弄。
陈氏工书善画，《募复建浣溪亭缘起》为其书丹。其楷书师法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等，行书习学二王赵董。其书笔画厚重、结构纵长，又能融以己意，加以变化，终成一家。
图4.73 陈蔚文行书六言联[40]
11.马禩光
马禩光（1883—1966），字孝焱、孝先，浙江绍兴小皋埠人。蔡元培任绍郡中西学堂总理之时的学生，后任中研院秘书、台湾师范学院教授。他博贯经史，精于词章，并以善书名闻乡里。《重修贺秘监祠记》为其书丹。（图4.74）
图4.74 马禩光《重修贺秘监祠记》
马禩光善写隶楷。他于诸汉碑用功极多，加之又能关注此时大批出土的敦煌汉简，汲取了许多特点，故而字形灵活多变。细审其字，可于其折笔处观其碑意，结字亦趋于方整或瘦长，得之于魏碑。可以说，其书融合隶楷两体，又能于中见之情性，古拙奇崛。
图4.75 马禩光隶书立轴[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