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绍兴地区的书法风尚
通过以上的考察,可以看出绍兴地区的书法风气与当时的书法发展是相一致的。绍兴书家群体中出现过对时风以及后世有重要影响的书家,比如明代的徐渭、倪元璐,清代的赵之谦、徐三庚、陶濬宣等,除了这些名家,更多的则是书名不显或不为后世所知的书家,他们共同构建了绍兴书法史。与时代书风结合起来看,这些绍兴书家群体可分为不同类型,即馆阁之风、文人书风与碑学传承3类,他们大致可以反映出明清时期绍兴地区的书法风尚。
明初以沈度为代表的台阁体书家群的出现,有其独特的时代背景原因。明初朝廷设置中书舍人的职位,以善书者任之,他们主要担任缮写工作,备受恩宠。同时科举考试,要求用楷书作答,务求工整。台阁体书法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台阁体书法要求结体端正,横平竖直,整整齐齐,犹如算子。此称主要是指楷书,但实际上也不限于一种书体,在篆、隶、草乃至题匾榜书上也是有所反映的。广义上说,台阁体即明朝前期宫廷书法的代名词[42],风格华丽,符合帝王审美。馆阁体则是台阁体在清朝初期的演变而已,故而笔者在这里以“馆阁之风”称之,表示崇尚宫廷审美的书法风尚。明初的绍兴书家群体在台阁体风靡之下,大多未能逃脱时代樊笼,出现了以魏骥、章敞、何洪、王华、俞则全、洪珠等诸多风格雷同的书家。他们结体严谨,用笔一丝不苟,虽清秀可观,但缺少个人面貌。可以说此时的绍兴书坛与整个时代同步,也弥漫着馆阁之风。
明中期后,随着吴门书家群体的崛起,台阁体书法不再统治书坛,明代的书法逐渐由低潮转而走上健康发展的道路。吴门书家群体的出现,实际上是由宽松的政治环境与经济的繁荣,还有此地悠久的文人书画传统共同促成的,吴门书家们抛弃台阁体,追求自我,在明代掀起了长达一百余年的吴门风潮。此期间,绍兴书家群体也出现了如王华、朱之瑜、黄宗羲等不求技法,但抒己意的文人书家,他们的书作大多有浓郁的书卷气息,十分耐品。而随着晚明个性解放思潮的涌来,由徐渭、董其昌、王铎引导的晚明浪漫书风一洗明代中叶以后陈陈相因的陋习,书坛出现了众多面貌。他们个性强烈,书风独立,闪烁着时代光辉。这时的绍兴书家群体中,既有徐渭、倪元璐这样足以不朽于书法史的大书家,也有戴易、杨宾、杨珂这样具有创新精神的浪漫主义书家。
清代初期,在帝王和科举的推动下,馆阁依然盛行,赵董风行。吕爚、梁国治、鲁曾煜、陆堃、吴庆坻皆为此类。至如石梁虽有跳脱,却格局不大。同时在顾炎武、朱彝尊等人的带动下,金石学复兴,访碑演成时尚。这一风气逐渐影响到书法界,傅山、郑谷口等人都曾积极参加访碑活动,可以说是碑学的滥觞。清代中期开始,书法艺术的发展逐渐分为两个方向——碑学和帖学。乾嘉之际,考据学及文字学、金石学的兴起和发展,使得大量书家将注意力置之金石碑版。书家群体的加入,使得碑学大盛。新的取法对象,也大大刺激了书法艺术的创作,新的书写技巧应运而生,新的审美追求也在此期确立。此时的绍兴书家群体中,除赵之谦、徐三庚、陶濬宣等在碑学道路上取得巨大成就的书家外,毛奇龄、李慈铭、沈士凤、陈蔚文、马禩光等书家也将碑派特点注入自己书法创作之中,使其书作别有一番面目,气象为之一变,亦是碑学之一绪,亦是清代碑派书法不可或缺的部分。(https://www.daowen.com)
综上可见,明清绍兴书家众多,类型丰富,既有可为后世师法的徐渭、倪元璐、赵之谦、徐三庚等大家,亦有众多未被注目的非名家书者,他们人数众多且许多学者的书名为学问所掩,各自的书法面目也不尽相同。他们或许不能在中国书法史上享誉,但却是地域书法史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他们真实地反映了绍兴地区书法的发展和面貌。这些个案值得书史研究者继续深入挖掘。
书法风格是时代环境影响下书家个人对传统进行扬弃的产物。个人形成的面貌与其所处的时代密不可分,如魏骥、章敞等人在台阁体盛行的时代,又皆为官宦,都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台阁体的路子;杨珂等书家则是在思想较为开放的年代,而且处于归隐状态,更在乎书法对情性的表达,也更在意书法的表现性;至如李慈铭、马禩光等人对碑学的探索,才真正反映了书法在此时的发展状况,也是碑学书法的重要组成部分。正是在这些书家的不断探索与追求之下,碑派书法才得以兴盛并蓬勃发展。
书法史绝不应当只是一部名家史。书法是由所有识字用字的人参与的艺术,我们没有理由只把注意力放在众人熟知的名家身上。书法发展史不只是名家所谱写的,更是众多非名家在名家引领下合力构建的,没有他们的实践与努力,书法史一定不会生动全面、丰富多彩。以上就是在这一思路下进行的尝试,从史料图文中爬梳这些逐渐被忘却的书家,让人们看到他们,认识到他们的意义,或许能够真实全面地看待绍兴书法。
传统是历史与文化的产物,当代书法艺术的发展离不开传承与创新,在绍兴书家群体里,有大量的经验值得后人吸收。从中可以看出绍兴书家群体中存在一条延续不断的传承线索,这一链条从明清一直延续至今。这些被后世忽略或遗忘的书家们也许可以给今之书者以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