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沪书家沈乃谦索考
绍兴柯桥区湖塘老样山西坡有一幅摩崖题刻，文曰：“青泉。”（图4.100）此题刻高66厘米，宽59厘米。隶书，阴刻，2字竖列，有上下款，“丁亥清和”，“沈迺谦题”。
图4.100 “青泉”题记
题款者“沈迺谦”即沈乃谦，此人生平经历不详。他与徐三庚为好友。徐氏印谱《金罍山民印存》收录了三枚徐三庚为沈乃谦所刻的印章，分别为“沈乃谦字谏民一字剑铭”“剑铭”“沈乃谦印”，两枚白文印，一枚朱文印。[93]（图4.101—图4.103）
图4.101 沈乃谦字谏民一字剑铭
图4.102 剑铭
图4.103 沈乃谦印
从上揭印文可知，沈乃谦有两个字，分别为“谏民”“剑铭”。从两者的排序来看，沈乃谦应当是初字“谏民”，后改字作“剑铭”。两者协音，或为鼓励自己省戒怯懦而改。沈乃谦之名见于王中秀、茅子良、陈辉编著《近现代金石书画家润例》。[94]共有两条，如下：
沈剑铭（?—?），名乃谦。山阴人。工书，擅六朝篆隶。
沈谏民（?—?），工书，擅篆隶、六朝书。(https://www.daowen.com)
编者误以“谏民”与“剑铭”为两人，故别为两条，误列为两人。从上揭资料，以及其后“工书，擅六朝篆隶”“工书，擅篆隶、六朝书”可知为一人无疑。
据上揭题刻“丁亥清和，沈迺谦题”来看，沈乃谦书法宗尚六朝石刻，既有北碑的雄强，亦参汉隶之朴拙，又化时人赵之谦的妙处为己用。沈乃谦的书画在清末上海滩还是有一定的名气的。我们在《申报》找到如下三则资料。
《申报》1882年11月3日《减润助赈》：“秦邮两怪客，其一为山阴沈君剑铭迺谦。素擅六朝篆书，现寓沪渎，求墨宝者户限为穿，今闻江皖炎歉，待赈孔殷，立愿减润一月以助赈，嘱为登报，是亦好善之诚心也。爰将所减润格照录于左：计六尺联洋一元二角，五尺联八角，四尺联四角，六尺屏每条八角，五尺屏每条五角六分，四尺屏每条四角，纨折扇每面四角。城内则在邑庙得月楼、城外则在抛球场芝兰堂两处收付。三日取件，笔资先惠，以便汇交赈局，聊作炎黎小补云。”
《申报》1883年8月16日《减润助赈》：“山阴俞达甫，任伯年先生之高弟，善画人物、翎毛、花卉。今闻山东水灾，照仿五折收润，助赈两月。以七月十五日起至九月十五日止，大件十日、小件五日取件，城内邑庙得月楼、城外抛球场戏鸿堂笺扇店收付。仿单列后：堂幅六尺二元、五尺一元二角、四尺八角，屏幅减半，扇册每二角，人物仕女加半，照此五折。会稽徐子馨（声），袖海之族弟，篆刻书画，寓三马路口米家船书画室内。照仿八折收润，助赈两月：楹联四尺八角、五尺一元，屏四尺每幅八角、五尺每幅一元，纨折扇五角。画同。篆刻石章每字银三角，牙章每字一元。山阴沈剑铭，篆隶六朝。照仿单八折，助赈两月，城内邑庙得月楼、城外抛球场芝兰室、戏鸿堂三处收付，大堂幅四元，中堂幅三元，小堂幅二元，六尺屏幅一元，五尺屏幅七角，四尺屏幅半元，八言联一元，七言联半元，扇册每半元，照此八折助赈。”
《申报》1886年5月22日《润资助振》：“东省告灾孔亟，诸善人竭力捐输，某等自惭才薄，则效无从，爰集同人长于六法者，减资助赈。所收润笔，悉送赈所。城内由得月楼收件，城外由戏鸿堂收件，润格列下：沈谏民篆隶六朝，楹联三四五六尺四角五角半八角一元二角，宫折扇每四角。鉴水道人山水，堂幅三四五六尺五角七角一元一元半，纨折扇每二角。殷纪平行书，楹联四五六尺二角三角五角，堂幅同，扇册一角半，条幅俱减半。徐子声石章，每字二角。七日取件，两月为满。”
从上揭材料可知，沈乃谦虽是浙江绍兴人，却在19世纪80年代一直寓居上海，靠鬻卖书画为业。他与俞达甫、鉴湖道人、殷纪平、徐子声等人共同经营于得月楼、戏鸿堂、芝兰室。俞达甫，生卒年不详，绍兴人，任伯年学生，擅长人物花鸟。曾任《采风报》主笔，参与创办《花世界》，并任主编。鉴湖道人，姓名不知，生卒年不详，据号可知应为绍兴人。徐子声（1863—?），名鄂，以字行，又作梓生、梓声。浙江上虞人，徐三庚族弟，兼擅书画篆刻，曾居沪鬻艺。1917年辑自刻印为《徐鄂印谱》。殷纪平，名宝稣，生卒年不详，号四十九峰散人，江苏丹徒人，寄居海上，书宗颜柳。
除殷纪平为江苏人外，其他三人皆出于绍兴。他们在上海时期同以卖画鬻字为生，来往颇多。其中，徐子声为徐三庚之族弟，两人来往不少，难怪乎徐三庚会为沈乃谦治印三枚。以徐三庚的名望，想来沈乃谦与之也有不少交往。
沈乃谦的生卒年虽然一直空缺，而且也未找到相关证据。不过推测他应比徐子声略长。在书坛想要获取一定的声名，除去天资之外，还须长时间的积累。所以我们推测，沈乃谦居沪时大约在30到40岁之间，生于1850年左右。
沈乃谦不仅擅长作书，尤其长于骈赋，有《桃花纸赋》《敲冰纸赋》两文流传于世。[95]
桃花纸赋
蔡伦业贵，唐李名高。光堪试黑，滑易挥毫。辨厥质于群芳，伊谁鸦青可爱；验幽姿于万卉，自尔鹊白能操。逢落花其片片，见流水以滔滔。溯其名有三千，皮宜用楮；论其品有二白，笺自须桃。原夫纸之为物也，或制藤而成锦，或捣网而无瑕。或洛阳之珍重，或浙闽之孔嘉。偏铅华其不御，独缟素以无加。水面文章，寻得桃源之路；枝头朋友，相求松使之家。皎皎兮既如玉版，娟娟兮复若金花。若乃桃之始有花也，有树皆红，无枝不紫。其花灼灼，佳种须问渔郎；其叶蓁蓁，异品应求道士。悟前身于洞口，翠映垂杨；话旧事于江头，白同浓李。和鱼卵以捣成，与鸾笺而妆理。裁红剪绿，谁知夹竹桃花；纯白硬黄，转作临池茧纸。时则窗下展开，笔尖题注。观本来之面目，尽脱朝烟；忆昔日之芳容，全含宿露。最好粥煎寒食，和雪稻以同溲；试看石化南康，倚玉山而抱素。孰若是八行简策，字可临右军之书；一幅缣缃，诗堪咏王郎之赋。
敲冰纸赋
丹池之侧，剡水之所交焉。山饶楮叶，地积藤梢。擅溪丁之乐利，充书库之传钞。越女携来，看红丝之乍画；吴艑载去，俟碧水之初胶。忆桃花水确之声，连村不断；试玉版冰凌之样，万杵轻敲。时也寒飙暮肃，爽气晨澄。鹤投巢而避雪，鱼入穴而成冰。乃储方絮，乃剪枯藤。铺云绡而稠叠，捣玉叶而凌竞。好如濯锦江头，双题波腻；错认流黄机畔，百丈霜凝。丁丁送晌，皑皑流澌。砧寒石骨，縠漾沦漪。缫出寒蚕之茧，冻成姑射之肌。擘元蝉之薄翼，洗白獭之凝脂。消惧朝曦，话到空场晒处；皎同夜月，问来深涧沤时。于是品压蛮笺，工逾蜀制。粉则养以芙蓉，香则熏之兰蕙。储为纸库之珍，贡入纸宫之第。倘许承来玉管，比琢雪而尤寒；定教砑出金花，视衍波而更细。则有擅兰台之笔札，分藢省之光荣。瑶
之崇班独占，玉壶之郎抱方莹。济楼材于修凤，张墨海于翻鲸。十色云中，捧珠光之的烁；九英梅畔，写粉办之空明。悬知三省簪毫，冰衔方洁；若令五花判牍，冰镜同清。别有黄叶村庄，白云山岊。呵镂管以生花，冻砚池而成玦。飞葭缇幕，催成冰翼之笺；咏絮红闺，制出冰文之缬。琉璃匣底，脆玉流声；云母窗前，软琼揉屑。盼断双双之雁，江上题诗；裁成六六之鳞，陇头赠别。此尤添暮影之萧寒，而验文房之整洁者也。彼夫麦光名纸，贝叶传笺。花真萦缕，柳欲飞绵。或妙七香之制，或工百韵之篇。不足以方斯莹细，配此清妍。一条银汉之痕，清辉朗映；八尺箪文之影，空水澄鲜。遂使珍于楮国，咏自骚人。顿长洛阳之价，雅宜好畤之宾。者番蠢辟之香，纹回织素；前度狐听之处，浦欲流银。看剪碎云衣，讶波棱之迨泮；试镂成花叶，偕绣段而齐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