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天苍翠”摩崖书者考
绍兴湖塘街道五丰村狗山南坡岩壁上，有“压天苍翠”4字。此刻高75厘米，宽1.4米。4字横列，楷书，阴刻，字径高37厘米，宽32厘米。左下角题七绝一首，共4竖行，每行1句。行草书，阴刻。字径4—5厘米，已有多字漫漶难辨。落款另起一行，署“支山”2字，当为书者字号。（图4.104）全文如下：
娲皇炼石补天根，□向山巅压翠云。□恨独无扛鼎力，□交痕□憾□人。
图4.104 “压天苍翠”摩崖
题崖末题款“支山”，有学者称此或为祝枝山的题款。苏州园林四面厅对联之三“老树荫浓新雨后，空山寂静夜禅初，支山居士”，曹林娣认为作者是明代的祝允明，号枝山。[96]不过，从书写特点可以看出，此书者绝非祝枝山，两者差距过大。通过检索文献，切合于这一时期且字号为“支山”的书者有如下四人。
钦岐，活动于清代乾隆年间（1736—1795），生卒不详。字维新，号支山。浙江吴兴县人，世居任安山，后徙于乌墩。身材瘦长，讲义气，重交情。少年时不好诗文，喜拳脚，与武林人士交好，所为近于游侠。后又深悔，潜心研究六书，尝从族人钦兰学铁笔，遂工治印，章法、刀法为时辈叹服。后生奇疾，十年始愈。终身未娶。所作印章，风貌近文彭、何震，仿铸和凿刻均有韵致。
其艺事见于《广印人传》卷十：“钦岐，字维新，号支山，吴兴人。尝从族人序三学铁笔，遂工篆刻。”[97]汪启淑《续印人传》卷四有《钦岐传》：“钦岐，字维新，号支山，世居浙江吴兴县之任安山，徙乌墩。少跅弛不羁，就家塾，鄙章句，不肯竟学，喜拳勇，与武林之行教者金石云、王大伦相友善，讲明内家外家之学。执友张师范规其所为近于游侠，不足以嬗后，乃大悔其少年跋扈，凡一切瞋目语难之辈，谢绝不与往还，薰其和者，皆折节属善，究心六书。有族人名兰者擅摹印，维新传习其章法刀法，遂工篆刻，得心应手，倾其时辈。后抱奇疾，十年始瘳，终身不娶，貌羸瘦，颀然而长，骨棱棱见衣表，力敦古处，遇公愤则义形于色，怵以利害，屹不为动，以朋友为性命，俗流委琐，挥绝限域。小阮名羲，字师王，缉《宝鼎斋印组》，多经其订正，不欠雅饬云。”[98]
黄桐孙，约生于清嘉庆年间（1796—1820），卒于咸丰（1851—1861）年间。字樨木、阆石，号支山。鄞城狮子街（今宁波市海曙区）人。嘉庆二十四年（1819）举人，官广东盐库大使。能诗文，又善书，著有《族忠庙祀录》、《古干亭诗集》六卷、《古干亭文集》二卷、《岑外杂言》一卷。
林维雍，字月建，号支山，福建福清人，乾隆二年（1737）丁巳科进士，选庶吉士，散馆归班。官四川营生县知县。书画饶有声名。
宋岐（1878—1943），原名寿峣，字支山、芷山，斋室凤山楼，原籍浙江山阴，后迁徙番禺。清末广东澄海任巡检，民国后供职于财政、税务机构，中年隐退。幼承家学，喜好篆刻，著有《凤山楼印志》六卷。
图4.105 宋岐刻寿山石套章[99]
四人都是清代中后期的书画家、篆刻家。不过林维雍是福建人，且为官于四川，很难与此处的题刻联系起来，可以排除。钦岐虽然是浙江吴兴人，精于篆刻，却并不擅长书法。黄桐孙为宁波人，善书，不过据史载，其“楷书丽雅清逸，行书流奔有序”[100]，应该是二王清隽一路的书风，与刻石上的风格并不契合。如此，宋岐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书者了。宋岐原籍绍兴，后迁居广东番禺，曾任职于广东地方，后来世代居于此地。宋岐虽然迁居，但是不能排除他曾回绍访故。很可能是宋岐回绍后，与同道友人观览山景时刻石以作纪念。宋岐擅长篆刻，此题刻又金石味十足，明显融合刀笔之姿，且结构取法六朝碑版，雄浑大气，厚重朴质。可惜没有墨迹或其他石刻以做对比，殊为憾事。
【注释】
[1]毛远明：《碑刻文献学通论》，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7页。
[2]陈五六：《绍兴摩崖碑版集成》，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1页。
[3]此处择选绍兴摩崖中有艺术特色且尚存世者，并非全部计入在内。
[4]（清）杨守敬：《激素飞清阁评碑记》，清抄本，卷一，第7页上。
[5]（清）阮元：《两浙金石志》，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版，第471页。
[6]阴胜国：《北宋金石学视野中的篆隶复古》，《中国书法报》2015年第4期。
[7]（清）李亨特：《乾隆绍兴府志》，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刻本，卷三十八，第32页下。
[8]方波：《宋人隶书审美观念研究》，南京师范大学2004年硕士学位论文，第23页。
[9]（清）周铭鼎：《柯山小志》，《绍兴县志资料》第一辑，成文出版社1983年版，第1034页。
[10]（清）周铭鼎：《柯山小志》，《绍兴县志资料》第一辑，成文出版社1983年版，第1035页。
[11]刘明科：《汉代砖文书法研究》，河南大学2012年硕士学位论文，第5页。
[12]刘明科：《汉代砖文书法研究》，河南大学2012年硕士学位论文，第8页。
[13]刘涛：《中国书法史・魏晋南北朝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251页。
[14]刘涛：《中国书法史・魏晋南北朝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251页。
[15]刘涛：《中国书法史・魏晋南北朝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251页。
[16]上海书画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2014年版，第778页。
[17]其中史料较多者别为单篇，列之于后。此处择选见诸绍兴石刻但图文资料乏少者。
[18]（明）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四库全书本，卷一百五十四，第17页上。
[19]（明）朱谋垔：《续书史会要》，《中国书画史会要》，中州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第262页。
[20]（明）杨士奇：《西城宴集诗序》，《东里文集》，中华书局1998年版，第75页。
[21]（清）钱维乔：《乾隆鄞县志》，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刻本，卷二十三，第33页下。
[22]杜正贤：《西湖名碑》，杭州出版社2013年版，第77页。
[23]辽宁省博物馆：《三甲争辉：历代状元、榜眼、探花书画作品特辑》，万卷出版社2007年版，第24页。
[24]（明）朱谋垔：《续书史会要》，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2年版，第353页。
[25]郭白阳：《竹间续话》，海风出版社2001年版，第72页。
[26]（清）于敏中：《日下旧闻考》，北京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第2161页。
[27]（清）夏文彦：《图绘宝鉴》（续编、续集二种），山西教育出版社2017年版，第173页。
[28]王连起：《中国法书全集》，文物出版社2011年版，第16册，第230页。
[29]（清）李放：《皇清书史》，《辽海丛书》，辽海书社1934年版，第二十四卷，第1页上、下。
[30]（清）梁国治：《道德经》，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中国嘉德2008秋季拍卖会，编号2681。
[31]（清）李放：《皇清书史》，《辽海丛书》，民国三十年（1941）刻本，卷二十六，第13页下。
[32]（清）沈士凤：《行书司空图诗品》，西泠印社2006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中国书画古代作品专场，图录号823。
[33]（清）陈遹声修，（清）蒋鸿藻纂：《诸暨县志》，清宣统元年（1909）刻本，首都图书馆藏，卷四十七，第23页上。
[34]（清）石作霖等：《长澜石氏宗谱》，清光绪五年（1879）峻德堂木活字印本，卷二十四，第322页下。
[35]（清）石作霖等：《长澜石氏宗谱》，清光绪五年（1879）峻德堂木活字印本，卷二十四，第322页上。
[36]（清）石梁草书立轴，四川盛源拍卖有限公司2011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编号0066。（图4.67）
[37]（清）陆堃：《岁朝清供》，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嘉德四季第二十二期拍卖会，拍卖号1266。（图4.69）
[38]（清）陶方琦手札，江苏两汉拍卖有限公司，江苏两汉・四礼堂苏州古籍善本2018年春季拍卖会，编号1005。（图4.71）
[39]左志丹：《近现代名人书札手迹鉴赏》，四川美术出版社2015年版，第46页。（图4.72）
[40]（清）陈蔚文行书六言联，香港淳浩拍卖有限公司2016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编号0216。（图4.73）
[41]（清）马禩光隶书立轴，上海驰翰拍卖有限公司，第十一届（2013年）书画文玩专场拍卖会，编号0080。（图4.75）
[42]黄惇：《中国书法史・元明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08页。
[43]“州棘史凝和公讳烶，字仲曙，行堂六十，初号霁楼。”“岁庚戌，公年七十八……语次间一欠伸而化。”（明）刘宗周：《刘宗周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434、435页。“《笔谈》二卷，明刘烶撰。烶字仲曙。”（清）徐元梅修：《嘉庆山阴县志》，嘉庆八年（1803）修民国二十五年（1936）绍兴县修志委员会校排印本，卷二十六，第9页下。(https://www.daowen.com)
[44]曹刚修，邱景雍纂：《民国连江县志》，民国十六年（1927）铅印本，卷十二，第39页上。
[45]“字凝和”为误记，应为号。（清）闵从隆纂修：《乾隆芷江县志》，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刻本，卷七，第34页下。
[46]吴用耕：《桂岩洞的文化底蕴》，《炎黄纵横》2010年第3期。
[47]曹刚修，邱景雍纂：《民国连江县志》，民国十六年（1927）铅印本，卷六，第48页下。
[48]曹刚修，邱景雍纂：《民国连江县志》，民国十六年（1927）铅印本，卷五，第20页下。
[49]曹刚修，邱景雍纂：《民国连江县志》，民国十六年（1927）铅印本，卷七，第11页上。
[50]（明）徐渭：《徐文长逸稿》，明天启三年（1623）张维城刻本，卷三，第6页上。
[51]（明）唐诰修，齐柯纂：《万历和州志》，明万历三年（1575）刊本，序言。
[52]（明）唐诰修，齐柯纂：《万历和州志》，明万历三年（1575）刊本，序言。
[53]曹刚修，邱景雍纂：《民国连江县志》，民国十六年（1927）铅印本，卷三十四，第37页上。
[54]（明）刘烶：《兼峰公八秩斋叙》，《刘宗周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622页。
[55]（清）高登先修，沈麟趾等纂：《康熙山阴县志》，民国抄本，卷二十，第13页上。
[56]刘恒：《中国书法史・清朝卷》，江苏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53页。
[57]（清）宗稷辰：《永州金石略删存》，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2014年春季拍卖会，编号1997。
[58]（清）沈成烈：《兰石图》，北京亚洲宏大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07年秋季拍卖会，编号0292。（图4.83）
[59]顾廷龙：《清代朱卷集成》，台湾成文出版社1992年版，第249册，第241页。
[60]（清）潘衍桐：《两浙輶轩续录》，清光绪十七年（1891）浙江书局刻本，卷四十七，第24页下。“筱嵋”当为号。
[61]顾廷龙：《清代朱卷集成》，台湾成文出版社1992年版，第249册，第241页。
[62]顾廷龙：《清代朱卷集成》，台湾成文出版社1992年版，第249册，第241页。
[63]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光结朝朱批奏折》，中华书局1996年版，第104辑，第735—736页。
[64]萧山博物馆：《萧山博物馆书画珍品集》，文物出版社2011年版，第82页。
[65]娄仲安：《柯岩“云骨”铭文书写者——啸梅沈成烈》，《绍兴县报》，2013年1月6日第5版。
[66]于建华：《拍回书画细赏玩》，学林出版社2009年版，第61页。
[67]（清）潘衍桐：《两浙輶轩续录》，第13册，浙江古籍出版社、浙江出版联合集团2014年版，第3706—3707页。
[68]（清）杨葆彝：《区田图说》，《农业遗产研究集刊》，中华书局1958年版，第1册，第49页。
[69]（清）毕臣周：《杨葆彝肖像图》，上海崇源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2004年春季大型艺术品拍卖会，编号1226。（图4.85）
[70]转自刘慧敏：《〈常建诗集〉版本源流考述》，河南大学2005年硕士学位论文，第22页。
[71]吴河清、刘慧敏：《〈常建诗集〉版本源流考述》，《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5期。
[72]张学忠：《从唐诗考常建籍贯》，《陕西师范大学学报》1997年第2期。
[73]（清）顾家相：《因园函札》，民国十九年（1930）金佳石好楼铅印本，卷一，第18页。
[74]（清）毕臣周：《杨葆彝肖像图》，上海崇源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2004年春季大型艺术品拍卖会，编号1226。
[75]（清）杨葆彝：《虞美人谱》册页，中信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12年香港秋季艺术珍品拍卖会，编号0487。（图4.86）
[76]（清）杨葆彝：《行书七言联》，上海博古斋拍卖有限公司2015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编号0299。（图4.87）
[77]（清）杨葆彝：《隶书四条屏》，上海尚敷精舍拍卖有限公司，尚敷尔雅2018年秋季书画艺术品拍卖会，编号0307。（图4.88）
[78]桐庐县地名委员会：《浙江省桐庐县地名志》，上海中华印刷厂1984年版，第368页。
[79]周英杰：《山阴周氏四代书画作品集》，西泠印社出版社2007年版，第四辑，第9页。（图4.90）
[80]周文郁：《大篆对联》，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07年嘉德四季第十一期拍卖会，编号0969。（图4.91）
[81]周文郁：《石厂印谱》，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中国嘉德2006年春季拍卖会，编号2369。（图4.92）
[82]周文郁：《求自慊斋印稿》，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中国嘉德2005年秋季拍卖会，题跋，编号1522。（图4.93）
[83]周文郁：《求自慊斋印稿》，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中国嘉德2005年秋季拍卖会，编号1522。
[84]周文郁：《求自慊斋印稿》，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中国嘉德2005年秋季拍卖会，编号1522。（图4.94）
[85]周文郁：《求自慊斋印稿》，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中国嘉德2005年秋季拍卖会，编号1522。（图4.95）
[86]郁葆青：《餐霞书话》，民国三十七年（1948）铅印本，第1页。
[87]郑逸梅：《掌故小札》，巴蜀书社1988年版，第57页。
[88]郁葆青：《餐霞书话》，民国三十七年（1948）铅印本，第3页。
[89]郁葆青：《餐霞书话》，民国三十七年（1948）铅印本，第1页。
[90]郁葆青：《餐霞书话》，民国三十七年（1948）铅印本，第8页。
[91]郁锡璜：《行书立轴》，上海朵云轩拍卖有限公司，朵云四季十五期拍卖会，编号0062。（图4.98）
[92]郁锡璜：《行书七言联》，北京传是国际拍卖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秋季拍卖会，编号1524。（图4.99）
[93]张郁明：《清代徽宗印风》，重庆出版社出版1999年版，第170、180页。
[94]王中秀、茅子良等：《近现代金石书画家润例》，上海画报出版社2004年版，第428页。
[95]马积高主编：《历代词赋总汇》，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版，第22册，第22509—22510页。
[96]曹林娣：《苏州园林匾额楹联鉴赏》，华夏出版社1999年版，第35页。
[97]（清）周亮工等撰，于良子点校：《印人传合集》，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4年版，下册，第552页。
[98]（清）周亮工等撰，于良子点校：《印人传合集》，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4年版，上册，第138—139页。
[99]（清）宋岐刻寿山石套章，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2014年春季拍卖会，编号2073。（图4.105）
[100]转引自洪可尧等编：《四明书画家传》，宁波出版社2004年版，第30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