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国家转型的目标设计及路径选择

俄罗斯的转型始于苏联解体前和1992年继续的经济政治改革,其内容包括从高度集权的一党政治向三权分立的现代民主政治体制转轨,从指令性的计划经济向现代市场经济的转轨,体制变迁带来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的转变,全球化时代向后工业社会转型的现代化任务。国内研究界对于后苏联空间、后发现代化国家转型的主要看法是:制度设计是制度变迁的重要步骤,直接影响制度变迁和社会转型的结果;后发型国家所经历的社会转型较为激进,而且制度借鉴多于制度创新,社会转型很大程度上受到外部“制度供给者”的影响;在这些国家社会转型过程中,传统文化和传统理念仍在发挥着相当重要的作用。(35)对于俄罗斯的转型而言,研究界的基本共识是,俄罗斯的经济转型以付出沉重的代价换来了市场经济基本框架和基本要素的初步建立,俄罗斯正在建立的政治体制是一种介于西方自由民主政体和权威主义政体间的混合模式。

在转型的目标设计方面,俄罗斯此次转型的目标是把俄罗斯建成现代化民主强国。主要任务是对内协调“国家与社会”关系:政治上实现民主化和法治化,依据俄罗斯宪法所确认的自由民主和权力制衡原则建立三权分立权力架构,包括总统共和制政体、选举制、政党制、联邦制,完善各项立法,以法治国,打击贪污腐败。俄罗斯确立了超级总统制,总统是国家元首和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决定国家内外政策基本方向,领导政府,任免重要官员,有权解散议会下院国家杜马,有权决定全民公决和宣布实行紧急状态。概括而言,俄总统拥有保障宪法实施的权力;有立法权,总统发布的命令和指示是对法律的补充;有执行权和司法特赦权;有荣典权。经济上实行建立在私有化基础上的市场经济体制,完善国家资本主义现代管理模式。实行积极的社会政策和人口、教育、医疗、住房等民生工程优先项目,重视人力资源的开发和创新发展,推动公民社会的成长和加强社会监督职能,不断提高人民的生活质量和生活水平。对外协调“国家与外部世界”关系,奉行积极融入政策和大国平衡外交,与世界其他国家建立平等伙伴关系,加入世界政治经济一体化进程,不自我封闭,也不允许俄罗斯被孤立。普京认为,政治和经济模式的转变永远都需要,否则会造成停滞,问题是如何实现这种转变,革命式的只能带来害处,应倾向于渐进式的。2016年10月,普京在瓦尔代会议上指出,俄经济形势在好转,但国内问题仍很多,这决定着俄内政的稳定和俄在世界上的分量。2016年俄通货膨胀预计低于6%,预算赤字不到3%,失业率不到6%,资本外流减少几倍,当前主要任务是保持经济发展必须的稳定增长速度和解决社会问题,使俄罗斯社会和民众团结一致来解决社会问题。目前俄罗斯正在吸引各类专家和研究机构集思广益,思考和制定2018年总统选举前和其后国家发展问题。(36)

在转型的路径选择方面,俄国家转型始于苏联后期的新思维改革,俄罗斯独立之初在保持苏联后期的政治经济改革基本方针的同时,加快了融入西方文明大家庭的进程,政治经济改革政策表现出极端性和激进性。休克疗法导致俄经济雪崩式衰败,快速私有化的结果是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和俄罗斯新贵的产生;总统制和议会制的权力较量导致炮打白宫,最终确立了以总统制为核心的新宪法和总统共和政治体制。切尔诺梅尔金政府和普里马科夫政府时期俄改革开始转向渐进式的社会市场经济取向的改革模式,但国内政治斗争形势仍然严峻,尤其表现在国家杜马选举中,自由主义改革派、极端民族主义右翼力量和以俄共为代表的左翼力量的权力争斗此起彼伏。2000年普京执政后,开始全面整顿秩序,大力加强和巩固中央政权建设,建立了自上而下的垂直管理体系,俄开始走向稳定和秩序,经济开始复苏和快速发展,并最终确立了俄国式发展模式——“主权民主”。由此可见,独立后的俄罗斯转型经历了由激进式向渐进式变革的转变,经历了由一边倒向西方、在“华盛顿共识”下以西方为范本和样板的模仿式现代化,向适合俄国情特色的现代化的转变。俄的转型进程有力说明,俄罗斯国家发挥着自上而下的引导和引领作用,强大的国家和国家政权是俄政治经济变革和转型稳步向前的根本保证,而20世纪90年代俄国家政权的虚弱则使俄陷入崩溃的边缘。据俄塔社报道,2014年10月29日,俄列瓦达中心民意调查显示,55%的俄罗斯人认为国家需要不同于西方的民主制度,45%的人认为套用西方民主对国家具有毁灭性。2014年10月25—26日,全俄社会舆论研究中心在俄42个地区的130个城市进行了民意调查,73%的俄罗斯人认为美国是俄头号敌人,82%的人认为外媒对普京的批评意在诋毁俄罗斯。自2012年普京第三个任期以来,俄与美欧大国关系一直不睦,西方模式和西方形象在俄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在下降。(https://www.daowen.com)

传统与现代、借鉴与创新是俄此次国家转型和现代化进程必须面临的重大理论性和战略性问题。普京强调指出,在新的运行机制尚未找到或者尚未有效运行之前,俄必须保留历史的继承性和连续性,珍视自己的历史和成果,珍视自己的传统和传统宗教,利用一切过去的和当前的、国内的和国外的有用的东西。(37)首先,“保守主义”是普京执政时期重要的治国理念,也是俄罗斯现代化的重要思想依据。普京认为,保守主义并不意味着俄谋求自我封闭,积极合理的保守主义就是利用一切好的、有前景的因素来保障俄罗斯循序渐进的发展。俄罗斯不仅应该为有助于增进俄多民族和多民族共同体的认同奠定基础,而且不会封闭于世界上新的有效率的东西。(38)俄坚持将自由民主原则与保守主义理念、国家主义思想有机统一,实行“自由保守主义”政策。

其次,面对西方大国对俄的不断打压和遏制,在俄罗斯转型进程中,普京政权始终将俄传统文化价值观、宗教信仰和政治理念作为在全球化条件下探寻和巩固国家身份认同、凝聚社会共识和弘扬爱国主义的重要力量源泉,保持和捍卫俄罗斯在西方主导的国际话语体系中的独特性和民族性。普京在2013年瓦尔代会议上谈到国家认同问题时指出,经济增长、社会福利和地缘影响终究来自于社会本身的条件——国民的民族自豪感以及他们对自身历史、价值观和传统的归属感,还有他们能否为了共同目标和责任凝聚起来。在这个意义上,探寻和巩固国家的身份认同是俄罗斯的根本问题。(39)普京认为,在全球化背景下俄面临着国家认同危机。一方面,民族文化和历史自豪感、文化归属感是身份认同的重要基础,鉴于俄罗斯多民族国家的现实,普京主张以公民身份认同取代民族身份认同,强化俄罗斯人的公民意识和公民责任。另一方面,鉴于欧亚大陆一体化的发展趋势,普京主张强化俄罗斯的欧亚大国地位和欧亚文明认同。普京指出,欧亚联盟是为了在新形势下维护欧亚历史空间的民族身份认同,欧亚一体化对于后苏联空间是成为全球独立发展中心的机遇,而不是沦为欧洲或亚洲的边缘地带。(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