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核力量与常规力量均衡发展问题

对核武器在当代的作用及地位的分歧带来了关于俄军事力量建设问题的争议,是重点建设核力量还是以常规力量为重,能否保持二者均衡发展?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俄军的建设和改革,其核心问题还涉及战略火箭军的发展走向和空天力量的构成。

2000年初,以国防部长谢尔盖耶夫为核心的核力量派与以总参谋长克瓦什尼为核心的常规力量派展开了相当激烈的争论和较量。核力量派认为,核武器过去是、现在仍是俄超级大国的资本,任何时候美国都必须考虑到这些核武器所构成的威胁。只有在核武器方面与美国保持某种均势,俄至少可以宣称自己仍是一个超级大国,但是如果没有了它们,俄罗斯只不过是一个第三世界国家;撤销战略火箭军以及把核遏制力量保持在最低水平是战略投降,这将强化美国的优势,动摇俄在军控谈判中的地位,并将导致俄核大国地位的丧失。(22)以国防部长谢尔盖耶夫为核心的核力量支持派在当时俄国内有相当大的支持率和社会基础,俄当时的官方政策文件和政府要员以及相当一部分学者一致认为,保持可靠的核遏制潜力是维护俄大国地位的最重要依托,是俄国防力量的基石,是俄国家安全和世界战略稳定的保障。在俄罗斯整体实力全面下降的条件下,美国必须继续同俄打交道的关键是俄罗斯拥有能够摧毁美国的强大核力量,在这个层面上俄美间的“对话才是平等的”(23)。由此可见,俄试图用核力量来弥补由于常规武器的削弱以及地缘政治的恶化可能带来的损失。以克瓦什宁为代表的常规力量派认为,俄应从现实安全需求和国家资源的现状来考虑,俄首先必须应对的是诸如车臣战争那样的极端民族分离主义势力和周边不安全因素,俄必须具备应对现实威胁的能力,合理足够的核武器即能发挥核威慑的效果,应把节省下来的经费用于常规力量建设。

在借鉴西方大国军事建设模式的基础上,2000年俄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向普京总统提交了研究报告《俄罗斯战略:总统的议事日程》,核心思想之一是以裁减常规力量来确保战略核力量的发展。报告指出,俄国民生产总值和军事预算水平与英法国家相近,但俄与他们的地缘战略位置不同,如按照英法国家的建军模式,保留30万—40万军队和400—500枚核弹头,则对保障俄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的能力感到怀疑。为此,俄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的专家们建议将核导弹力量保持在与美国等同的水平上,而常规力量裁减到与法英德等国类似的中等规模军队水平,即俄将拥70万—80万左右规模的军队,通过削减常规力量,将薪金支出和投资资金按55∶45的比例分配,重点拨给战略核力量。这样俄常规力量用以应付解决南部和西部局部战争和地区冲突,对于更大规模的威胁凭借核力量潜力击退,同时加强军用航天器——预警、通信、侦查、导航、气象方面建设。只要在核力量、信息和宇宙系统方面与美保持同等的超级大国地位,俄就可以与美保持特殊的战略关系,在世界上发挥独一无二的作用,美国将有意致力于继续与俄就战略武器和导弹技术扩散等问题谈判,维护全球战略稳定。此外,拥有一流的核潜力俄将很容易在北约东扩时保障西部安全并在欧洲事务中使对方能考虑到俄的利益。(24)根据《国防法》,俄武装力量人数不得超过全国人口数量的1%,即俄应保留150万人的武装力量。截止到2000年,俄军已由最初的282万人裁减到120万人,到2013年裁减到76万人。俄认为和平时期没有必要维持庞大的现役部队,战时可通过预备役和动员进行补充。(https://www.daowen.com)

2000年8月,普京在安全会议上决定根据国家经济能力均衡发展武装力量各军种。2001年,战略火箭军降格为独立兵种,从战略火箭军中分出导弹太空防御部队与原兵种军事航天力量重新组成新的兵种太空兵,使俄武装力量构成变成“3+3”结构,即陆海空三大军种和空降兵、太空兵和战略火箭兵三大兵种。2002年,俄开始实施以核遏制为依托的机动战略。2002年的《2010年前国家军事建设的政策基础》和2003年的《俄联邦武装力量发展的紧迫任务》在强调核武遏制的同时,开始注重提高常规力量的战略机动能力,以应对中低强度的局部战争和地区冲突,空军在战争初期地位上升。在普京第二个任期内,俄开始强调空天防御力量是有效战略遏制的另一种手段。2006年4月通过《俄国家空天防御构想》,明确要整合空天力量资源,打造可以突破美反导系统的战略进攻力量和抵御强敌空天进攻的战略防御力量,旨在实现空天防御一体化。2010年所有航空兵部队改编为空天防御旅,2011年太空兵和空天防御部队组合成新的兵种——空天防御兵,俄继续保持“3+3”的军兵种结构。在普京的第三个任期,俄军事战略在强调以核遏制为依托的同时,以提升战略机动能力为重点,加快常规武装力量现代化,计划到2020年前实现70%的装备现代化。2015年8月,俄将空军与空天防御兵合并重组为新的军种——空天军,使俄武装力量构成转变为“3+2”结构,即陆、海、空天军,空降兵和战略火箭兵。空天军下辖航空兵、防空和反导部队以及航天部队,担负着战略预警、防空反导、战略与战术打击以及航天发射与控制等任务,从而实现了2006年提出的空天防御一体化作战构想。

综合上述分析,俄经过独立后20多年的军事变革历程,最终确立了适合世界军事政治发展趋势和俄国家安全需要的以核遏制、高精度常规力量遏制、空天防御力量遏制为重心的多重遏制体系,这大大提高了俄应对全球层面和地区层面安全威胁的灵活反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