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武器与战略稳定
“战略稳定”是指对立的任何一方都不能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若一方先发制人,只要不能使另一方完全失去能力,那么另一方核压制兵力兵器势必进行报复性反击,从而使任何一方都没有能力和意图通过使用武力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9)“稳定”就是任何一方在遭受先发制人(首次)核打击后,仍能够依靠首次核反击摧毁侵略者相应的核力量,从而恢复遭到破坏的“平衡”。(10)战略稳定用公式表示是“战略稳定=军事平衡+较长时期内不存在破坏军事平衡的可能”。军事战略平衡的稳定性通常在数量上可以通过战略核平衡来表述,即核反击潜力、回应性作战潜力以及核遏制潜力的大致平衡。(11)
战略稳定反映的是战略核力量的状况和对比关系,冷战时期苏美保持全球战略稳定是因为苏美两大国都对各自核遏制潜力深信不疑。1972年苏美两个核大国签署了《反弹道导弹条约》和《关于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明确了国际战略稳定和战略平衡原则。鉴于核武器的遏制作用,保持军事战略平衡并不是要求双方的力量保持精确和对称式的平衡。(12)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处于衰落时期,美及其主要盟国在常规武器和力量等方面拥有明显优势,俄不得不更加倚重核遏制,强调不追求在武器和武装力量数量上与其他大国均等,而是奉行“现实遏制”原则,使俄核潜力保持在“合理足够”水平上。2002年美单方面退出反导条约,加快发展导弹防御系统,俄认为,美此举打破了苏美坚持的全球战略力量平衡原则,动摇了全球战略稳定体系,俄表示强烈抗议。
在新的军事政治条件下,2009年俄军事理论家科科申在论著《战略稳定论》中探讨了核武器与战略稳定问题。科科申认为,战略稳定原则建立在相互核遏制基础上,在现代条件下(包括在国际金融危机影响下)确保战略稳定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保持战略稳定必须考虑各类毁伤性武器中长期发展趋势及规律、国际政治的动态变化、军事思想的发展、军政形势变化、决策者心理变化等一系列因素。(13)当前影响战略稳定的安全威胁首先是核武器扩散,极端组织和恐怖主义组织有通过各种方式获取核武器的可能性。其次,有核国家增加和地区冲突升级,地区稳定被打破可能导致有核国家的核武器使用(印巴、以色列、伊朗、朝鲜)。再次,俄美关系恶化,美和北约强化军事力量优势并借助军事力量谋求单极霸权,北约东扩及其军事设施逼近俄罗斯边界,欧洲力量平衡被打破,上述因素对保持战略稳定不利。最后,与俄毗邻地区存在发生军事冲突的潜在根源,一些大国强化高精度武器等高技术武器的作用,俄武装力量的一般潜力不足以应对现实威胁。在俄处于衰落时期,美及其主要盟国在常规武器和力量等方面拥有明显优势,俄不得不更加倚重核遏制。(14)
在当前条件下如何维护战略稳定?首先,俄继续坚持核武器在确保国家安全、国家主权和俄大国地位方面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保证拥有可靠的核反击能力,发展多种类型的核武器以便能在各种核反击中得到极其可靠的运用,并能经常性地根据所需达到的政治军事效果展示其核反击能力。(15)为此,俄要保持“三位一体”的战略核力量(而不是单一核力量)结构,完善俄战略核力量构成,发展可靠的导弹袭击预警系统,确保威慑作用的有效而稳定,从而保障俄的国家安全和全球战略平衡。(16)
其次,平衡和稳定首先反映的是双方战略力量对比的态势,因此在核均势的情况下,常规兵力兵器对平衡的稳定程度也产生着重要影响。(17)科科申试图突破过分倚重核遏制手段的传统理论,提出“前核遏制”理论,其实质即“非核遏制论”(18)。作为担任过俄国防部和国家安全会议的要员及军事理论家,科科申深刻洞察冷战后世界军事形势及发展趋势,清醒意识到俄军理论和军事装备与新形势发展的不协调和保守性。美国主导的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预示着新军事变革及远程精确制导武器、特种作战、信息网络战的强化,军事对抗进入陆、海、空、天、网五大作战空间时代。在此背景下俄军事学说提出“降低核门槛”是基于如下考虑:世界军事政治的不确定性日益增大,国家安全中军事因素的作用明显增强,俄常规军事力量不够强大。因此,在降低核门槛的条件下研究核遏制的威慑力问题时,必须要研究提高核遏制威慑力及其效果的补充措施。(19)科科申提出的“前核遏制”体系即是对核遏制体系的一种补充,他认为使用携带常规弹头的高精度远程武器的威慑效果可能成为前核遏制体系的基础,作为军事行动中在有选择地使用较小威力核武器前发出的最后警告。“前核遏制体系”更加依赖于相应的信息化设备,即侦察、目标指示和导航等手段,这样才能充分保障对相应目标有选择地实施有效毁伤。(20)(https://www.daowen.com)
最后,维护战略稳定的力量包括进攻性战略武器、导弹袭击预警系统、防空系统、导弹防御系统和太空监测系统等,未来军事建设重点将是构建由核武器、常规武器、太空武器组成的多重遏制体系。从普京第三个任期以来俄军建设方向可以看出,科科申的以核遏制为依托的多重遏制思想正在被认可并被运用于军事训练和实战中。
防止核扩散问题也是维护国际战略稳定的重要内容,这主要涉及防止有核国家数量增加、防止核材料和技术外流、防止核武器和核材料落入恐怖分子手中等。科科申认为有核国家数量增长带来的威胁,关系到在多边核格局中的多边核态势控制及战略稳定保障模式问题,目前这方面的理论研究明显缺失,而冷战时期苏美相互核遏制的二元体系的经验应用于多边核态势控制(中国、印度、巴基斯坦、伊朗、以色列、俄罗斯六边)的参考价值相当有限。(21)当前有核国家对核武器作用和使用的原则立场、核责任意识不尽相同,这动摇了国际战略稳定体系,加剧了核扩散的危险性,为恐怖主义获得核信息、核材料及技术提供了可能性。在打击恐怖主义和防止核材料及技术扩散方面需要国际社会,尤其是全球性和地区性组织集体合作,在与俄毗邻的恐怖主义活跃地区,如中亚、阿富汗—巴基斯坦北部、中东,俄需要与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上海合作组织及中东某些国家联合采取应对措施。
与防止核扩散和维护国际战略稳定紧密联系的另一问题是,美国在东欧、东北亚等地区部署导弹防御系统。针对美在波罗的海国家、波兰、罗马尼亚等国加快军事部署,俄积极应对,多管齐下,最大程度地减少对俄国家安全的损失和威胁。一是反复表明和重申反对立场,强调美国此举是对俄国家安全的严重威胁,是在欧洲制造新的分界线,是在破坏欧洲大陆的稳定。二是加强西部军事部署和改革军事力量构成。俄宣称在加里宁格勒和克里米亚部署“伊斯坦德尔”战术核导弹并加强岸防导弹系统建设,在西部新建三个师以应对;加快在远东空军基地部署战略轰炸机并恢复对阿拉斯加邻近空域的例行巡逻,重点发展战略进攻力量提高突防能力;加强在北极军事存在。2015年8月,在航天兵、防空和反导部队及航天部队的基础上组建新的军种空天军,重新整合空天防御资源,实现空天防御一体化作战构想。三是将反导系统与核裁军挂钩。俄主张重新启用中程弹道导弹,在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中加入限制进攻性导弹数量的内容,俄保留退出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