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外研究现状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 国内外研究现状

(一) 国外研究现状

时至今日,康德研究在欧美学界依然是重中之重。对康德心灵哲学的讨论近年来逐渐成为热点。在笔者所能查考的资料范围内,西方学界对康德心灵哲学的讨论主要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在哲学史对心灵问题的综观中涉及对康德的评论。第二类——也是最主要的一类是在康德道德哲学的领域论及心灵观。第三类是对康德第一批判中“灵魂的谬误推理”这部分的分析,但这些分析多半属于认识论范围。

对于第一类著作,首先要提到克维林·胡翁德(Quirin Huonder)所著的《西方哲学中的灵魂不死问题》(1970) (23) 。对康德的心灵观,他根据贝诺·艾德曼(Benno Erdmann)编辑出版的《康德对〈纯粹理性批判〉的反思》(1884) (24) 和康德的两大批判《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进行了分析。他指出,康德在其思想发展的不同阶段,对灵魂不死(亦即心灵的持存性)尝试了不同的论证方式。在前批判时期,康德曾尝试用心灵内涵的生命原则、心灵本性的单纯性与对自然的类比来证明心灵持存性。 (25)  在批判时期,对心灵持存性的证明被康德称为“目的论”与“道德神学”的双重论证。 (26)  但由于作者写作时并未参考康德全集中关于理性心理学的讲稿,因而在具体观点上可能有所遗漏。其次,格尔达·丽尔(Gerda Lier)在《灵魂不死问题——基本观点与预设》(2010)中,在启蒙运动的背景下考察了康德的心灵观。她将他的观点概括为“对人格(Persönlichkeit)不死性在认识论上的无知与道德上的确定性”。随后,她查考了康德在前批判时期的著作《一位视灵者的梦》,并结合康德的讲稿与书信分析了康德对“智性直观”态度的转变。 (27)  格哈尔特·弗兰肯霍伊泽(Gerald Frankenhäuser)在其专著《从伊曼努尔·康德到路德维希·费尔巴哈的德国古典哲学中对死亡与不死的理解》中也指出了康德心灵观特殊的伦理维度。 (28)  

接下来,在第二类研究文献中,心灵观念在康德道德哲学中的运用受到了重点关注。刘易斯·怀特·贝克(Lewis White Beck)在其《〈实践理性批判〉通释》 (29) 中认为,康德在批判哲学中拥有关于灵魂不死的三个证明,亦即类比性论证、与自律学说不相容的至善悬设之论证和与自律学说相容的悬设论证。这一观点是独具创见的,但仍需补充和调整。这主要是指上述三者与道德律的关联,我们将在下文中呈现这一点。另外,西方学者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如下两个问题:一、 康德将“灵魂不死”视为实践理性悬设的做法是否正确?换言之,作为实践理性悬设的“灵魂不死”,在批判哲学中是否是必要的?二、 康德所说的心灵(灵魂)的“无限进程”究竟是在时间中还是在永恒里?对于第一个问题,多数学者认为,灵魂不死悬设在康德道德哲学中是多余的和失败的。 (30)  而唯一对康德持捍卫态度的是艾伦·伍德(Allen Wood)。 (31)  对于第二个问题,学者们在观点上则处于势均力敌的对立状况。J.J.麦金塔、帕特里克·夏德(Patrick Shade)和贝克都认为,康德的“灵魂不死”是在时间中的持续。 (32)  与之相反,爱德华·A.毕希、艾伦·伍德和格哈尔特·弗兰肯霍伊泽则将康德的灵魂持存性理解为超出时间外,在永恒中的不生不灭。 (33)  在两种观点针锋相对的情况下,约翰·H.维特克(John H.Wittaker)是唯一一个意识到要将两者综合起来的人,虽然他在综合的具体方式上是不妥的。 (34)  

最后,我们归纳的第三类文献主要是对“纯粹理性的谬误推理”这一章的分析。本章在康德心灵观的发展过程中是至关重要的。卡尔·阿默里克斯(Karl Ameriks)的名著《康德的心灵理论——一个对纯粹理性谬误推理的分析》 (35)  是一部探讨康德“谬误推理”一章的扛鼎之作。该书分别剖析了康德心灵观念的非物质性、身心交互性、人格同一性、不死性、独立性与观念性。安德鲁·布鲁克(Andrew Brook)则更多地从《纯粹理性批判》的“范畴演绎”与“谬误推理”的关联中对康德的心灵观做了一种功能主义的解释。 (36)  帕特里西娅·克琪尔(Patricia Kitcher)先是将康德心灵理论概括为“先验心理学” (37) ,随后又从唯理论与经验论的心灵理论角度揭示了康德的“心灵”作为统觉之统一性的“思考者”特征。 (38)

通过对三类文献的梳理,我们发现:西方学界对康德心灵哲学的研究基本上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康德心灵观念的知识论基础,这主要体现在学者们对《纯粹理性批判》中“灵魂的谬误推理”这一章的重点关注;二是康德心灵观念的道德意涵。在笔者目前的视域内,对于康德心灵观念的知识论基础与道德意涵如何有效结合的问题,在西方学界似乎还没有针对性的专题著作出现。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博采众长,使得这一论题的整体性研究成形。(https://www.daowen.com)

(二) 国内研究现状

国内的康德研究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改革开放以来,国内康德研究可谓蒸蒸日上。进入21世纪以来,邓晓芒与李秋零两位先生直接将康德主要著作的德文版翻译为汉语,该项工作更是为国内的康德研究提供了极其关键的文本基础。就笔者选定的“康德的心灵哲学”这个题目而言,国内也出现了不少相关研究。国内许多研究者谈到该论题时,多是在康德道德哲学中将“灵魂不死”与“意志自由”“上帝存在”并列,作为实践理性的三大公设加以提及。张志伟指出:由于人作为有限的理性存在者,在此生无法达致其意志与道德律的完全一致。所以,我们必须设定人的存在与人格的无限延续——灵魂不死。由此,人才能达到与道德律一致的完满境界。 (39)  李蜀人对康德的道德哲学进行了综观式的研究,也在谈及“至善”概念时对“灵魂不死”进行了讨论。 (40)  邓安庆则认为,在康德的道德神学中,人无法对灵魂有规定性的认识判断,却可以用道德或伦理的“来世”奠定道德信念的基础。 (41)  赵广明将康德的“灵魂不死”理解为“精神性实存的永恒性”,亦即“人对生命和道德人格伟大力量必然永恒存在的意识、意念(Gesinnung)和理念” (42)  。邓晓芒指出,三大批判包含了三种论证道德神学——即道德如何导向宗教——的模式:《纯粹理性批判》中的“正义模式”、《实践理性批判》中的“义务模式”、《判断力批判》中的“自由模式”。 (43)  舒远招认为,康德设定灵魂不死,是为了让人有希望看到道德的理知世界。 (44) 张会永将灵魂之无限进程描绘为一个外在于时间的东西,或者说是彼岸的东西。 (45)  戴兆国道明了康德灵魂(心灵)概念中的两个要素:无限延续的实存和同一理性存在者的人格,并由此将“不死”的观念界定为“与人的实践道德法则相匹配、相一致的人格力量的存续”。 (46)  在叶秀山看来,康德所说的“不死”是指实践理性的“不死”,是在“超越”意义上才有一个“过去”“现在”“未来”之“延续性”,这种不朽的超越意义主要表现在康德哲学的“责任”与“自由”概念中。 (47)  当然,谈到康德“灵魂不死”观念的,国内还有一些相关著作、学位论文和文章,但总的说来都没有超出康德道德哲学的框架。最后,张会永和刘凤娟还特别提到,“灵魂不死”信仰的地位在康德后期的宗教哲学与历史哲学中被降低了,因为个体的有死性可以通过伦理共同体和整个人类的延续来弥补。 (48)  与之相对,刘作反对历史哲学形成的伦理共同体可以取代灵魂不死悬设,因为个体的道德完善希望仅在该公设中才有可能。 (49)

国内对康德心灵观念的认识论维度的研究基本上集中在其“先验主体概念”与“理性心理学批判”之上。在对康德先验主体概念的分析上,国内唯一对此进行系统研究的专著是尹洁的《康德心灵理论研究》。这本书主要在分析哲学的语境内,用反身性概念对康德的自我意识理论进行了辩护与重构。 (50)  此外,梁议众认为,康德的先验主体概念是既非现象也非物自身的不可知的X,因而其主体概念包含非认识论的形而上学前提。 (51)  在对康德“理性心理学批判”的研究上,杨祖陶、邓晓芒、韩水法、高小强与吴宏政等学者将该批判视为对先验主体实体化谬误的揭示。 (52)  最后,年轻一代的学者注重发掘该批判与先验主体性的关系:余天放将该批判解释为对主体幻相的揭示 (53) ;宋博认为,康德通过对理智主体与经验主体的区分纯化了理性心理学 (54) ;罗喜用康德对先验主体与经验主体的二分探讨了作为理性心理学代表的笛卡尔在“我思”问题上的“谬误推理”。 (55)

总的来看,国内学界对康德心灵哲学的研究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依旧存在很大的推进空间。这首先体现在,到目前为止,国内只有一本涉及该论题的专著出现,且这部著作是与康德伦理学基本无涉的;其次,从附带涉及该论题的专著、文章或学位论文来看,它们基本上是在道德哲学的内部对它稍加阐释;再次,对理解康德心灵观念至关重要的一部分——第一批判先验辩证论中“纯粹理性的谬误推理”一章,国内学界研究不足;最后,对康德心灵观的唯理论和经验论渊源以及他前批判时期心灵观的演变,汉语学界更是鲜有提及。因此,就国内康德研究的现状来看,对该论题的专门而深入的探讨十分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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