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观从前批判至批判时期的变迁
关于心灵观念在康德哲学中的地位,我们可以分前批判和批判时期两个部分加以探究。但由于在前批判时期,他并未对唯理论和经验论完成合理的整合,因而他自己独立的思想体系还处于形成中。这就导致心灵观念在前批判时期的康德那里缺乏一个比较清晰的坐标。不过通过我们在第三章的描述,如下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即便在前批判时期,关于心灵的种种讨论就已是那时的康德所关注的重要议题之一。因此,虽然他前批判时期的心灵观还没有明确的规定性,但这一时期著作中对此论题的种种讨论依旧是十分丰富的,有着“继往开来”的关键效用。就“继往”的方面来说,唯理论对心灵实体观念的理性论证和经验论对其的经验性否证都已在著作中出现,尽管是以一种并不协调的方式。比如在十八世纪四五十年代,早年的康德就倾心于唯理论对心灵实体性的论证。而到了六十年代,以休谟为代表的经验论对他的影响就日渐增长。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这期间的《一位视灵者的梦》可以视为一部从经验论角度考察心灵问题的作品。再到七十年代,他在经验论的基础上对唯理论资源进行了重新汲取。这也预示着:那个“理性”和“经验”最终融合的时代即将来临。其次,就“开来”的一方面而言,他在前批判时期的心灵观是其批判时期一些重要观点的渊源与雏形。比如,在《一位视灵者的梦》中业已出现的对心灵实体性的否证、两个世界的区分、以道德界定来生的态度,在他的批判时期就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挥。同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出现的对灵魂不死的“目的论论证”,在他前批判时期的手稿中就已出现,并一直为他所青睐。因此很明显,如果没有前批判时期这些工作的铺垫,他在批判时期对心灵哲学的系统性表述就是不可想象的。
在对康德前批判时期的心灵观作了如上的概述后,我们将接着探讨心灵观在其批判哲学中的地位。可以看到,批判哲学对心灵观念的处理从一开始就处于唯理论与经验论的论争背景下。《纯粹理性批判》在心灵问题上的一个突出成果就在于:宣告前者的“心灵实体观”和后者的“反心灵实体观”同样是无效的。这样,康德才认定,在理论哲学的范围内,心灵观念必须维持在一种中立的先验可能性之中。这种中立性也表明了理论理性在该问题上的“无法前进”。由此出发,他才将对该问题的讨论引申到实践哲学的领域。然而,常为人所忽视的是,他在实践领域对心灵观的讨论又根源于他在思辨领域对它的最终规定。因为正如我们在上一章所呈现的那样,心灵的“道德人格性”就是其“先验人格性”在实践领域的运用。然而,没有《纯粹理性批判》中对心灵四个属性(实体性、单一性、人格同一性和观念性)的批判性分析,他的先验人格性概念不可能从中剥离出来。这个至关重要的人格性概念在道德中的运用就体现在他著名的“道德律”之上。而从道德律的神圣性与我们有限生命的无限差距中,“灵魂不死”才成为我们的道德信仰,亦即实践理性的悬设。因此,那些将康德的这一悬设视为“多余”和“失败”的人,很可能并未注意到他在心灵问题上这一艰辛的探索过程。易言之,那些人只是看到了他引入灵魂不死悬设的终点,却忽略了他走到这一终点前的“漫漫前路”。所以,无论在批判哲学的理论部分还是实践部分,心灵观念都占据着关键地位。(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