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7世纪初英国的钱币问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1—17世纪初英国的钱币问题

8—14世纪中叶,在英国通行最广的是银便士。1257年,亨利三世始铸金便士,其重量为当时银便士之二倍,而以20银便士之值行使;但这是早熟的,没有流通起来。到了1344年,爱德华三世始重铸金币,得到较广泛的流通,可以说是英国金铸币的真正开始。

综观11—17世纪初,英国的钱币,约可归纳为三个问题。

一、 钱币的统一铸造和发行问题

在诺曼人入英之前,英国没有强有力的中央政府,还谈不上解决统一铸造和发行的问题,1066年以后,英国王权较西欧其他国家为强,除了史蒂芬(1135—1154)时期以外,国王有铸造和发行钱币的特权,是被承认了的。但问题在于英王是否能够或是否愿意彻底主张此种权力。当大诸侯和大主教已有造币所并且已经在发行钱币,英王力量还不能完全束缚他们时,只好给予他们以铸造和发行的特许状;而王族和国王亲信,又每因得国王宠信,被给予铸造和发行之权。

既然钱币铸造和发行之权,事实上不专属国王,必然会产生它的质量、式样的不一致,也必然会出现赝币、劣币和磨损钱币,这对全国人民是极大的不便,对国王的收入,也有妨害。对于后三种情况,主要从妨害国王收入的观点来考虑,亚斯莱德(978—1016年在位)、亨利一世(1100—1135年在位)和以后的君主们,都采取严厉办法对付,造赝币者要被处死,对造劣币及磨损钱币犯者的处理,也愈来愈重。早在1248年,为了打击劣币的流通,便有公开检验钱币的质的规定。可是直到17世纪初,这三种钱币,都没有能根本禁绝。但对钱币的标准化工作,是完全成功的。

远在坎努特(1016—1035年在位)时,便曾发行一种新的银便士,重12金衡喱 (1) ,作为标准钱币。1180年,亨利二世又发行一种银便士,重22图示金衡喱,同时把钱币简化为两种式样。但英国第一次大规模使钱币标准化的工作,是在“缺土约翰”的时候进行的。1209年,他召集所有造币者、试金官和印模保管者,开会于温切斯特(Winchester),命令交出旧印模,另给划一的新印模。这种使钱币标准化的工作,似没有因诸侯等反抗约翰而受到影响,因为1215年的《大宪章》中,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规定。到了13世纪末,爱德华一世(1272—1307年在位)时,把钱币的式样简化为一。14世纪时,各地方大诸侯和大主教的造币所,在相当范围内,逐渐置于中央控制之下。爱德华三世(1327—1377年在位)时,银便士仅铸于伦敦、约克、道兰(Durham),或者还有坎特布里,而金币则仅铸于伦敦了,至15世纪末,英王铸造及发行钱币的专有权,已完全实现。但钱币之完全铸于伦敦,则已是17世纪末叶的事。

钱币标准化的另一办法是:收购已通行的旧币和流通于英国的外币而重铸、改铸之。都铎王朝(1485—1603)以前,屡有收外币来改铸为英国钱币之举,到都铎王朝时,因外币流行于英国的已很少,所以没有再见到这方面记载,但却屡有收购旧币重铸的事情发生。之所以历代的君主都这样做,不仅因钱币的需要量,随着货币经济的发展,日益增大,且贵金属日感不足;同时,还是有意识地运用这种办法来剥削人民及解决国王和国家的财政困难。就是到都铎王朝那样晚的时候,君主必须依赖王家收入来应付国家开支的观念仍然存在,征税还不是常行办法,且必须得到议会的允许,而这种允许,通常又是短期的,再加上君主们的贪财,自然想到运用这种办法来开辟财源了。1560—1561年,伊丽莎白一世(1558—1603年在位)借重铸钱币来进行剥削,并从中牟利,不过是许多同样行动中最突出的一个例子而已。

这次收购旧的银币来重铸,仅以3法寻收购旧币1便士,1.5便士收购0.5格罗特(half groat)(2便士),4.5便士收购1特斯顿(teston)(6便士),而某些特别低劣的特斯顿,则仅以2便士1法寻的价格收购。其实这些旧币的真实的价值,都远比收购价格为高,因此,收购过程的本身,便是剥削人民的,而把收购的旧币用来重铸新币时,又赚了一笔相当多的钱。根据康益·利德(Conyers Read)的估计: (2) 收购旧币用去638113镑15先令6便士,实铸新币733248镑,除铸币工本费外,实赚45000镑。这个数目,等于伊丽莎白一世在位时期的常年支出的1/10,也等于其平均的年度战费的1/2,可见用这种办法,在解决财政困难上,所发挥的重要作用了。

二、 钱币的重量和成色问题

在诺曼人征服后,英国与西欧和南欧的关系,较之前密切了,约翰在法国的失败,并未使英国和大陆的关系疏远起来。而外国商人来英国,英国商业日益发展,十字军运动、教廷征收人的长期驻英,等等,都密切了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关系;英国羊毛的大量出口到法兰德,使得两地关系尤为密切。这样,英国的钱币问题,便和西欧、南欧各国的钱币问题有密切关系。贵金属的需要,在各国都是一天天的增长,而供应贵金属的状况,基本上没有发生变化,当时的整个欧洲,因而每个国家,能提供的贵金属非常少,如果以美洲发现后情况和以前作比较的话,从9世纪到15世纪,在欧洲的流通总额,仅及16世纪末的1/10。因为贵金属的缺乏,所以在16世纪中叶以前,欧洲各国,没有例外的,都在减轻钱币重量和降低钱币成色。英国自然也是这样。它在13世纪下半叶以前,钱币重量的减轻还不剧烈,但自理查二世(1377—1399年在位)以后,一方面钱币需要量大增,另一方面,国王都好货聚财,遂致重量减轻得很多,到了16世纪上半叶,成色剧烈下降了。只有在16世纪中叶以后,由于美洲贵金属大量流入西欧的影响,英国钱币的成色才恢复了,但重量却在继续下降,这是因为此时英国钱币的需要量,又已大增之故。

和欧洲大陆交通的频繁,使得外币大量流入英国。在13世纪末,已经引发了英国政府的烦恼。14世纪初,外币如蒲拉德(Pollards)、克罗卡(Crocards),司卡尔丁(Scalding)、布拉板(Brabants)和鹰币(Eagle)等,都为商人带入英国。稍后,有称为卢森堡(Luxem⁃burg)者的外币,在英国流行极广。这些钱币是既轻且劣,可是英国钱币是比它们好的,结果是英币不停地被熔化或以较高价格偷运到外国去了。

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早在1299年,议会通过《勘钱律》(Statutum de Falsa Moneta),规定每个港口的人,必须选举两个监视官,来执行此法律;携赝币入英的,如被发现,即送郡监狱;商人必须将钱币送指定处所检验分析。而禁止外币流入英国的法律,据说在14世纪初爱德华二世(1307—1327年在位)时即已有之。但当时英国政府政策的重点,并不是放在禁止外币流入上,而是放在禁止英币流出上,1335年即禁止英国钱币出国,1343年,更规定在任何情况下,金银块不能输出国外去。不仅这样,还积极鼓励商人输入贵金属,早在1339年,即规定商人每输出一包羊毛,必须保证能带回40先令的银条(次年减为13先令4便士)。

可是尽管政府有这些措施,收效却不大,外币流通于英国的,虽然屡次收购改铸,再加上禁止流进英国的规定,但直到15世纪之末,在英国的外币仍未能完全禁绝。硬性地禁止英币外流,可是事实上却仍然在外流,而且后来发现这样做对英国商业不见得有利,所以商人如果得到国王许可,也可以输出钱币了。至于想借羊毛出口带回金银块的办法,简直完全失败了,因为法兰德禁止了金银块输出,他们也感到缺乏,而法兰德则是英国羊毛的最大主顾,所以如果坚持要用羊毛换回银条的办法,只有使英国的羊毛出口商业遭到大的打击。

在钱币重量方面表现出来的情况,是自1180年以后,直到17世纪之初,尽管金、银币有些不同,可是总的趋势是减轻的,而以理查二世以后更明显。其原因除了钱币需要日增,而制造钱币的原料贵金属基本上没有增加,所以只好减轻重量之外,还应该着重指出国王的聚敛所产生的影响。理查二世以后诸王,都尽量聚集贵金属,都铎王朝继续这种办法,以亨利七世(1485—1509年在位)为例子,在24年中聚集了600万达卡(Ducats)的金块 (3) ,几乎是每年以50万达卡的速度进行的。这样做所产生的影响,是国王聚敛愈多,能供铸造钱币原料的金银块便愈少,因而使钱币的重量减轻得愈快。

就银币方面来看,1180年,亨利二世的银便土,每个重22图示金衡喱,到1351年,爱德华三世的银便士,便只重18金衡喱了,减轻了20%。理查二世聚敛开始以后,重量减轻得更多,1464年爱德华四世的银便士,只重12金衡喱,仅及1180年的53%,而1601年,伊丽莎白一世所铸银便士,仅重7图示金衡喱,只及1180年的30%而已(参附表)。

十五六世纪,因为银币的重量愈来愈轻,所以钱币的体积也缩小了。举例来说:

图示

金币方面,也同样在减轻。例如,1344年的诺布尔,重138图示金衡喱,但1414年的仅重108金衡喱,只及前者的79%,可是都是作为6先令8便士使用的。不过金币方面,不像银币有降无升,而是有降有升的,但总的趋势,仍然是在减轻。其所以不像银币那样,是因为金币需要量不及银币大,因此这方面原料(金块)供应不足的情况,较银币为轻,但自15世纪中叶以后,金币减轻也很多,亨利七世和亨利八世时更是如此(参附表)。

英国钱币成色的降低和大陆上比较起来,还算好的。11金衡唡和2英钱的纯银加上18英钱的合金的标准,维持了几个世纪,合金约占7.5%。亨利八世(1509—1547年在位)的时候,钱币成色剧烈得下降,其初年还维持了上述标准,但经过历次降低成色的结果,1545年,合金占到了50%。爱德华六世(1547—1553年在位)在1551年所铸的新银便士,合金竟占了75%。两位国王在短短几十年中,屡次降低钱币含银比例,致使面值相等而含银量大不相同的银币都存在,造成钱币的极度混乱和物价飞涨,1541年至1551年的十年中,物价上涨一倍,受到打击最厉害的是农民,圈地再加上这种钱币混乱和物价上涨所造成的掠夺,是无法以数计的。为了缓和人民的不满,于是有伊丽莎白一世在1560—1561年的重铸,把钱币成色恢到旧的11金衡唡和2英钱的纯银加18英钱的合金的标准,但重量并没有恢复旧样,这样根绝了钱币的混乱情形,暂时使物价不再剧烈上涨,但是正如上面所讲到的,即使是在缓和人民不满而重铸银币的时候,伊丽莎白一世也没有忘记从中还可以牟利啊!

由于重量减轻和成色下降,物价在不同速度上都在上涨(当然不完全是这种原因),就是伊丽莎白一世的重铸银币,也不过使物价上涨暂时慢一点,可是不久之后,又很快上涨了。不过16世纪下半叶物价的上涨,与从前的原因不相同,是因为西班牙由美洲掠夺来的白银大量流入欧洲,使得白银的交换价值减低了;而金银比率又有官方规定率和市场交易率之差,使得调剂上发生了困难。(https://www.daowen.com)

三、 钱币的单位和计法问题

在诺曼人征服以前,镑、马克和先令是计算的标准, (4) 但1先令值12便士,则或者是诺曼人介绍来的。马克在大陆上会实际铸造为钱币,但在英国,始终只是作为计算单位,没有实际铸币使用,先令和镑的铸造,是在亨利七世的时代开始,此前,在银币方面,便士是唯一实际铸造使用的。

关于计法问题,在诺曼人征服的时候,英国以重量计算钱币来付款的情形,是非常普遍的,这自然是由于钱币的式样和质量都没有统一的缘故,计重是为了便利;但即使在那个时候,也已经有了计数付款了。到了钱币的成色和重量都逐渐为政府所控制,某一时期只有一种成色及一个最通行的重量的时候,计数付款的办法便占了优势,它自然是远比计重付款为进步的;可是计重付款的办法,并没有完全消灭,特别是以小额钱币支付大款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仍常常采用。

政府的收款,是始终坚持了检验制度的,在几百年中,钱币成色方面,都是以11金衡唡和2英钱纯银,加18英钱合金作为标准,重量方面,则以当时官方规定的钱币重量为准。如果不够,交纳的人要补偿,例如,为此政府会规定出补偿额,通常是1镑之外,另交纳6便士,作为补偿额。当成色及重量都已基本统一,而补偿额还维持了一段时期的时候,所谓补偿额,便成为加征了。

1949年11月初稿

1956年4月修改

参考资料:

① W.A.Shaw, The History of Currency 1252-1894, Chps.I & II, 1895.

② W.J.Asbley, Economic History, vol.I, 1931.

③ W.Cuningham, The Grouth of English Industry and Commerce, Part I, 1915.

④ E.Lipson, The Economic History of England vol.I, 1937.

⑤ A.Birnie, An Economic History of the British Isles, Chaps.VⅡ,VⅢ,&XI, 1948.

附表见后

图示

图示

(1) 1金衡磅=12金衡唡,1金衡唡=20英钱,1英钱=24金衡喱。

(2) 见康益·利德:《1560—1561年重铸之获益》(“Profits on the Recoinage of 1560-1561”),载《经济史评论》(Economic Historical Review),1936年4月号,第186—193页。

(3) 达卡是威尼斯钱币的名称,当时亦用作金银块的计数单位。

(4) 1马克等于13先令4便士,即2/3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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