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舞台上演绎的愤怒和痛苦能带给我们欢乐,真实生活中他人的类似感受却不能使我们喜悦
谈话参与者:普鲁塔克,及其他的某些伊壁鸠鲁派的朋友们
我刚才提到的观点,你们当时在雅典和我们聚会的时候也曾经讨论过。我记得那时恰是喜剧演员斯特拉波获奖的时候,因为大伙都不住地谈论他。我们在伊壁鸠鲁主义者波埃苏斯(Boethus)家里赴宴,[468]同席的还有不少和他相同学派的宾客。因为宾客们都有研究问题的癖好,所以当提及喜剧时,便自然展开成为一场讨论:为何他人在发怒、痛苦或恐惧中发出来的声音往往使我们感到哀伤不安,然而舞台上演员们对此种悲惨情绪和语调的模仿再现却能使我们感受到莫大的欢乐?
其他宾客一致同意以下说法:演员作为模仿者,无须经历那些真实的痛苦,处境远远优越于真正的受苦者;而观众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才觉得喜悦快乐。然而我忍不住插嘴说道,因为我们生来就被赋予了理智以及对艺术的热爱,[469]我们对任何显示出理性和艺术的表演都会产生亲切之感,并钦佩其成功。“正如蜜蜂因为喜爱甜味,追逐所有带蜂蜜芬芳的事物;人类也是一样:因为他们生来就具备对美和艺术的喜爱之情,自然也会喜爱所有带有理性和思考印记的作品或行为。
“如果我们在幼儿面前同时放置一块面包和一只由面团捏成的小狗或小牛犊;孩子会不可避免地被那只‘小雕塑’所吸引。同样,如果我们同时给他一块没有规则形状的银子,和一只银制的动物或杯子,孩子一定更爱后者,因为他从中看到了艺术和意义。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孩子们更喜爱包含着谜语的故事,和带有一定难度的游戏。人类仿佛与复杂机巧之事有某种自然的血缘之亲,能无师自通地被后者吸引。[470](https://www.daowen.com)
“关于造型艺术,人们也有着类似的经历。当看到真实世界中的疾病或死亡时,我们都会感到剧烈的痛苦;但一幅表现菲罗克忒忒斯[471]的画,或是一尊伊俄卡斯达[472]的雕像,却能使我们在愉悦中发出赞叹。据说艺术家在塑造伊俄卡斯达铜像的面部时,特别加入了白银,以求表现她垂死的面色。
“伊壁鸠鲁学派的诸位朋友们,这一点实在是昔勒尼学派思想的强大佐证。该学派与你们的分歧在于,他们认为人类不是靠耳目器官来获取快乐的,而是靠心灵通过耳目器官的中介之后汲取的。尽管母鸡不停的咯咯声和乌鸦哇哇的噪音很难听,但我们却乐于听到口技演员对它们的模仿。尽管肺病患者的外形让我们震惊,但以他们为主题的画作和雕塑却能使我们久久凝视,爱不释手。这是因为我们的心灵的本性,使我们很容易被这类仿真的艺术品吸引。
“是什么内在情感,或是外部因素,使得人们如此喜爱帕美诺(Parmeno)[473]演绎的猪猡,以至于这都成了一个经典实例了?大家应该知道这个故事:帕美诺的模仿出名之后,他的竞争对手们针锋相对地举办了一次演出。但是人们先入为主,纷纷偏向帕美诺,且谈论道:‘演出很好!——可是和帕美诺模仿的猪叫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于是一位演出者就在袖中藏了一只活猪仔——可是人们听了真正的猪叫后仍然议论道:‘这怎么能和帕美诺的猪相比呢?’这时那位演员便把猪崽掏出来,放在地上由其跑入人群,以证明人们的评论不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而是受了偏见的影响。这充分说明,除非人们相信演出中包含着智慧和有意识的努力,否则同样的知觉,在人们脑海中不会形成相应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