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双轨制的背后：配额调节可能带来的问题

在存在着商品供给缺口较大的经济非均衡状态中，政府不可能寄希望于价格的放开。关于这一点，前面已经作了说明。这样，在从传统的产品经济体制向新的商品经济体制过渡的过程中，价格双轨制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将继续被保持，这是一种次优的选择。价格双轨制之下，经济生活中必然会产生各种摩擦，并且还会导致各种不合理的经济行为，这是可以预料的。在这里，我们想论述的只是这样两点：第一，如果说经济中既不可能立刻实行价格的放开和过渡到市场的单一定价制，又不可能返回传统的产品经济体制，即返回到计划的单一定价制，那么价格双轨制是我们在现阶段惟一可能作出的选择。两害之间取其轻。现阶段就立即实行市场的单一定价制或返回传统的计划单一定价制，都是非常有害的。这样做的弊端要大于双轨价格制的弊端。因此，目前宁肯保持这种不合理的双轨价格制，这也比取消双轨价格制好一些。第二，双轨价格制无疑会带来种种弊端，而在这些弊端中，最令人注目的弊端就是有人利用两种价格之差进行倒买倒卖活动，从中牟取巨额利润，这既损害消费者利益，又使国家受到损失。但应当指出，两种价格之差的存在与双轨价格制是不可分的。没有两种价格之差，也就没有双轨价格制了。问题不在于两种价格之差的存在，而在于究竟是谁利用两种价格之差来牟取巨额利润，他们是怎样利用两种价格之差来牟取私利的。实际上，双轨价格制实际中的不少问题，恰恰反映了传统经济体制的根本缺陷。只要深入到价格双轨制的背后去探究，就不难发现问题的实质所在。

关于上述第一点，基本上已经没有可争辩的了。现阶段就放开价格和取消双轨价格制，只能引起社会经济动荡，而不可能有其他结果。目前不能在实际经济生活中作出这样轻率的决策。至于返回传统的计划单一定价制，那是根本不可行的，也是做不到的。如果那样做，经济就萎缩了，僵化了。

而上述第二点，则有进一步展开讨论的必要。市场的单一定价制，只有在供求基本上接近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实现。在供给缺口较大的情况下，即使取消了双轨价格制，转入市场的单一定价制，但实际上，经济中也不会只存在一种价格，而是依然存在两种价格，这时实际上存在的两种价格不同于双轨价格制之下的两种价格。双轨价格制之下的两种价格是：一是固定价格，即计划价格，另一是非固定价格，即市场价格。放开价格后，供给缺口较大的情况下实际存在的两种价格则是：一是市场的公开价格，另一是市场的非公开价格。为什么这时仍然会出现两种价格？要说明市场价格区分为市场的公开价格与市场的非公开价格存在的原因，就需要对供给缺口较大条件下的配额调节进行分析。要知道，双轨价格制之下两种价格之差所引起的倒买倒卖现象同配额调节问题有关，供给缺口较大情况下取消双轨价格制之后所产生的两种价格以及两种价格之差，同样与配额调节问题有关。

配额调节是数量调节的一种形式。配额调节可以分为市场自发进行的配额调节与政府按照一定的原则进行的配额调节。在双轨价格制之下，先有政府按照一定的原则进行的配额调节，然后，在政府配额调节的基础上，再由市场自发地进行配额调节。靠两种价格之差牟利，正是这样实现的。比如说，某种有色金属是短缺商品，政府按照平均分配原则、或目标原则（优先照顾原则）、或历史上形成的比例分配原则把它们分配给有关企业。不管政府按照什么样的配额原则进行分配，其价格总是低于市场价格的。于是总会有一些企业把自己所分配到的这种短缺商品转卖出去，它们所按照的是市场配额原则，如优先原则（“谁先来，谁先买”的原则）、或垄断原则（由垄断企业决定究竟卖给谁）、或其他原则，其价格总是高于固定价格，即计划价格。只要这种商品供给缺口较大，靠两种价格之差获利的情况是难以避免的。(https://www.daowen.com)

假定在这种情况下就取消了短缺商品的双轨价格制，那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应当承认，供给缺口较大的现象不会因此而消失，正如前面已经指出的，供给总量由于受到资源的约束而不会立即增加很多。只要短缺状况继续存在，市场配额原则也就继续起作用。不管市场是按照优先原则（“谁先来，谁先买”的原则）分配短缺商品还是按照垄断原则分配短缺商品，需求者要得到这种商品，除了要付出市场的公开价格以外，还需要付出追加的费用，包括获得信息的费用、达成这笔交易的附加费用等等，这实际上形成了该种商品的非公开价格。不仅如此，只要该种商品仍然是短缺的，当需求者以一定的价格买到它们以后，仍然有机会转卖出去。每经过一次转卖，市场的非公开价格就会上升一次。而市场的非公开价格上升之后，市场的公开价格也会受到影响而相应上升。结果，势必形成了市场非公开价格带动市场公开价格上升的格局。市场公开价格总想追上市场非公开价格，但一旦它起步追赶，市场非公开价格马上又上升了。这种“你追我赶”的后果无疑是市场公开价格和市场非公开价格都在原有水平上不断提高，但市场公开价格与市场非公开价格之差却始终存在。

为什么双轨价格制取消之后短缺商品的市场公开价格与市场非公开价格会相继上升呢？两种价格相继上升的情况怎样才能被制止住呢？这又是一个值得我们研究的问题。不言而喻，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与资源的短缺有关，与资源短缺条件下供给的价格弹性较小有关。但问题决不仅限于此。假定准备购买这些短缺商品的需求者是受利益约束、预算约束的，他们的需求必将受到价格上升的制约，价格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遇到需求者的抵制。换句话说，需求曲线向右下方倾斜这一情况表明：需求者对价格上升的抵制方式就是减少购买数量，这种抵制将使得价格的上升会遇到一种障碍，最终使价格上升趋势停顿下来。假定需求者是不受利益约束、预算约束的，那么需求曲线的形状将会改变，即不再是向右下方倾斜的，价格上升的趋势也就不会遇到来自需求方面的抵制了。在现阶段我国经济生活中，企业正是这种不受利益约束、预算约束的短缺商品需求者。只要企业仍然处于这样的地位，短缺商品的双轨价格制取消之后，不仅必定出现两种价格（市场的公开价格和市场的非公开价格），而且两种价格都会不断上升（市场公开价格追赶市场非公开价格，市场非公开价格继续上升，不让市场价格追上来）。既然如此，依靠两种价格之差的牟利行为也就不可以从价格问题本身得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