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然理性所能达到的关于上帝的真理由信仰提供给人也是合适的
[1]所以,既然关于上帝这种神圣存在(divinorum)有两种真理,其中一种是理性的探究能够企及的,另一种是超乎人的理性的整个能力的,则这两种真理便都是适合于由上帝指示给人予以相信的。我们首先必须对理性探究易于达到的那种真理加以说明。否则,有人或许就会认为,既然这样一种真理能够藉理性加以认识,则藉超自然的灵感(supernaturali inspiratione)把它作为超自然的对象赋予人们就是一件徒劳无益的事情了。
[2]然而,如果这种真理仅仅由人的理智予以探究的话,就会因此而产生出三条令人尴尬的结论。
[3]首先,如果这样,就会得出结论说:没有什么人能够具有关于上帝的知识。因为有三条理由使得大多数人不能从发现真理的勤奋研究中获得任何成果。一些人根本就不具有从事这项工作的身体素质。结果,有许多人从本性上就不适合于追求知识;这样,不管他们付出多少辛劳,他们也达不到认识上帝这一人类知识的最高层次。另一些人则由于为日常生活所累,而不可能持续地追求这种真理。因为一些人必定沉溺于世间琐事。这样的人便无暇进行默思的探究,达到人类研究有望达到的绝顶,从而认识上帝。最后,还有一些人则因懒惰所致。为了认识关于上帝理性所能研究的那些东西,必须具备许多方面的知识。因为整个哲学几乎全都指向关于上帝的知识,这也就是讨论上帝事物的形而上学为需要研究的哲学的最后部分的缘由。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只有在研究中付出巨大辛劳的基础上,才能够达到对上述真理进行探究的地步。然而,那种为了纯粹的对知识之爱而情愿付出这样辛劳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即使上帝把追求知识的自然欲望嵌入人的心中,情况亦复如此。
[4]第二个令人尴尬的结果在于,那些发现上述真理的人中很少有人是在花费了大量时间之后达到这一步的。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在这种真理中存在有一种深奥性(profunditatem),人类理智只有在经过长期训练之后,才能够通过自然的探究掌握这种真理。因此,一如我们已经说过的那样,必须预设许多事物。还有这样一个事实,这就是:年轻的时候,人们的灵魂为各种不同的情感运动所左右,从而并不处于追求这样一种崇高真理知识的合宜状态。相反,一如《物理学》中所说,“只有当心情平静时,一个人才可能变得聪明,进行认识活动。”[1]结果便只能这样:如果认识上帝,对于我们来说,只有理性一途,则人类就将始终滞留在无知的最黑暗的阴影之中。因为上帝的知识,既然是特别地使人成为完满的和善的,那就只能为极少数的人所具有,为了达到这一步,这些人就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5]第三个令人尴尬的结果如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人类理性的研究都有谬误掺乎其间。这部分是由于我们理智的判断力之薄弱所致,部分是由于混杂有心像(phantasmatum)的缘故。结果,许多人由于始终对推证的力量一无所知,而对那些已被最真实地推证出来的东西持怀疑的立场。当他们看到那些被称作有智慧的人,每一个都在教授他自己的一套学说的时候,事情就越发如此了。再者,由于许多真理都得到了推证,有时就有许多荒谬的东西混杂其间。这些荒谬的东西与其说是推证出来的,毋宁说是根据某个盖然的或诡辩的证明推断出来的,尽管这种证明也具有成为推证的某种可靠性。这也就是关于上帝事物的无可动摇的确定性和纯粹的真理何以要藉信仰之途显示给人的缘由。[2]
[6]上帝的仁慈也更好地证明了即使人类理性能够研究的那些真理,我们也应当藉信仰的教导来获得。所有人都能够容易地获得关于上帝的知识,而这种知识是没有任何不确定性和错误的。(https://www.daowen.com)
[7]因此,经文上写道:“今后,你们不要再像外邦人那样,顺随自己的虚妄思念而生活,使他们的理智受到蒙蔽”(《厄弗所书》,4:17—18)。[3]经文上还写道:“你的儿女都要受到上主的教训”(《以赛亚书》,54:13)。
[1]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Ⅶ,3,247b 9。
[2]虽然圣托马斯并未提及迈蒙尼德或他的《迷途指津》,但在这位公教神学家和这位犹太神学家之间却显然存在有一些关联点。在这里给出的启示的理由问题上,在我们关于上帝的知识的问题上,在世界的创造和永恒性问题上,以及在对亚里士多德主义的总体态度上,圣托马斯的心里既有与迈蒙尼德相一致之处,也有与其不一致之处。关于《反异教大全》第1卷的背景问题,读者查阅一下吉尔松的《中世纪基督宗教哲学史》(纽约,1955)第649—651页有关迈蒙尼德的部分是有益的。
[3]天主教《圣经》汉译本(思高本)比较贴近原著,故而采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