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论上帝的知识不是推论的
[1]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认识到:上帝的思考(divina consideratio)不是推理的(ratiocinativa)或推论的(discursiva)。
[2]当我们从对一件事物的思考进展到对另一件事物的思考时,例如,当我们在三段论推理中,从原理进展到结论时,我们的思考便是推理的。因为当人们考察一个结论如何从前提推演出来,并且同时思考两者时,他就不是由于这个理由而推理或推论的。因为这不是藉证明发生的,而是藉对证明的判断发生的。同样,知识也不是物质的,因为它是在对物质事物作出判断。然而,我们已经证明:上帝并非一件事物接着一件事物,仿佛是连续地思考的,而是同时思考一切的。所以,他的知识就不是推理的或推证的,尽管他认识所有的推论(discursum)和推理(ratiocinationem)。
[3]进行推理的每个人都是藉一个思考看到原理,而藉另一个思考看到结论的。如果藉思考原理我们也能思考结论的话,那在思考原理之后也就无需再进而进展到结论了。但上帝是藉一个运作,即他的本质,认识所有事物的,我们在前面已经对此做了证明。[1]所以,他的知识并不是推理的。
[4]再者,所有推理的知识(ratiocinativa cognitio)都是既包含有某种潜在,也包含有某种现实的,因为结论是潜在地存在于原理之中的。但在上帝的理智中,潜在是没有任何位置的,这一点已经在前面证明过了。[2]所以,上帝的理智不是推论的。
[5]再者,在所有推论的知识中,都必定存在有某种被产生的东西,因为原理以一定的方式即是结论的动力因。因此,推证即被说成是“使一个人去认识的三段论”。[3]但在上帝的知识中,没有任何东西是产生出来的,因为它就是上帝本身。这一点从前面说过的看来是很清楚的。所以,上帝的知识不可能是推论的。
[6]再者,凡自然认识到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未经推理认识到的。但在上帝之中,实际上只有自然的知识,即只有本质的知识。因为一如前面已经证明的,他的知识即是他的本质。[4]所以,上帝的知识并非推理的知识。
[7]再者,每个运动都可以还原到一个第一推动者(primum movens),即一个仅只是推动者而不被推动的东西。因此,第一运动发源的东西必定是一个绝对不被推动的推动者。我们前面已经证明,这也就是上帝的理智。[5]因此,上帝的理智必定是一个绝对不被推动的推动者(moventem non motum)。但推理是理智从一件事物出发达到另一件事物的运动。因此,上帝的理智不是推理的。
[8]因此,在我们身上最高级的东西与存在于上帝身上的东西相比便是较低级的东西。因为所谓较低级的达到较高级的,是就其能够达到它自己的最高级的部分而言的。但在我们的知识中,最高级的东西,不是理性,而是理智,理智乃理性的根源。因此,上帝的知识不是推理的,而仅仅是理智的。
[9]再者,既然上帝是绝对完满的,这一点我们在前面已经证明,每一种缺陷都必定从他身上撤走。[6]但推理的知识是由理智本性中的不完满性产生出来的。因为凡藉另一个东西认识到的东西,与藉自身认识到的东西相比,认识到的东西要少一些。认知者的本性,如果没有藉它被认识到的东西,也不足以认识到藉另一个东西认识到的东西。但在推理知识中,某些东西是藉另一个东西被认识到的,而被理智认识到的东西则是藉其自身认识到的。而认知者的本性则能够在没有外在工具的情况下而认识到它。因此,理性显然是一种有缺陷的理智。所以,上帝的知识不是推理的。
[10]再者,那些其种相存在于认知者之中的东西是无需推论的推理便可得到理解的。因为视力并非是推论性地进展到认知它具有其类似物的石头的。但上帝的理智,一如我们前面已经证明的,是所有事物的类似物。[7]因此,上帝的理智无需藉推论的推理而进展到认识某些事物。(https://www.daowen.com)
[11]解决似乎可以将推论引入上帝知识所产生的诸多困难同样轻而易举。首先,因为上帝是藉其本质认识别的事物的。而我们已经证明:既然上帝的本质之相关于别的事物,不是以原理相关于结论的形式,而是以一个种相相关于所认识的事物的形式,上帝认识别的事物便不是推论地发生的。其次,因为如果上帝不能够进行三段推理,一些人就会认为这是不适合的。因为上帝是以一种判断活动具有三段推理的知识的,而不是藉三段推理一步步进行的。
[12]对这条业已经理性证明过的真理,《圣经》同样给出了见证。因为《圣经》上写道:“原来万物,在他的眼前都是赤裸敞开的”(《希伯来书》4:13)。因为我们藉推理所认识的,都不是藉其自身赤裸的显现给我们的,而是藉理性(ratione)暴露敞开的(apriuntur et nudantur)。
[1]参阅本卷前面第46章。
[2]参阅本卷前面第16章。
[3]亚里士多德:《后分析篇》,Ⅰ,2,71b 18。
[4]参阅本卷前面第45章。
[5]参阅本卷前面第44章。
[6]参阅本卷前面第28章。
[7]参阅本卷前面第5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