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论上帝认识单个事物
[1]因此,我们首先将证明:单个事物的知识(singularium cognitio),上帝是不可能缺乏的。
[2]前面已经证明:就上帝是别的事物的原因而言,他认识别的事物。然而,单个事物是上帝的结果。上帝是在他使事物现实存在的意义上产生事物的。另一方面,共相(universalia)并非独立存在的事物,毋宁说只有在单个事物中才有其存在。《形而上学》第7卷已经对此做过证明。[1]所以,上帝认识除他之外的其他事物,不仅普遍地认识其他事物,而且还认识存在于单个事物的东西。
[3]再者,藉认识组成一件事物的本质的原则,我们就必定认识该件事物本身。例如,藉认识一个理性灵魂和一定种类的身体,我们即认识了人。然而,单个事物的本质是由特指质料(materia designata)和个体化的形式(forma individuata)组合而成的。例如,苏格拉底的本质即是由这个身体和这个灵魂组合而成的,一如人的普遍本质是由灵魂和身体组合而成的。这一观点可以在《形而上学》第7卷看到。[2]因此,正如后者的原理落入普遍的人的定义中一样,如果苏格拉底能够受到界定的话,前者的原理就将落入苏格拉底的定义之中。因此,不管是谁,只要他具有关于质料、指定质料的东西以及存在于质料之中的个体化的形式,就必定具有这一单个事物的知识。但上帝的知识却能扩展到质料和个体化的偶性和形式(materiam et accidentia individuantia)。因为既然他的理解活动即是他的本质,他就必定理解所有以任何方式存在于他的本质之中的东西。然而,在他的本质之中,一如在第一源泉(prima origine)之中一样,实质性地存在有一切以任何方式存在的东西,因为他即是存在的第一和普遍原则。在这些事物之中并不缺乏质料和偶性,因为质料潜在地是一种存在者,而偶性则是一种存在于另一种存在者中的存在者。所以,单个事物的知识,上帝是不缺乏的。
[4]再者,属相的本性不可能被完满地认识到,除非你认识到了它的第一种差(diffrentiae primase)和固有属性(passiones propriae)。如果不认识奇数和偶数,也就不可能完满地认识到数的本性。但普遍(universale)和单一(singulare)是存在的种差或本质属性。因此,如果上帝在认识其本质的过程中即完满地认识到存在的共同本性,他就必定完满地认识普遍的和单一的东西。但是,正如如果上帝认识普遍性意念(intentionem universalitatis)而不认识普遍实在(rem universalem),如人或动物,他就不可能完满地认识到这普遍的东西,如果认识单一性(singularitatis)的本性而不认识这个或那个单个事物(singulare),他也同样不可能完满地认识这单个的东西。所以,上帝必定认识单个的事物。
[5]再者,正如上帝即是他的存在一样,一如我们已经证明的,他也是他的认识活动。然而,既然他即他的存在,存在的所有完满性必定能够在他身上就像在存在的第一根源那里找到。这一点前面已经证明。[3]因此,在他的知识中,也就必定像在知识的第一源泉那里一样,找到所有知识的完满性。但如果上帝缺乏单个事物的知识的话,事情就不会这样。因为一些认知者的完满性就在于这种知识。所以,上帝不具有单个事物的知识是不可能的。
[6]再者,在所有有秩序的能力中,通常能够发现:较高的能力,虽说是一种能力,却可以扩展到若干个事物,而一种低级的能力虽然只能扩展到较少的事物,却也可以藉其与这些事物的关系而得以复多化。这种事情在想象和感觉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发生。一种想象能力可以扩展到五种感觉能力(sensuum)认识到的所有事物上,还可以扩展到此外更多的事物。但上帝身上的认识能力高于人身上的认识能力。因此,人藉各种不同的能力,即理智、感觉和想象,所认识的无论什么样的东西,上帝都能藉他的单纯的理智思考到。所以,上帝认识我们藉感觉和想象认识到的单个事物。
[7]再者,上帝的理智并不像我们一样,是从事物收集到他的知识的。毋宁说,它是藉它的知识成为事物的原因的。我们将在后面对此作出证明。[4]上帝的理智所具有的关于别的事物的知识,仿照的是实践知识的模式。然而,实践知识并不是完满的,除非它达到单个事物。因为实践知识的目的是运作,运作属于单个事物的领域。所以,上帝所具有的关于别的事物的知识是扩展到单个事物的。
[8]再者,一如我们前面证明的,第一个可推动者的为一个藉理智和欲望所推动的推动者所推动。[5]然而,一个推动者是不可能藉他的理智产生运动的,除非就其具有在场所上受到推动的本性而推动可推动者。但就可推动者此时此地,从而就其是单个事物而言,这真的属于可推动者。因此,作为第一可推动者的推动者的理智是认识作为单个事物的第一可推动者的。然而,这一推动者或为上帝所蕴含,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证明了我们的论点,或它被认为属于比上帝低级的某个存在者。但如果这样一个存在者的理智能够藉它的能力认识单个事物(这是我们的理智做不到的),上帝的理智就更其能够做到这一步。
[9]再者,活动主体比受动者(patiente)或受作用的事物更其高贵,一如现实比潜在更其高贵一样。因此,低等级事物的形式不可能通过活动将其类似物扩展到一个比它高级的事物;而较高等级的形式却可以通过活动将其类似物扩展到较低等级的事物。例如,从星辰的不可腐坏的能力能够产生出月下事物中的可腐坏的形式;但可腐坏的能力却不可能产生出一种不可腐坏的形式。然而,藉认知者和所知者的同化作用,所有知识都能发生。然而,存在着下面一种差别:人类知识的同化作用是藉感性事物对人的认知能力的作用而发生的,而在上帝的知识中,同化作用则相反,是藉上帝理智的形式对所认识的事物的作用而发生的。因此,既然感性事物的形式是藉它的物质性而个体化的,它就不可能扩展到其单一性的类似物上,致使它成为绝对非物质的。它能够将其类似物扩展到运用肉体器官的各种能力的层次上。但它只能藉能动理智(intellectus agentis)的能力,在其完全被剥夺物质条件的情况下,才能够达到理智。例如,一个感觉形式的单一性的类似物不可能上升到人类理智的高度。但存在于上帝理智之中的形式的类似物,却可以藉达到其因果性所及的事物的精细处,扩展到感觉的和物质的形式的单一性。所以,上帝的理智能够认识单个事物,但人类理智却不能。
[10]因此,如果上帝并不认识就连人也认识的单个事物,那就会产生那位哲学家提出来的反对恩培多克勒的困难:上帝是存在者中最愚蠢的。[6](https://www.daowen.com)
[11]我们已经证明的上述真理,同样也得到了《圣经》权威的支持。《希伯来书》第4章第13节写道:“被造的,没有一样在他面前不显然的。”反面的错误在《德训篇》第16章第16节同样也遭到批驳:“不要说:我能逃避上帝,在至高处,还有谁会想到我?”
[12]反对方面的反对意见何以不能恰当地得出,从已经说过的看来是很清楚的。因为虽然上帝的理智借以理解的东西是非物质的,但依然是形式和质料的类似物,是形式和质料的第一生产性原则(primum principium productivum)。
[1]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Ⅶ,13,1038b 15。也请参阅本卷前面第49章。
[2]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Ⅶ,10,1035b 30。
[3]参阅本卷前面第45章和第28章。
[4]参阅圣托马斯·阿奎那:《反异教大全》,第2卷,第24章。
[5]参阅本卷前面第44章。
[6]亚里士多德:《论灵魂》,Ⅰ,5,410b 4;《形而上学》,Ⅲ,4,1000b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