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论上帝认识不存在的事物
[1]接着我们必须证明:即使不存在的事物(quae non sunt)的知识,上帝也不缺乏。
[2]从我们前面已经说过的看来,上帝的知识与所知事物的关系同我们所认识的事物与我们知识的关系显然是一样的。然而,一件所知事物与我们知识的关系则是这样的,这就是:所知事物能够在我们没有有关其知识的情况下存在,亚里士多德曾经用“圆形的方”(circuli quadratura)对此加以说明。[1]但反过来却不可能为真。所以,上帝的知识与其他事物的关系将会是这样:它甚至能够属于非存在的事物。
[3]再者,上帝理智的知识之相对于别的事物,一如一个工匠的知识之相对于技艺品。因为上帝是藉其知识而成为事物的原因的。然而,工匠是藉他的技艺,甚至那些尚未成型的东西,进行认识的。因为他的技艺的形式从他的知识流向外在的质料,从而形成各种技艺品。因此,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一个工匠的知识中存在有其中尚未实现的形式。所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上帝具有并不存在的事物的知识。
[4]再者,上帝是藉其本质认识除他之外的别的事物的,以至于他的本质即是由他产生出来的事物的类似物。这一点从我们已经说过的看是很清楚的。[2]但既然一如我们已经证明的,上帝的本质具有无限的完满性,而每件别的事物都只具有有限的存在和完满性,[3]则除上帝之外的事物世界等同于上帝本质的完满性便是不可能的。因此,它的表现能力便可以扩展到除存在的事物外的许多别的事物。所以,如果上帝完全认识他的本质的能力和完满性,他的知识就不仅可以扩展到那些存在的事物,而且还可以扩展到那些不存在的事物。
[5]再者,凭借我们的理智借以认识一件事物之所是的运作,我们的理智便甚至能够认识那些并不现实存在的事物。它能够理解一头狮子或一匹马的本质,即使所有这些动物都死光了。但上帝的理智,以认识一件事物之所是的方式,不仅认识定义,而且认识以命题阐明者,这一点从我们已经说过的看是很清楚的。[4]所以,它甚至能够认识不存在的事物。
[6]再者,一个结果能够在其原因中事先知道,甚至在它存在之前事先知道。例如,一个天文学家由于思考天体运动的秩序而事先知道将要出现的日蚀。但上帝藉一个原因便认识所有的事物。由于他自己即是其他事物的原因,藉认识他自己,他就可以认识作为其结果的别的事物。前面已经对此做出过证明。[5]所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上帝认识哪怕不存在的事物。
[7]再者,上帝的理解活动,一如他的存在,没有任何连续性。因此,他是一个持久存在的同时的整体(totum simul simper manens)——此乃永恒性的本性(ratione aeternitatis)。另一方面,时间的绵延(duatio)则是藉前后的连续延展下去的。因此,永恒性与时间的整个绵延之比一如不可分与某种连续的东西之比。实际上,这里所谓不可分者,不是作为连续体终点的不可分者,这样的不可分者并不临在于一个连续体的每个部分(时间的瞬间并不蕴含这样一种不可分者的类似物),而是这样一种不可分者,它处于一个连续体之外,与一个连续体的任何给定的部分共在(coexistit),或是与该连续体的一个确定的点共在。因为既然时间位于运动之内,完全外在于运动的永恒性就绝对不可能属于时间。再者,永恒性临在于对任何时间或时间的瞬间(instanti temporis)都当下在场(praesentialiter)。我们可以看在圆中这样一类例证。让我们考察一下一个圆的圆周线上一个确定的点。虽然这个点是不可分的,但它却与任何一个别的点在位置方面共在,因为正是位置的这样一种秩序产生了该圆周线的连续性。另一方面,这个圆的圆心,虽然并不是这个圆的圆周线的一部分,却与该圆周线任何一个给定的点直接相对立。因此,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在时间的任何一部分中发现的,就与临在于它的永恒的东西共在,虽然相对于某个别的时间,它或者是过去,或者是未来。某件事物只有藉临在于它的整体才可能临在于永恒的东西,因为永恒的东西并不具有连续的绵延。因此,上帝的理智,当其临在的时候,就能够在它的永恒性的全体中,看到藉时间的整个进程发生的无论什么东西。而在时间的某一部分发生的东西却并不是始终存在的。所以,事情只能是:上帝具有那些依照时间的行程尚未存在的东西的知识。
[8]藉这些证明,我们能够表明:上帝具有对非存在(non entium)的知识。但并不是所有的非存在者(non entia)同他的知识的关系都是一样的。因为那些现在不存在、将来不存在、永远不存在的事物之为上帝所认识,对于上帝的能力来说,全都是可能的。因此,上帝并不是以某种存在于这些事物自身中的方式认识这些事物的,而是以仅仅存在于上帝能力之中的方式认识这些事物的。这些被一些人说成是由上帝依照一种单纯理解的知识所认识到的。这些于我们是现存的、过去的或将来的事物,上帝却是在他的能力之中,在它们的特殊原因中,并在它们自身之中,认识到的。这样一些事物的知识被说成是一种察见(visionis)的知识。因为对那些于我们尚不存在的事物(rerum quae apud nos nondum sunt),上帝不仅看到了它们在其原因中所具有的存在,而且也看到了它们在它们自身中的存在,这是就上帝的永恒性以其不可分性临在于所有时间而言的。
[9]然而,一件事物无论具有什么样的存在,上帝都能藉他的本质认识到。因为他的本质能够表现为许多事物,既能表现为现在不存在的事物,将来不存在的事物,也能表现为永远不存在的事物。他的本质同样也是每个原因的类似物,各种结果正是藉此而事先存在于它们的原因之中。每件事物其自身所具有的存在都是上帝的本质作为典范的源泉产生出来的。
[10]所以,上帝是就非存在者在一定意义上具有存在而言认知非存在者的,也就是说,上帝是以他的能力,或以它们的原因,或以它们自身认识非存在者的。这与知识的本性并不是不相容的。(https://www.daowen.com)
[11]《圣经》的权威同样也为前面所述的真理提供了证据。《德训篇》第23章第29节说道:“万物在受造以前,上主上帝就认识;完成之后,也是如此。”《耶利米书》第1章第5节也说道:“我未将你造在腹中,我已晓得你。”
[12]从前面已经说过的看来,显然,我们也不能不像一些人所说过的那样去说:上帝普遍地认识单个事物,因为他仅仅在普遍的原因中即能认识它们,一如一个人能够不从日蚀本身而从日蚀借以出现的星辰的位置即可认识一特殊的日蚀。[6]因为我们已经证明上帝的知识是能就单个事物存在于它们自身之中而扩展到单个事物的。
[1]亚里士多德:《范畴篇》,Ⅶ,7b 31。
[2]参阅本卷前面第49章和第54章。
[3]参阅本卷前面第43章。
[4]参阅本卷前面第58章和第59章。
[5]参阅本卷前面第49章。
[6]这里提到的是阿维森纳。参阅本卷前面第63章第1节注。